第270章 謝幕
第270章 謝幕
「春市,這個程度合適嗎,要不要再繫緊點?」
「可以了,哥哥————嗯,那個。」
小湊滿意地綁上蝴蝶結,從澤村手裡接過球棒,遞過去給他,稍微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你剛要說些什麼?」
澤村努力加油打氣,降谷充當氣氛組,像監督不是叫小湊代打,而是由這兩人上場那樣,歡呼雀躍不停。
小春的雙眼仍是蓋在了頭髮下,他伸手把兩人推開,小聲說道:「終於又能有機會,和哥哥一起打球了。」
「如果你不是想選同個位置,即使這幾個月作為替補登場,大概也能有更多共同登場的機會。」
看著小春憧憬的表情,小湊不知道這位弟弟正在想什麼,但這是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他也不想以後回憶起來全是訓斥。
他伸出手,把小春額間的髮絲撥弄開來,又笑著說:「那就好好珍惜吧,不要緊張,只要做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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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平常那樣地揮棒,不要受到別人干擾,即使音量再大也不要恐懼,看清那顆球就好。」
澤村又湊了過來,拍著手說:「大哥說的是,我們都相信你哦!」
降谷豎起大拇指,三年級的學長掩飾住內心的不甘,也點頭附和著:「你沒問題的,就大膽出棒吧!」
眾人不斷地鼓勵著,小春抿起唇,他慢慢走到台階前,嘴唇蠕動幾次,最終卻只留下了句話,就逃也似的跑出了備戰席。
只是他音量太小,說的話被完全淹沒在了應援聲中,澤村撓了撓頭,和降谷大眼瞪小眼:「,小春剛是不是開口了!」
「是吧。」
降谷勉強回復兩字,可幾人都沒聽清小春究竟說了什麼,只有小湊依照口型,勉強拼湊出了大概的內容。
「我會帶哥哥去甲子園的。」
但他顯然對自己弟弟有些誤解,小春腦海里還是隊友期待的表情,他重複著剛剛說的那句話,慢慢往場內走去。
「哥哥,我會證明自己的。」
「雖然春市初中打率不錯,但監督————他才一年級,滿打滿算進入高野不過是四個月,這種場面對他來說是不是太早了。
,太田部長保持著對小春擺手的姿勢,有些擔憂地說,「怎麼說都是三年級訓練得更久,如果————嗯,他們也會責備監督吧。」
場內也都是細微的討論聲,這種局面不選擇已經開花結果的三年級,反倒是派一年級新生上場代打。
尤其是春市這瘦弱的體格,完全不像是強打的模樣,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片岡監督的這番操作還是過於超前了。
落合教練偷偷點著頭,分明也不想背上這鍋,片岡監督則堅定地說道:「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是最合適的那位。」
零出局,滿壘。
「其他打者的資料,市大三或多或少都清楚,但春市才接觸高野,他們就算想要去了解,也只能知道青少棒時期的內容。」
片岡注意著場上形勢,解釋說:「如果是其他場合,他們或許還敢賭,但是這種局勢————不是所有人都是國友監督。」
市大三不敢去賭小春的打擊實力,否則如果被他打太遠,即使野手成功追到球,也將是記高飛犧牲打,會有跑者回到本壘拿下再見得點。
「但他們肯定不會甘心,所以大概率會引誘打者揮棒,驅動內野守備進行雙殺,盡全力以兩齣局面對之後的情況。」
等小春擊球結束,再到九棒打席後就是青道新一輪打線進攻,這是他們和真中第二次交手,那時敲出安打的機率會大大上升。
更重要的是青道雖然做了不少操作,但主力陣容仍沒有被換人,他們既有容錯,又是後攻方,存在心理層面的優勢。
太田部長嘆了口氣,片岡監督側身招手,找來御幸低聲問道:「川上剛在牛棚還好吧,能支撐住目前的局勢嗎?」
與片岡悠閒的姿態形成對比的,是市大三的備戰席,面對自家如此緊張的氣氛,田原監督也不可能再保持一貫的鎮靜。
他攏起了手,不斷朝球員們呼喊著:「Boys,危機就是轉機,就當成是場訓練賽,該怎麼處理就大膽干!」
但事實顯然不是如此,投手的四壞、爆投,野手的失誤、甚至只是傳球時的略微停頓,他們每個動作都可能送走這場比賽。
場內的氛圍簡直寂靜到了頂點,即使大前招起手,和監督輪番呼喊著,也沒能改變隊友臉上的嚴肅。
小春終於走到了打擊區內,真中小口喘著氣,耳邊和心頭的聲音糾纏到了一塊,他努力辨認著北原手中動作,終於點了點頭。
投打雙方各就各位,伴隨著主審大聲厲喝,這球在全場觀眾注視下出現,急速閃出了投手丘。
「內角繼續靠內,往高處飛,別揮!」
林謙遠站在二壘前,恐怕是全場最清楚投捕意圖的人,他緊緊屏住呼吸,像是驗證答案般,期待著小春朝他的期待行動。
到底年輕,小春眼看這球往自己胸口飛速撞來,他當即就將球棒輕巧送出,沉重木棒和來球一觸即離,隨後便是一聲一「砰。」
對手實在是喪心病狂,竟然連滿壘都要觸擊,北原的心隨著棒球猛地一顫,立刻嘶吼道:「三壘注意,大前!」
又是三壘方向,棒球再次貼著邊線向前滾去,棒響剎那,克里斯也揮舞起雙臂,朝著本壘飛速攻來。
軌跡相同,速度卻不同,這球被撞得很實,速度明顯比上球略快,沒等大前跑來,它早已滾出了壘線,就停在界外不遠處。
這球實在是過於微妙,擊球點再正半點就是野手撿球封殺,再偏點可能就會停在界內,大概率會是跑捕速度的比拼。
小春慌張地拍了拍胸口,克里斯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由得偷偷瞅了他一眼,才起身往原來壘包的位置走去。
受到剛才這球影響,市大三一、三壘守備往前挪動了兩步,好處理軟弱無力的地滾球,為打者再次觸擊做好準備。
作為內野防守主軸,二游間則仍沒有變動,依舊保持著最大守備範圍,防止來球衝出內野。
第二球也沒能決一勝負。
真中投出的球高高飛起,北原立刻跳起步,伸手攔住球,好險才沒讓它飛出去,否則就會以恥辱的爆投結束這場比賽。
在「櫻桃」甜美的曲調里,小春惋惜地重新握緊球棒,看台上嘶啞的呼喊聲再也抑制不住爆發出來。
「看得好,投手扛不住了!」
「就等著他自爆吧,不要出棒!」
田原監督緊急暫停,經歷過漫長的傳令過後,真中稍微安定下來,他振臂高揮,隨後是關鍵的第三球。
真中的手勢一閃而過,林謙遠只看那握球姿勢就知道這不是直球,可白光從投手丘極速閃出,不過眨眼間就逼近了本壘。
打席內,小湊也當即踏步向前,他沒有再像前兩個打席那樣,假打真觸,而是將球棒猛地揮出。
竟然揮了?!
球與棒瞬間接觸,林謙遠來不及驚訝,就聽見耳邊響起那清脆的敲擊聲,竟然是打中了!
白光像水花般從本壘濺起,全場如烈火烹油沸騰開來,無數聲音起起落落,在縫隙處他聽見了壘指的驚呼:「跑,快跑!」
這聲立刻把林謙遠震醒,卻發現不等壘指的呼喊,他的雙腿早已自然行動開來,正朝三壘處疾馳而去。
隨後就是眼前飛來的白球,它早褪去了前幾球萎靡的外表,瘋狂旋轉著朝三游間方向猛躥,即將下墜。
市大三的指令同步響起,大前當即轉身向後飛撲,游擊手平川也即刻趕來,朝後猛墊半步,朝來球方向立刻撲去。
「穿過去、穿過去!」
在上千人呼喊下,兩人身體重重落地,小球也飛過了他們的手套,飛快砸到地面,再朝著左外野方向蹦去。
再不剩下其他的可能了。
三壘側阿爾卑斯席抱作一團,激動地吶喊著,克里斯率先來到本壘,在主審判決聲中,林謙遠也踏過了白色的壘包,輕輕嘆了口氣。
北原還在抓著手裡的面具,茫然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看著游擊手平川就地痛哭,看著左外野接住球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真中無奈地嘆了口氣,身體癱軟緩緩倒在了投手丘上,他仰起頭,竭力記住三年裡這最後的片段。
他聽著場內無處不在的喜悅,即使一切都已經遲了,即使比賽結果已塵埃落定,即使這歡呼也不再為了他們奏響。
廣播裡解說也在激動地吶喊,越來越多青綠色隊服從三壘側趕來,食指朝天齊聚到本壘前,宣洩著心裡激盪的情感。
真中的身影漸漸被青綠色抹去,直到徹底淪為了模糊的背景板,電視屏幕在這一刻也浮現了碩大的字幕。
「西東京夏季都大會,優勝一」
「青道高校(二年連續出場)!」
字幕下,畫面逐漸從青道歡呼著的手指抽離抬高,閃過雙方備戰席的反差神情,又回到場內漸漸拉遠,停留在了本壘后角落。
「今年的夏天註定要落幕,他們也註定會有人夢碎當場,鏖戰九局,直至延長十局勝負終於分曉」」
「恭喜西東京霸主,青道高校!」
振南室內,宜野座隨著廣播小聲說著,屋子裡寂靜一片,大家似乎還沒有從這記再見安打里緩過神來。
「沒想到是這個結局啊————這就是西東京嗎,市大三隻差一點,真是可惜吶。」
「是啊,沒準再堅持下去就好了。」
媒體總喜歡以眼淚或是汗水博得噱頭,在今年的優勝面前,市大三所有球員似乎都成為了陪襯。
宜野座低下頭,雖然他開局就抱著要和前輩同去甲子園的信念,但這時也有些不忍心看向北原痛哭的臉。
群聊也默契地安靜下來,沒有人發消息去說恭喜或是惋惜,他們安靜得像是這場比賽沒有存在過。
「阿壘,還能站起來麼?」
場內,北原仍倒在本壘後,雙眼泛紅,茫然地抬起了頭,可他身體已經快意識一步,抓住眼前的手,被帶了起來。
留給雙方整備的時間不多,賽後的歡呼結束,林謙遠拉起北原只點了點頭,就要往三壘側走去,列隊致意。
比賽結束,鳴笛聲再次悠長地響起,在雙方簡單的問候後,場地將短暫進行整備,之後就是西東京正式的頒獎儀式。
「你表現得不錯,抱歉。」
「加油,不過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們也只是簡短地寒暄了兩句,北原隨著隊伍往備戰席走去,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心裡複雜到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欣喜當然有。
不管怎麼樣,他都達到了賽前的目標,和林謙遠進行了正面對決,即使結果依舊是被K,可也算是這幾年挨過最好的三振。
可這喜悅也只是零星半點,失敗占據絕大多數的位置,懊悔、不甘————他每走一步心裡便沉重一份。
在這場比賽里,他就沒有任何亮眼的發揮,北原痛苦地低下頭,逃避般默默數著地上的沙粒。
備戰席里滿是隊友的哭嚎,北原雙手攥得發白,他簡直不敢抬起頭,去注意前輩們的眼睛,即使這是最後一場比賽。
不知道過了很久,他才聽到個聲音,是天久平靜地走了過來,淡淡地問著:「是我們輸了?」
沒有人回答他,北原也沒有,周圍的隊友都趴在椅子上,直不起腰來。
一年級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二年級抱頭痛哭,三年級的毛巾下方也是他們微微起伏的臉。
整個市大三的隊伍里,也只有大前還像往常那樣鎮定,似乎比賽結束後,他就接受了這個結果。
大前把真中攙扶到座椅上,他獨自走到田原監督身前先深深鞠了一躬,又羞愧地說道。
「十分抱歉,辜負了監督您長期以來的期望,沒能————沒能帶領球隊再次前往甲子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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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輸了。」
天久這才確認了這個事實。
除了大前外,天久算是為數不多還站著的人。
他自光居高臨下,掃視過身邊癱軟的隊友們,瞥過場內狂歡的觀眾,隨後在計分板上停留片刻,才望向了對面。
半是不死心,半是期待北原能站起身反駁,天久提高聲音,又念了一遍:「原來我們真的輸了。」
可備戰席里依舊沒有人理會他。
只有田原監督略帶激動的喊聲從前方傳來,但即使他們離得這麼近,這聲音也險些被場內的歡呼衝垮。
「贏了,是我們贏了!」
「我們又可以去甲子園了!」
看台上,市大三應援隊伍整理好心情,他們強忍著內心的難受,敲著大鼓進行賽後例行的儀式。
「全體都有,為本局比賽最終的勝方,青道高校獻上掌聲,預祝他們能代表東京,在甲子園取得成績!」
克里斯翹起嘴角,歡快地處理著撲壘時不小心擦破的傷口:「能在比賽失利時還替對手應援,這真是支值得尊敬的隊伍啊。」
「是啊,但如果前輩語氣沒這麼亢奮就好了,現在聽起來總像是幸災樂禍。」御幸幫林謙遠敷上冰袋,隨口說道。
「,有嗎?」
克里斯咳了一聲,但語氣里的歡快怎麼都遮掩不住,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笑著嘟囔道,「那就可憐下初入甲子園的老人吧。」
備戰席里歡聲笑語,貴子看著本子上最後那片空白,腦海里已經標明了這發再見安打,她的雙手卻顫抖得怎麼都記不上去。
「要我幫忙麼?」
伊佐敷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拿起鉛筆隨手一揮,畫了個大大的「H」,趕在貴子尖叫前連忙又逃離了案發現場。
不過既然是優勝了,那自然是什麼情況都可以被原諒。
貴子笑著,她仔細地看過備戰席每一張臉,幸福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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