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壓制
第279章 壓制
一出局,滿壘。
剛才還因為觸身球被對手擠了一分,大概再也沒有什麼情況,能比眼下的更加糟糕了吧。
暫停時間結束,眾野手都回到了守備位置,只剩下降谷獨自待在投手丘上,感受著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投射來的視線。
「林前輩說過別多想,跑者都交給他們來解決————但壘上有三個人,萬一被抓住球路,至少也是兩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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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壘處,御幸給主審小聲道歉後,立刻進入戰鬥模式,身體待在原地不動,偷偷將暗號打了出來。
還是直球,不過有上顆觸身球在先,這球不再指向內角,而是將球路框定在了打者外側,連高低都沒有做出要求。
「不再說要壓低了,他給林前輩也是這種配球麼,不對————不能想這些了,要好好投球。」
夏天的陽光照耀得降谷有些頭暈,他勉強辨認出御幸的手勢,吹散手指多餘的滑石粉,退回到投手板上做好準備。
指節沒有問題,由於最近都只能基礎訓練,力氣像是控制不住般要爆發出來,降谷緩了口氣,按照日常指導奮力振臂,撥動雙指給小球施加儘可能旋轉。
越快的旋轉意味著更強的尾勁,小球不安分地掙脫投手掌控,朝著本壘方向亂竄,轉眼就飛到了好球帶中段。
「紅中?!」
打席上,八棒木寺提起球棒,他腦海里剛閃過這個念頭,再想揮棒時來球就從他眼前消失不見,竟徑直衝進了捕手手裡。
「反正也控不住球,所以是徹底放棄控球,想要以球速取勝了麼————好亂來,但是真的好快。」
主審好球聲中,木寺無意識抬起頭,只聽見遠蓋過前幾次應援的歡呼聲,等他再望向計分板,就發現這傢伙竟然又刷新了自己的最速。
152km/h。
反正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木寺氣極反笑:「球隊兩位這種規模的選手,片岡監督真的不是在玩大頭棒球麼?」
但再難比賽也會繼續,降谷的球總會四處亂飛,木寺索性將身體貼近好球帶,擺明了即使死也要上壘的決心。
御幸怎麼會給對手這個機會,他一連要了幾顆外角球,雖然也是好壞參半,但算上最開始搶下的那顆好球,竟然也來到了兩好兩壞,投捕略處上風的局面。
木寺知道自己占不了什麼好處,在球數威逼下,他回到了中間位置,與此同時,降谷的球也從投手丘上閃現。
還是外角,在投手控球不在狀態的形勢下,御幸就沒有再要過內角球,可這球抬手又是飄忽地朝高處飛去。
高球總是具有誘惑力,這球往中心靠了點,處在打者甜區,連高也沒有高得特別離譜。
「可以揮棒!」
有前幾顆球的適應,木寺簡單判斷後當即決定出棒,可在降谷速度壓榨下,他的球棒只重重擦到了白球的上沿。
「砰。」
壘上跑者衝刺、壘間守備趨前,這聲擊球像是主審敲響的發令槍,攻守雙方瞬間行動起來。
降谷茫然地起身,腦海里剛想著是不是要去一壘,頓時又聽見御幸冷靜地指示:「二游間,倉持!」
這球速度極快,但落點偏正,貼著投手丘就往游擊方向竄去,倉持還沒等到場上指令,身體就早已行動起來。
千萬次練習的肌肉記憶里,倉持斜跨兩步,順著來球方向飛身撲下,他感受到手裡熟悉的撞擊,看過二壘再往一壘撇去—
二壘跑者剛從他眼前跑過,一壘跑者行程也早已過半,雙膝微曲,只差最後兩步便要成功上壘。
到底是守備見長的隊伍,跑得就是快。
念頭都是電光火石間閃過,倉持不等把球拿穩,就往斜前方飛速拋去,搶時間傳給身前的小湊。
有些偏,但沒有問題。
小湊右腳踩住壘包,抬起左腿跨出半步,他壓低身體,勉強夠到這顆略微失投的小球,還沒喘口氣,就再以這種彆扭姿勢強行把球朝一壘扔去。
結城早已準備就緒,木寺雙拳緊握,竭盡全力跑到壘前,就看著白光從二壘方向緩緩飄來,射進一壘手手套當中,分毫不差。
本壘處,富原氣喘吁吁扒住壘包,他抬起頭張望,卻只聽見了連續的三道宣判聲響起。
「Out,一壘跑者封殺出局!」
「Out,擊球跑者封殺出局!」
「三出局,攻守互換,得分無效!」
一出局,滿壘的攻勢以雙殺結尾,木寺不甘地撿起球棒退場,德島商也錯過了能逆轉比分的最後機會。
五局上半,降谷在處理過對手的上位打線後,在兩齣局,一、二壘有人的情況下,將投手丘交給了川上。
即使川上剛上場就面臨失分的危機,他也沒有絲毫的慌亂,用沉著的投球拿下了最後的出局數。
之後的第六局、第七局,川上也同樣穩妥地守住,只被德島商的中心打線搶下一分。
在對手得分的同時,青道也有所表現。
四局上半,先頭打者倉持以內野地滾球驚險上壘,隨後他偷偷盜壘摸到二壘,再由小湊推進上三壘。
一、三壘有人的局勢下,青道打線再次發威。
先是伊佐敷一記高飛犧牲打,送回三壘處的倉持,隨後結城、林謙遠連續安打,再是增子的左外野長打接力,青道連回三分。
場面依舊是一出局,一、三壘有人,德島商才剛剛扳回兩分,可投手鬆川在青道連綿的打線面前,猝不及防間再次崩潰。
在林謙遠、伊佐敷二連轟下,御幸抓準時間將球轟出了場外,將林謙遠和增子送回本壘,同樣是來了發大的。
面對投手茫然的表情,德島商的石田監督也只能從備戰席起身,伸手交出了最後的暫停。
備戰席徹底成了灘死水,他無可奈何嘆了口氣:「最開始的滿貫炮,第二局的兩分本壘打,再到現在的三分炮————」
「還差個陽春炮就是完全本壘打啊!」
澤村挽起袖子,不顧克里斯阻撓拿起球棒就往場內走去,「這種前所未有的成就,只能仰仗鄙人來達成了!」
「這種奇怪的句子,也只有你嘴巴里吐得出來了,」看到澤村降板,御幸早恢復了最初的模樣,毫不留情地說,「被雙殺的就乖乖待在窩裡,等著前輩發揮好嗎?」
他轉過頭,又對著川上溫和地笑著說:「棒球隊拿下更多的超前分吧,加油~」
到底是投手互助協會成員,川上仔細選球,卻也逃不出弱打的命運,敲出了記犧牲隊友打,自己也因為腳程沒能上壘。
澤村雙手抱胸,趕在川上回來前盡情嘟囔著:「這不還是雙殺嘛,說得這麼振振有詞!」
「至少沒有你雙殺得那麼狼狽。」御幸強行解釋一番,扯起笑臉給川上遞上溫水。
這半局的攻勢結束後,隨著德島商的沉默,青道的打線也安靜下來,只時不時冷不丁抽上對手兩記。
等到七局下半結束,雙方比分已經突破兩位數,來到了14:3,青道以十一點差的巨額優勢領先。
學生棒球向來提倡全力以赴,可雙方監督顯然有自己想法,八局上半開始便同時默契地放水。
德島商逐漸換上替補隊員,片岡監督在保留核心成員的情況下,派上了先發外的成員感受甲子園環境。
當然也包括丹波,雖然沒能如願站上投手丘,但片岡監督也安排他前往外野位置,在草地上散步。
按理說比分達到了這種差距,交給哪個投手都綽綽有餘,片岡監督原本打算就由川上來關門,可落合教練卻有自己的想法。
「監督,這可不是地區大會。」
和身旁的片岡相比,反倒是落合像位優勝監督,他捋著鬍鬚不緊不慢地說,「你最近也聽到了閒言碎語吧,要想在甲子園走得更遠————還是得爭取能獲得的一切啊。」
作為去年的夏甲優勝,有支持青道的觀眾,自然也有反對他們的,而甲子園大多時候都是支持能下克上的隊伍。
即使現在這個時候,外野自由席也有零星支持著德島商的觀眾,就是期待能有奇蹟上演。
「所以落合教練這個意思—
」
對於棒球方面,太田部長可以說是一竅不通,至於其他方面腦筋卻是轉得很快,他拍著手靈機一動:「所以您說的是要讓丹波上場,營造悲情人設!」
」
」
連偷聽的御幸都震驚了,太田部長打量著眾人複雜的神色,驚訝地問道:「啊,難道教練不是這個意思嗎?!」
落合教練嘴唇蠕動幾次,不知道在心裡罵了多少句,才開口說道:「我難道像是要幹完這票就走嗎?當然不是!」
投手陣儲備充足的情況下,讓明知受傷的投手登板投球,對於片岡監督來說或許還能忍受,但落合剛來,那些輿論可以活剝了他。
不等落合解釋,片岡監督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走出了備戰席,伸手向裁判示意換人。
太田部長這才恍然大悟:「我就說教練沒有這麼狠心,怎麼可能會讓丹波去投球嘛,哈哈。」
「笑什麼笑,你就是這麼想的吧!」
落合教練到底還是把這話壓在了心底,轉而附和著笑了兩聲:「呵呵。」
比賽來到九局上半,德島商最後的進攻機會,打線也再次輪到了四棒開始的中心打線。
大局已定,場上的應援也似乎喊累了,早就沒有了之前的音量,只是機械地敲擊著手裡的擴聲筒。
一壘側備戰席里,青竹仔細幫近藤整理著裝備,隨口說道:「這好像是我最後在現場看你擊球了吧,加油。」
近藤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沉默著點了點頭,六局的折磨之後,臨近比賽結束,備戰席充斥更多的是解脫的感覺。
即使再怎麼痛苦,三年級都只能坦然地接受這個結果,明田也笑了笑,說:「雖然還是什麼都沒能改變,但加油吧近藤,至少你還有機會。」
「我會的。」
「就看你的了。
「」
「好。」
近藤從備戰席起身,迎接他的就是前輩們接連的鼓勵,他低著頭一句句回復,就聽到身後傳來驚訝的聲音。
「,青道竟然還有位置換人?」
「真的假的,還是投手,不會吧?!」
近藤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就見大屏幕上川上這姓氏旋轉半圈,轉而替換成了簡短的單字——
「林。」
隨後就是地動山搖般的掌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濃郁得像是要撞進心裡。
近藤不由得抓住自己的手套,八局比賽過後,他還不知道甲子園竟然能爆發出這種規模的歡呼。
「是他————真的是他!」
「近藤、近藤!」
直到隊友提醒,近藤才發現自己愣在了原地,如果是之前他可能更多還是忌憚,但到了這種局面,心裡卻只剩下了激動。
見近藤回過神,青竹又推了推他:「終於等到了吧,這不就是賽前說過要萬分重視的對手嗎?加油!
「」
近藤堅定地點了點頭:「嗯。」
這就是德島商最想要攻略的投手,然而他帶給近藤的衝擊是毀滅性的。
林謙遠依照要求熱身完畢,試投過三球就等著比賽繼續,再等正式投球,測速器也終於顯示了數字。
151km/h。
首球就輕鬆突破了一百五,近藤忍住驚訝,稍稍平復心緒,便聽見一聲聲悶響隨著全場掌聲,在身後炸開。
這和降谷的球完全不同,前者的隨緣進壘,近藤至少還能看上幾球,可林的投球像從打者眼前碾過,完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Strike,兩好球!」
近藤徒勞地揮出球棒,依舊沒能碰到來球,他立刻抬手示意,退出打席空揮幾棒,等重整旗鼓再來。
可即使他給自己再多的心理暗示,兩眼睜得再大,有再多的決心和鬥志,該打不到還是沒能打到。
近藤手握短棒急速出擊,依舊連進壘點都沒抓到,眼前就是道白光模糊閃過,隨後又是身側的悶響。
他被球棒帶著轉了半圈,才穩住身體,立刻就聽見了主審宣判:「Strike,三好球,打者出局!」
153km/h。
只是三球,又突破了今天的最速,近藤看著那串數字,不知怎麼的竟然還笑了笑,才捂著臉往場邊走去。
全場掌聲雷動,就像是他幻想的景象那般,可還沒等近藤麻痹自己,就一頭撞上了現實。
五棒富原正往場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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