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差距


  第284章 差距

  「投手振臂高揮,飛往好球帶外角低位的直球,小松原揮棒進攻,打中了一,「呃,這球沒有什麼力道啊,是顆很容易就能被對手處理的地滾球,青道游擊手沒有把它漏過去,倉持傳球給一壘,封殺!」

  有這樣一位投手坐鎮場內,即使仍是出局,眾人的心態也從遺憾和不甘慢慢轉變,逐漸成為了說不出口的理所當然。

  比賽來到三局上半,小松原忿忿地跺了下身前的壘包,回頭撿起球棒,灰溜溜地往場邊走去。

  「就差一點,不管是上壘還是安打,球棒的力道、還是衝刺的速度都只差了那麼一點。」

  小松原把頭盔交給隊友,卸下身上的護具,回味著球、棒相撞的觸感,「但那傢伙頓頓都吃菠菜嗎,還沒砸到身上,都感覺要骨折了。」

  大概是賽前的祈禱,小松原這兩個打席都如願碰到球了,可敲出的地滾球,卻總是令他在青道守備面前敗下陣來。

  充當記錄員的經理清水趴在桌上,見怪不怪扇著風,敷衍道:「嗯嗯,就差一點呢,轉換心情準備守備吧。」

  只有捕手大戶直言不諱地說:「果然是傻人有傻福,你沒發現自從首打席過後,對面都壓著球速投嗎?」

  

  「啊咧,怎麼可能?」

  小松原連忙抬起頭,東川壓著他的肩膀起身,撇撇嘴不滿地說,「當然有,這可是對手給你的優—待哦。」

  計分板上的球速早已消失不見,小松原接過清水遞來的筆記,他這輪的球速果然被壓得很低,甚至只在143左右浮動。

  「對,你被做局了。」

  見小松原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大戶拍了拍他後背同情地說,東川搖搖頭,糾正道,「準確的說,你是被他們當軟柿子捏了。」

  鈴木監督輕咳了聲,小聲提醒道:「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多講嘛,我們這場比賽還是有機會的。」

  強校自有強校的底蘊,青道這局的防守簡直無懈可擊,整整三局九個打席,就沒有犯過任何的失誤。

  在守備掩護下,林謙遠除去比賽剛開始發揮得放肆了點,其餘時間都沒怎麼費力,就壓製得對手僅僅只敲出一支安打。

  再看別府青山這支隊伍。

  他們稍微褪去了首戰時的青澀,場內野手也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但仍不斷有失誤出現,被明確登記在案的就有兩次。

  一次是一局下半。

  兩齣局時,右外野手處理高飛球失誤,導致沒能成功封殺三棒伊佐敷,反倒讓對手敲出了記二壘打。

  另一次是二局下半。

  零出局,一、二壘有人,面對七棒增子的犧牲觸擊,投捕互相讓球導致封殺失敗,變成了零出滿壘的局面。

  畢竟是支場地都要靠租借的球隊,別府野手處理球時做不到全憑默契和本能,但也就是由於這份生澀,才有近乎草莽的血性。

  眼看自己被逼到了絕境,別府索性不再去管對手是誰,在監督示意下,內野守備紛紛趨前,竟然連一分都不想丟。

  然而他們還真成功了半步,投打正面對決里,等到兩好球後,白州只打出一記歪歪扭扭的內野地滾球。

  壘間跑者被迫啟動,投手南野眼看球來不再猶豫,趕在克里斯觸壘前,快步撿起傳向本壘。

  」Out,封殺!」

  隨後再是捕手大戶傳向一壘的封殺,雙殺緩解了別府面臨的危機,兩齣局後,投手南野拿下三振,驚險地又守住了一局。

  「所以還是得靠ACE嘛,即使是甲子園這個舞台,即使是全國有名的隊伍,南野的球也完全沒問題的!」

  「對呀,所以鈴木先生不用擔心啦,我們都相信王牌的哦!」

  這樣看上去是還有機會,可眾人也不放過調侃監督的機會,鈴木小聲嘆了口氣,也只能由得他們亂來。

  幾千支隊伍里,大概也只有別府的隊員稱呼監督為先生,只是因為聽上去更親切,鈴木也沒多想就默認了。

  「甲子園第一支安打,第一次雙殺,第一場勝利都拿到了,大概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吧,只是————」

  鈴木勉強板起臉,拍了拍手,「既然有勝利的希望就給我繃住皮努力啊,嘻嘻哈哈的像什麼樣子!」

  「知道了啦,鈴木先生最囉嗦了——

  」

  小松原偷偷做了個鬼臉,不等監督發現就當即跑出了備戰席,東川跟在他身後,笑著調侃道,「這貨知道他打不出去啦,鈴木先生就放過他吧。」

  「才怪咧,東川你個傢伙就喜歡亂說————」小松原當即怪叫著,嚷嚷道。

  南野看著悠閒的隊友們,剛打算起身,就看到眼前冒出條毛巾,大戶笑著對他說,「是太緊張了嗎,再擦擦臉上的汗吧。」

  「是有一點,對手的守備很堅實,投手投球的質量也很高,看上去沒有什麼漏洞。打線也是,每個打者都要盡全力壓制。」

  南野掰著指頭,老實說自己的感受,忽然就看到大戶莫名其妙笑了起來,他打量了圈自己服裝,見還正常又抬起頭來:「怎麼了,是哪裡有問題嗎?」

  大戶連忙擺擺手,本來也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南野竟然說了這麼多話,但他看著身前這沉默的眼睛,忽然說不出話來。

  作為捕手,沒有比大戶還了解場內情況的人了,他知道己方守備的脆弱,打線的無力,也當然明白雙方實力的懸殊。

  即使有奇蹟發生,青道後半場沒有任何一分進帳,可在目前兩點差的壓力下,他們也難以將分數從林謙遠手裡搶回來。

  簽運確實很重要,在對手決定後,這場比賽的結果也早已註定,如果非得說點什麼致辭,那麼大戶只替南野覺得有點可惜。

  一百三左右的均速,球的延伸感很好,飛到本壘都不會掉什麼速度,控球也非常不錯,更重要的是,他是位稀少的左投手。

  也只有這樣的投手才能壓制青道打線。

  「喂,投捕別貓在後面偷偷約會啦,準備好快點上場,別讓大家等好久了!」

  「哦,來了!」

  阿爾卑斯席上青道的應援已然奏響,大戶當即回過神來,他三兩下戴好手套,隨著南野起身往場邊走去。

  「大戶————」

  「嗯?

  「」

  他沒有開口,南野倒是先說道:「抱歉,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發愁,但我會好好投球的。」

  說完,南野不等大戶回答,便小跑著衝上了投手丘,抓起滑石粉包,開始準備著這局的投球。

  三局下半,青道的進攻回合。

  高野里其實並沒有那麼多的球速怪物,即使是在青道備戰席,南野的投球也備受大家的一致好評。

  雖然別府看上去守得跌跌撞撞,但有上局的雙殺在手,投手目前狀態也不錯,林謙遠原以為他們至少能多挺幾局,沒想到這才剛上場守備又出了岔子。

  小湊的三壘方向平飛球暫且不說,畢竟他打擊角度壓得偏低,即使野手嘗試飛撲,也不一定能攔住這球。

  隨後就到了這零出一壘後的第二球,伊佐敷全力揮棒進攻,卻只敲中了來球上沿,將它朝二壘方向狠狠掃去。

  這球揮得夠猛,帶起的球速也夠快,棒球在投手丘旁一彈跳,再落地時就到了二游附近,轉眼又要往外野飛竄。

  但游擊手小番反應更快,他搶在白球逃出內野前,向著斜前方連踏兩步,迅速逼近小球位置,彎腰撿球後再順勢往二壘看去。

  擊球跑者還沒跑過半,一壘跑者雖然提前啟動,但腳程再驚人,短短一秒多也只夠他堪堪來到壘前。

  「有時間,可以雙殺!」

  隊友呼喊隨著心底的想法同時升起,小番連忙從手套里掏出球,雙方都知道這是生死時速,小湊也咬著牙硬竄了兩步。

  速度與速度的較量,小番兩眼盯著東川手套,右手揮臂盡力把球送出,可就這麼簡單的一球,不僅沒按他預期的軌跡飛去,還高高跳起飛出了內野。

  「爆傳,游擊手突如其來的一記爆傳,別府青山沒有把握住機會,一壘跑者成功抵達二壘,他會嘗試」,「不,小湊沒有嘗試繼續跑壘,別府中外野急速趕來補位,但這次失誤仍是帶來了嚴重的後果,零出局,一、二壘有人!」

  小松原持球緩緩靠近,他盯著壘上跑者,直到確認對手沒有進攻的想法,才把球朝投手丘上拋去。

  但失誤還遠沒有結束,知道對手不擅長守備,片岡監督當即給出觸擊指示,進一步壓榨對手的狀態。

  「結城這發點得不錯,一壘方向的地滾球,壘上跑者早已啟動,二、三壘大概殺不到了,一壘—

  」

  「一壘也沒有殺到?!」

  「看到投手趕來補位,一壘手牧原不管趨前的右外野手,竟選擇回身踩壘,擊球跑者成功上壘,再等投手傳球已成定局。」

  零出局,滿壘。

  「哇,這種球隊也能來甲子園啊,失誤得簡直就沒眼看啊,太可憐了吧————」

  「聽說上場比賽也是這樣,如果對手不是出場校,可能、不,是絕對,他們絕對連二回戰都撐不到————」

  場外議論紛紛,鈴木監督使勁給了自己兩巴掌,確認真的沒有在夢裡,他看著場內迷茫的隊員們,連忙舉手要了個暫停。

  傳令員上場,青道的應援暫時停止,那些議論反而越發突顯,鈴木雙手合十,閉著眼小聲祈禱道:「正面失敗都能接受,千萬別以這種失誤,決定比賽最終的走向啊。」

  可這種事情顯然由不得他。

  「南野,你要不要再擦擦汗,我帶了毛巾的————還有水,有誰要補水嗎?」傳令員好奇地問道。

  投手丘上,南野的表情還像往常那樣平靜,但頻繁的擦汗出賣了自己心情,他搖搖頭,並不知道自己的變化。

  眾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變化,從小概率獲勝到目前的絕境邊緣,在低落的集體無意識里,他們維持著表面的樂觀。

  「監督就是這樣說的,既然都錯了,就不要再想著這個了,努力去思考之後怎麼才能做到最好吧————」

  傳令員收起毛巾,給眾人打過氣後就回到了場邊,隊友也紛紛四散開來,投手丘上再次剩下南野一人。

  比賽重新開始,青道應援席內連拍三次手後,頓時發出了爆鳴:「霸者、青道,王者、青道!」

  低音號、長號應聲奏響,管弦樂聲席捲了全場,別府備戰席內零星幾聲呼喊,也在映襯下顯得越發搖搖欲墜起來。

  「五棒,瀧川選手,五棒,瀧川————」

  滿壘情況,場上沒有再飛過小叮噹歡快地樂章,在簡單的前奏過後,獨屬於青道的機會曲激昂響起。

  應援、跑者、打者,無處不在的視線,無處不在的鏡頭————球場上每一分、每一毫都壓迫著別府球員們。

  「還有機會的,別認輸啊!」

  「別犯錯,犯錯就什麼都不剩了!」

  南野像是漂浮在了驚濤駭浪之中,他撲騰著、拼命拍打著浪花,努力探出頭卻發現周圍什麼也沒有。

  他逃不過溺斃的結局。

  球隊的責任壓垮了南野的臂膀,精神的遲疑完全表現在了手中的棒球上,等他再感受到自己的內心時,一切都遲了。

  踮腳、踏步、轉鏡,這時候再停止投球動作就是投手違例,壘上跑者自動推進一個壘包,等同於主動失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南野咬著牙出手,竭盡全力把球路壓低,逃開頭胸危險位置,但還是沒能躲得過打者大腿。

  克里斯難得有這麼的狼狽,他只顧得上後退半步,就看見球朝著眼前衝來,連忙又撅起屁股,企圖逃離小球追捕。

  但這球角度太過刁鑽,他才剛剛弓身彎腰,就感到大腿被什麼傢伙叮了口,緊接著便傳來了火辣辣的疼。

  「我是吸鐵石吧?!」

  克里斯捂住大腿,倉皇間,他只來得及感嘆上這麼一句,隊友便立刻趕到,拿起噴霧朝傷處狂噴。

  「抱歉一」

  「克里斯,砸到哪了,還好嗎?」

  別府投捕放下球帽致歉,小湊快步走到本壘,主審也略帶焦急地問道:「嚴重嗎,要不要先退場接受治療?」

  在噴霧作用下,傷患處迅速冷卻,克里斯揉揉大腿,搖了搖頭:「應該沒有撞到骨頭,我還能堅持。」

  南野投球時本就帶了點遲疑,只是克里斯想抓住這個機會,進攻欲望太過強烈才沒有第一時間閃避。

  楠木不放心又噴了噴,才合上瓶蓋半信半疑地說:「雖然我理解你的心情啦,但還是身體重要,如果有事一定要說啊。」

  備戰席內,御幸也始終揮舞著雙手,大喊道:「克里斯前輩,記住後面還有四場比賽呢,不用在這時候就強撐著哦!」

  「看來曾經的我————給大家造成了很大困擾呢,不過放心吧,我現在大概沒有那麼傻了。」

  克里斯伸手比了個「OK」的手勢,又朝小湊兩人笑著說,「是真的沒有事,我可不會放棄職業的機會了。」

  小湊才不會被他這表象騙到,好奇地追問道:「所以,你剛說的大概,這個是什麼意思。」

  「,就是大概的意思吧。」克里斯摸了摸鼻子,催促道,「快點下去吧,不要干擾比賽啦。」

  小湊被他推著往下走,還不放棄:「所以是什麼意思呢?」

  —」

  「是現在還不到犯傻時候,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會犯傻的意思嗎,是這個意思吧?」

  ——不是。

  小湊滿意地翹起嘴角:「你發誓。」

  時間分秒過去,觀眾見眾人還待在本壘附近,都以為克里斯傷得嚴重,紛紛投來擔憂的視線。

  「你就是責任心太重了,不對,也可以說是太不放心隊友了————阿亮,走吧,別真的耽誤比賽了。」

  楠木扯著小湊袖口,就要往場邊走去,克里斯看著兩人背影,他緩緩嘆了口氣,才舉起手妥協道:「好吧,我發誓。」

  楠木腳步一僵,小湊連忙反過來扯了扯他的衣袖,兩人加快速度,偷摸著就竄進了備戰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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