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焦點
第283章 焦點
「大家都清楚單敗淘汰制的意思,即使這場比賽可能的確實力懸殊,可也要拿出百分之兩百的努力————」
照例是賽前演講,片岡監督這些雞湯都被翻爛嚼透了,可在甲子園氣氛的加持下,卻還是讓眾人心情有些激盪。
似乎是為了維護監督的威嚴,片岡的談話向來簡短,趁著眾人收拾裝備的功夫,太田部長又絮絮叨叨地嘀咕著。
「監督說的是這樣啦,但也不要太過緊張了,電視雜誌上面的話看看就好,別全部放在心上一」」
眾人齊聲回答道:「想優勝哪有這麼容易,不管做什麼都要放鬆心態,才能有好成績。」
倉持掏了掏耳朵,抱怨道:「部長,這話大家都能背出來了,至少比賽前讓我們清淨點吧。」
太田部長摸摸鼻子,剛想開口又強行憋了下去,在更衣室巡邏片刻,終於讓他找到了活,和楠木抱著桶出去接冰。
來到大會第十日,四十九支球隊近半數都告別了甲子園,在二回戰的末尾,青道與別府的比賽也終於如期而至。
照例是青道後攻,林謙遠幫克里斯繫緊護具,就看澤村也走到了備戰席,驚訝地嘟囔道:「哇,今天好多人吶!」
林謙遠掃視一圈,看台上這點入場人數顯然入不了他的法眼:「這才哪到哪,再過幾天,等到准準決賽後才是真的熱鬧。」
澤村期待地點了點頭,他扒在欄杆上向外張望,簡直不敢想林謙遠話里說的,那時候究竟會有多少人到場。
因為眼前這觀眾早超過他預期了。
相比於一回戰,這場的觀賽人數增加了不少,內野指定席被全部占滿,還有觀眾忍受著夏日高溫,扎堆坐在外野看台里暴曬。
落合教練的建議簡直好到過了頭,在甲子園記錄的加持下,林謙遠成功被各家媒體封為了世代第一的投手。
什麼超越高校級的打擊,媲美職業的投球,在電視和雜誌雙重狂轟濫炸下,林謙遠儼然就要成為職業新星。
儘管他只有二年級。
除了他之外,記者自然不會放過青道這整支隊伍,既然有No.1的投手在隊內,他們肯定也是世代第一的隊伍。
包括看戲的觀眾在內,所有人抽絲剝繭下,青道被扒了個底朝天,古豪時隔多年的再次復興,三年級賽前突發的傷病,劍指二連霸的目標。
像去年大桐那樣,青道被各路神仙層層包裝後,似乎只要隊員們耐心地等上幾天,大深紅旗就會乖乖跟著他們回家。
這場景當然只能存在想像當中,但即使是林謙遠從沒關注棒球的同學,這幾天也隨口就來:「聽說你們又奪冠了,恭喜呀!」
可以說是貸款冠軍了。
還不只是個例,就因為這些報導,球隊這陣子鬧出了不少插曲,其中大多笑笑就過去了,有些內容說出來甚至還有點意思。
可總有過不去的。
隨著報導而來的,還有觀眾們無處不在的視線,視線下的期待,以及期待引起的層層焦慮。
川上推開更衣室大門,他剛走進備戰席就愣在了原地,發出了和澤村同款的驚嘆:
,哇,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在對這場比賽的安排里,他還是像往常那樣,大概會在比賽的中後段登場,負責安穩地將局勢拖延到比賽結束。
可再怎麼想,川上也沒料到能有這麼多人。
他看著觀眾席上黑壓壓的人頭,一想到自己將在這麼多人注視下投球,連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實在做不到像林謙遠那樣,把那些腦袋換算成一個個蘿蔔,川上剛想嘆口氣,緩解自己緊張的情緒,又看見降谷默默走來。
這位後輩倒是比他冷靜了許多,川上勉強維持住前輩的風範,就聽他冷靜地問道:「川上前輩,我什麼都可以說嗎?
97
「,哦哦,當然,都可以的呀,只要是內心真實的想法,不管是什麼內容,都大膽說出來的哦。」
川上遲疑片刻才明白他在說什麼,見降谷仍在猶豫,又勸說道,「整天在球隊沉默不語的,大家也想知道你在想什麼呢。」
降谷微低下頭緊抿著嘴角,在川上期待的目光中,他最終做出了決定,逕自往前走去。
「————原來不是找我的啊,」
川上失望地嘆了口氣,看著他走到備戰席最前,又迎著林謙遠疑惑的視線,冷淡且大聲地說:「我想投球。」
簡直沒人能理得清這傢伙的腦迴路,備戰席眾人噌贈地回過頭來,看看究竟是哪位勇士竟敢口出狂言。
「哈,這傢伙剛走過來說了什麼,不會是我聽錯了吧————不不不,你想投球找我幹什麼?」
先發名單是賽前片岡監督定的,上場的還是隊內王牌,林謙遠看著他這冷漠的臉,都不敢相信這是降谷能吐出來的話。
倉持當即嬉笑著,給這位勇士豎起了拇指,林謙遠滿臉疑惑看向身邊:「是不是你這貨閒著沒事幹,偷偷挑撥的,我們投手可不會這麼快就上當!」
「,怎麼可能?!」
御幸本來還在偷偷看戲,哪知道火這麼快就燒到自己身上了,他連忙擺擺手,示意自己壓根就沒摻和這事。
人群末尾,川上嘆了口氣,默默舉起了手,喊上御幸拉起降谷往牛棚走去:「走吧,我們陪你投球。」
也就是他這麼一鬧,備戰席氣氛活躍了不少,等到場地修整完畢,雙方來到壘線前集合時,倉持才停止嘀咕這事。
一局上半,別府青山先行進攻。
「一棒,小松原選手。」
鳴笛聲響徹了整個甲子園球場,在廣播的唱名下,先頭打者小松原也拿起球棒,往本壘處走來。
與根本不受關注的一回戰相比,他顯然知道場外多出來的這些觀眾,究竟是為了支持誰才來到球場。
「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小松原扶著帽檐微微躬身,哪怕雙方致意環節還沒結束,場內對決也尚未開始,他都能感受到投手丘傳來的威壓。
除去那張撲克臉本身不談,半是來自媒體的逐步渲染,半是因為錄像帶里顯示的真正實力,還有————
「說好的讓新生先行登板,刷刷我們這些經驗寶寶呢,剛開戰就放大招這誰能頂得住」
。
別說小松原了,整支別府青山隊伍里,包括鈴木監督在內,就沒人想到片岡監督竟然會派這傢伙先發登板!
但現實再難仍是要面對,小松原舔了舔嘴唇,走進打席內站定,像往常那樣舉起球棒,往投手丘上看去。
畢竟別說負擔了,除了朋友、家人們就沒人真正看好他們,小松原自然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作為中外野手,小松原的衝刺爆發力極強,也是別府整條打線里,安打率最高的打者————當之無愧的開路先鋒。」
打者在關注投手,林謙遠自然也在思索著關於他的資料,「面對這樣的打者,果然還是優先考慮三振吧。」
投捕確認暗號,林謙遠單腳高抬起離地,右手奮力振臂,大大咧咧展示著自己的出球軌跡。
但就這樣,也沒有人能完全看清,小松原只感覺眼前白光一閃,在電光火石之間,他腦海像是被猛錘了記,瞬間清醒「要來了。」
兩指撥動過縫線,棒球摩擦生熱如同焰火般逃離投手丘,眨眼間便跨過十餘米距離阻礙,竄到本壘即將綻放。
又是「砰」的一聲。
小松原內心猛地一顫,欣喜、振奮————種種正面情緒如海浪般不斷翻湧而上,腦海里只聽得見一個聲音—
「咦,我中了!」
他本來只是試探性出手,想要打對手個措手不及,可也沒料到一球就中,竟然還真逮住了這顆直球。
小松原感受著手裡紮實的觸感,連忙壓抑住自己翹起的嘴角,雙手使勁,全力把球棒往下壓去。
但眼前這球顯然比他預料中的要沉重太多,小松原近乎半身氣力都加在了球棒上,但仍是不夠。
棒球嗚咽著被球棒掃出,無力砸到了投手丘前,隨後在沙地里彈跳兩次,更是削去了它多餘的速度。
二壘處,小湊探身向前,幾乎都沒怎麼預判就輕鬆抓住了這球,又迅速往結城手套里傳去。
作為中外野手,小松原的腳程確實很快,但再快也快不過結城手裡的棒球,還沒跑到半路,他就聽見了主審的宣判。
「Out,封殺出局!」
鳴笛聲也才剛剛停歇,場外頓時爆發出陣陣掌聲,小松原跑過一壘才停下腳步,回身從克里斯手裡接過球棒,往場邊走去。
「比賽首球就來到了一百五往上啊,不愧是大會矚目選手,經過一年時間磨礪,林選手發揮更加穩定了呢。」
「是的,除去直球外,林君還有著各球路相互配合,既讓打者難以預測,也更讓觀眾期待他的成長啊————」
計分板上是顯眼的151km/h,他遺憾地嘆了口氣,又朝二棒東川炫耀地說道:「看到了吧,我首球就中了誤。」
「中了什麼,難道這不是首球就死?」
東川皺著眉,拿棒頭敲了敲他屁股:「中了還這麼不爭氣,都說了多做點力量訓練,說不定這球就敲成安打了!」
雖然是這個理,但小松原分明還有些不服氣,辯解道:「你才不知道他球威有多大,像是要在手邊爆開來」
「唉,你別走啊。」
知道小松原喜歡自吹自擂,東川才不理會他,拿起球棒就往前走去,默默思考著這個打席的策略。
因為鈴木監督有說過:「猜球不一定能打到,但對於這種類型的投手來說,不猜球的話————嗯,祝你好運吧。」
有他這番話,所以別府整支球隊都是帶著任務站上打席的,上打席小松原的目標就是內角直球,而他————
東川思索著投手的直球剛剛被打,又還是比賽開始,投捕大概會測試變化球軌跡,於是將自己目標鎖定在了偏高的滑球。
廣播裡,解說還在分析著場內的形勢,而場內,投打雙方都做好了準備,林謙遠雙手合攏,抬手振臂。
快是第一反應,眼前的棒球像是要朝自己碾來,東川心臟不由得砰砰起跳,身體本能更是驅使著他揮出手裡的球棒。
但還沒到時間。
理智干預下,東川強行忍住了自己的揮棒欲望,堅決等到了最後片刻,直到棒球飛過半程快到壘前,他才終於確定了球路。
「是變速球!」
白球像是被線猛地扯了下,行動愈發地遲緩,雖然不是預料中的滑球,但這也正是東川等候的時機。
抬腿、揮棒,別府沒有場地進行守備訓練,球員們做得更多的還是揮棒練習,東川不再猶豫,快速出棒朝著小球撈去。
可出乎他預料的是,即使剛才還有那麼快的初速度,白球卻說慢就慢,轉眼就像是要徹底靜止下來,只憑藉重力緩緩下落。
「糟糕,還是快了。」
剛出手東川就知道不好,他連忙收住手間的力,強行延緩自己的揮棒時機,棒到壘前時才將將追到這顆球。
就在東川延緩揮棒時機的同時,他出棒的力氣也隨之耗盡,最終只勉強將這球敲到了本壘前不遠處。
「Foul,界外!」
林謙遠接過主審拋來的小球,搖搖頭:「這球也強行跟啊,敲出來也是封殺吧,揮棒的意圖這麼強烈嗎?」
但有顆球確認狀態就行,他也不打算繼續釣著對手,投捕稍微準備,林謙遠當即投出了第二球。
直球。
東川反應過來時已經徹底遲了,他收起剛舉起的球棒,耳邊,乎還聽得見球飛來的破空聲。
「Strike,兩好球!」
在這顆直球後,任欠球仍是直球,東川的球棒剛剛揮出,他幾乎連這球尾氣都沒能吃到,就聽到了手套接住球時發出的悶街。
」Strike,欠好球!」
亥燈,還是亥燈,連續兩盞亥燈過後,東川沒能再等到對手的變化球,就集齊了這記好球,被欠振出局。
「簡直就是他的個人舞台嘛。」
別府備戰席里,氣氛與賽事還沒有什麼不同,只有跑木監督不滿地摸了摸下巴,暗自嘀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