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試煉
第286章 試煉
「6：0，小湊首球就打，雖然三壘手即刻啟動，但沒能撈到這球，只能任由它向左外野方向滾去。」
「伊佐敷揮棒豪打，棒球朝著中外野高飛而去，只可惜角度過高，只能成為一記犧牲打擊，7：0！」
三局下半，在持續的安打上壘中，青道就像是輛無法阻擋的戰車，朝著投手丘瘋狂碾去。
南野狀態遲遲不見好轉，倒是野手稍微反應過來，誤打誤撞抓住了第三個出局數，而此時，雙方比分已經擴大到了9：0。
四局上半，為應付二回戰後急劇縮短的休息時間，在確立優勢後，片岡監督當即選擇了換人，依舊交給澤村來登板投球。
實戰的經驗是無可取代的，對於某些強打校來說，單純球速的提升可能不夠看，反倒突然降速、改變節奏會讓他們猝不及防。
但別府這支隊伍顯然不包含在內。
球隊主牌投手本來就是左投，平時練習他們沒有投球機，只能根據南野的投球來練習打擊，可以說對澤村球路天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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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已去，別府沒有了獲勝的壓力，經過鈴木監督居間調整，他們沒有像前兩局那麼畏縮，反而又發揮出了鄉野的韌性。
用小松原的話說就是：「他丫的，不就是住在城裡嗎？有什麼好高貴的，跟他們爆了I
」
一球不行就兩球，兩球不行就三球、四球，打者改掉了愛揮大棒的毛病，老實盯著眼前來球，只有機會出現才會迅速探棒。
澤村也是被他們這風格擾得苦不堪言，四局上半，他剛拿下一出局，正處在志得意滿中，立刻就遭遇了對手的迎頭一棒。
「蘊藏了投捕意志————不過略微失投的紅中球，三棒小番顯然不會放過這球，揮棒擊打後，球往右外野前迅猛飛去。」
毫無疑問的安打，隨後四棒大戶也沒有閒著，大力出奇蹟下，他將棒球往中外野方向狠狠掃去。
一出局，一、三壘有人。
片岡監督當即叫了個暫停，御幸在筆記本勾畫兩下，嘟囔著：「球的質量有出來，但這傢伙怎麼剛上場就放人上壘啊————」
降谷揉揉手腕，用恰當的音量在備戰席前方提醒著：「我準備好了，什麼時候都可以上場。」
川上被夾在兩人的噪音中間，他摸摸鼻頭，尷尬地笑了兩聲，暗自發誓絕對不會摻和任何閒事了。
降谷好像把怨念都發泄在了嘴裡，眾人被他煩得都捂住了耳朵，連太田部長都小心翼翼地提示道：「監督，要不讓他試試？」
片岡監督囑咐過傳令員，依舊是沉穩地說道：「再等等，還不到他登場的時候。」
「那要到什麼時候————」
久久沒有得到監督的回答，太田部長不敢再說，也不敢再問，他同情地瞥了眼毫不知情的降谷，又向場內望去。
見識過上場降谷易燃易爆的投球後，這場比賽，片風監督似乎專門就為了磨練澤村的心態。
傳令員小春上場後，只簡單傳達了片岡策略，並沒有額外的關照投手，就迅速轉身回到了備戰席。
場內其他野手也只是照常呼喊、互相提醒著，只等投手自我消化，再次開始與打者的對決。
倉持幾度想要開口，卻都拜倒在了小湊的眼神下，只能在心裡憋屈地嘀咕著：「別讓機會溜走啊，澤村。」
有壓力才有動力，對球隊來說，丹波的傷病是無可挽回的損失，但對他們這些替補卻是天大的機會。
其他人不可能挑明，依照澤村粗大的神經，他知不知道這事還不好說，唯一能確認的，只有——
「申子園的投手丘真好投啊，沙土踩上去比神宮的還要鬆軟，還有這應援聲真的好厲害啊。」
應援聲當然厲害，畢竟這是別府在被壓制三局，又在大失分後來之不易的攻勢，看台里洋溢著「下克上」的吶喊。
澤村望著眾人離開的背影，隨著別府應援哼唧了兩句，又暗戳戳地想，「這真的只是公立校嘛，和上場完全不同吶————」
「看哪裡呢，澤村認真點。」
都這種局勢了，見這傢伙還不知道在偷想著什麼，克里斯終於忍不住錘了錘手套，提醒道，「直球，儘量壓低。」
粗線條也有粗線條的好處，即使捕手還沒發出牽制的暗號，澤村還是先按照訓練那樣，再裝模作樣地瞥了眼三壘，奮力振臂。
沒有被壘上跑者影響，澤村投球依舊帶著自身堅決的意志，詭異地像是從身後出現，隨後向本壘奇襲而去。
五棒山田率先做出反應，他雙手平舉起球棒，看上去似乎就要強取，隨著打者這番探棒，壘間跑者瞬間啟動，青道也立刻做出反應。
一壘手結城向前爆沖，倉持頃刻間也立刻趨前，只剩克里斯在原位大喊道：「澤村一」
當投球出手後，投手就是場內第九位野手，澤村低著頭，還沒弄明白克里斯喊的什麼，就看見有顆白球歪歪扭扭朝自己滾來。
「啊——要幹什麼來著，撿球還是交給游擊手處理，如果倉持不來怎麼辦————林前輩沒教過這個啊？！」
澤村看著眼前這球，保持著投球結束的姿勢，太田部長比他還緊張，簡直要壓抑不住喉嚨里的吶喊：「天哪，怎麼會」」
場內反應大概沒有到半秒，澤村還在愣神，身體就被下意識驅使著向前，伸手急速撿起了這球。
「接著要幹什麼，對、三壘！」
耳邊是對方壘指的呼喊，跑者的擺臂似乎帶起了風聲，從澤村眼前驟然飄過。
作為游擊手，小番算是別府隊伍里反應最快的那位，他壓著澤村投球起步，到這時都已經趨近了本壘。
「糟糕，不能讓他跑過去！」
都沒有權衡能不能殺到，看見小番身體下壓向前、義無反顧地往本壘撲去，澤村當即準備就緒，把球砸向克里斯手套。
他的身後，這時才響起了倉持的提示：「一壘，別去管本壘了！」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如果強取能被輕易打斷也不會叫強迫取分了，等小番飛身完成撲壘時，這球才姍姍來遲。
克里斯沒再嘗試觸殺眼前的跑者，餘光往一壘方向瞥去，正當他想接過投手送來的棒球時，卻發現這球低得有些離譜。
事情進展得太快，澤村習慣使然，還是以投手身份送出的這球。
克里斯原本已起身站立，眼看白球壓著好球帶中下段進壘，只能先半屈膝蓋，抓住來球，再往右側方看去。
拿球，視線帶動上半身順勢右轉，克里斯左腿墊步向前，瞄準了結城手套，千萬次訓練下毫不猶豫將球往一壘送去。
分毫不離，結城伸出的手套完美覆蓋住這球，隨後就是主審的連聲大喝。
「Safe，三壘跑者得分有效！」
「Out，擊球跑者封殺出局！」
截然不同的兩道宣判聲響起，克里斯看著打者按計劃被封殺在壘前，不由得鬆了口氣，好歹是沒出什麼岔子。
但在別府的戰術執行下，也讓他們拿下了這局比賽的第一分，9：1。
計分板再次緩緩滾動，太田部長猶豫著舔了舔嘴唇，還想替澤村辯解兩句，他剛開□，就見片岡監督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明明是平常————甚至算得上略微失敗的守備，沒想到監督竟然還感到滿意，這顯然有點超過了太田的預期。
他正疑惑著，還是落合教練捋著鬍鬚，低聲說：「聽貴子說，論壇上講這兩位新生守備都不合格，這下他們要再想想了吧。」
太田的球商還不如新生，沒等他想明白，場內就傳來了小湊的呼喊：「不光想要打者這齣局，連分都不想讓對手拿啊，澤村————你也太貪心了吧。」
倉持也附和道：「如果沒那個停頓說不定已經成功了吧，下次再抓緊點，不要猶豫了！」
只有澤村看著自己的手套，滿臉的難以置信，他都不明白自己剛才怎麼忽然就動了起來，甚至還能清楚知道該往哪裡傳球。
「這就是甲子園嗎————好神奇！」
「不，這都是我的傳球啊「7
克里斯默默承受了這一切，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頭盔，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冷靜下來，沉穩地面對下一位打者。
隨著地滾球拿下第三個出局數，澤村還算安穩地度過了這次危機，交出一分，安穩地下了場。
往後的兩局攻防轉換，雖然澤村偶有被對面打者突破，甚至是上到得點圈，但都憑藉穩健的守備拿到了出局數，沒有再次丟分。
七局上半，澤村降板，按賽前布置由川上登板關門，場上的野手也再次進行輪替。
別府進攻端從此再也沒有了得分機會，直到九局上半比賽結束，依舊還是最初的這一分。
這場二回戰的分差比首戰還要懸殊，林謙遠看過計分板上的16：1，在刺耳的鳴笛聲中，摘下球帽向對手躬身致意。
這場比賽大概是別府整個夏天裡，最不符合他們特色的一場，投手頻頻失誤，反倒不時被野手美技拯救，才沒讓分數突破到二字開頭。
大戶展現了和德島同款複雜的表情，遺憾談不上，這麼大的分差，贏才是不可能的事，至於喜悅————
那就更不可能了，大概沒有哪支球隊當眾被虐成這樣，還能笑得出來吧。
「加油啊，你們實力這麼厲害，肯定能走到最後吧。
「你們也表現得不錯呢。」
例行公事地寒暄兩句，大戶就準備回到備戰席拿起球袋挖土，沒料到林謙遠走過一圈來到了他的面前，誠懇地說了句。
「謝謝。」
九局的慘痛經歷，早就讓他忘了比賽時候的細節，大戶滿腦子都是青道狂暴的打線，不由得歪著腦袋問道：「啊？」
林謙遠解釋說：「之前在本壘的時候，你讓了半步，不然可能就要撞到了。」
「哦哦，那個啊————」
大戶瞬間就回想了起來，他聽著南野抑制不住的哭聲，又看向眼前意氣風發的林謙遠，心裡頓時就冒出了點不甘，雖然按局勢來說他們大概就是會輸，但這發突如其來的場內本壘打，確實極大改變了比賽流勢。
如果————
大戶不由得想著，如果他沒有讓開，王牌沒有成功上壘，反倒被他們觸殺在壘前，那可能別府還能多撐幾局，也不至於被對手這麼恥辱地拿下。
可再給他重新選擇的機會————
大戶複雜地握著林謙遠的手，儘量平淡地開口說道：「手臂就是投手生命嘛，想到南野會被這麼對待，情不自禁就讓開了。」
「真是自作多情呢。」御幸偏過頭，附在林謙遠耳邊小聲說，「都說了捕手都會這麼做，這下相信了吧。」
「他會做我相信，你會做？」
林謙遠偷偷把御幸推開，正想禮貌地再回兩句，可大戶已經沒了和他寒暄的心情：「不說這個了，比賽加油吧。」
「你們————很好，加油。」
他旁邊的南野仰著頭，死死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可臉頰上早反射出了兩道透明、又略顯燦金的光。
兩人就這樣攙扶著走到了場邊，南野這才任由自己癱倒在地，手臂無力地撐在地上，連土都是由隊友代挖。
「這才是甲子園的殘酷啊，有人留下就有人離開。」克里斯看著他們，不忍地搖了搖頭。
倉持攔著澤村的肩膀，嚇唬道：「喏，你那球傳歪了、飛出本壘就會是這種下場，很可怕吧！」
「切，混蛋學長。」
澤村早就對他這套免疫了，絲毫不慌張地看向克里斯，「又不是你當捕手，克里斯前輩絕對會攔住這球的，是吧！」
伊佐敷拍著手笑得發狂，倉持當即就要發作，可幾人已經走到阿爾卑斯席前，正準備向應援團隊致謝。
「請繼續支持青道吧，這個夏天讓我們一起、一起度過最漫長的時光感謝！」
倉持彎著腰說完這些，等他再抬起頭時，澤村早就機靈地躲到了片岡身前，才不會吃他的半點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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