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掙扎
第291章 掙扎
「好慢啊,這都沒看到有超過一百五的球,按照這個打席來看,林前輩今天的狀態是不太好嗎?」
澤村興致勃勃地舉起手套,躍躍欲試地說,「克里斯前輩,以免有意外情況發生,我們先去牛棚待命吧。」
這算盤簡直要越過備戰席,蹦到川上的臉了,他托著腮看兩人發揮,果然降谷同樣肯定地點點頭:「我也可以,拜託您了。」
自從上次突兀地發言過後,川上又偷偷和他說了許多,雖然還有些不明白,但降谷至少能恰當表達自己觀點了。
抬起頭就看見兩張期待的臉,克里斯嘆了口氣,尋思著:「等夏大會過後,也該考慮在基礎練習之後,抓緊讓他們————」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腦海,克里斯就無奈地搖搖頭,等夏天過去,之後的事情大概就不歸他管了。
再過幾天,他就要像前輩那樣離開球隊了,而三年級不能插手干涉隊伍的內務,這似乎也是所有球隊的潛規則。
「怎麼了,前輩?」
眼看克里斯遲遲不說話,澤村忽然就有些說不上來的緊張,他又嘀咕著,「反正休息也是閒著,不如抓緊時間熱身吧!」
降谷在旁邊立刻重複道:「去熱身。」
稍微壓下心裡的情緒,克里斯笑著擺了擺手,轉而解釋道:「再等等吧,御幸的配球很有意思的,不然我先和你們說說?」
「好啊!」
「好啊!」
也是備戰席內,落合教練聽著克里斯近乎哄娃的聲音,再一次感嘆道:「也不知道片岡上哪找來這幾位神奇寶貝————」
接受過正統青少棒訓練的東條還在二、三軍吃灰,這兩個啥也不懂的二貨竟然搶先一步被提拔了上來,簡直是不可思議。
身前,太田部長正和片岡探討著棒球問題,落合摸摸自己的鬍子:「聽說許多監督都喜歡親自調教選手,難道片岡也有這個癖好————」
時間臨近四點半,和之前大的幾場比賽都不同,青道這場三回戰才剛開始,太陽便已然西斜。
午後的陽光也顯然不復之前的酷熱,只有偶爾焦躁的海風颳過,提醒著眾人,這還是盛夏。
貴子表情緊張地注視著場內,大腦卻放空到了前兩天的花火大會,川上拍拍臉,仔細聽著克里斯的學前班教程。
不光是場內球員,場外觀眾也需要進入比賽狀態,連雙方的後援團也沒有放開,都在小心翼翼試探著。
廣播聲中,二棒中島聽著岩見的話,又重複著確認了遍:「能打就打,至少不要被輕易搶到了好球數,是這樣吧?」
岩見上個打席的發揮簡直糟糕透頂,他面色不虞地點點頭,強調著:「注意那個捕手,不知道怎麼好像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他們都不是會找藉口的人,中島顯然有些驚訝:「有那麼神奇麼,是不是你表情太明顯了,難不成他會讀心不成?」
這個笑話並沒有緩解氣氛,岩見沒心思給他解釋太多,只低聲說了句加油,又慢慢地向備戰席走去。
中村監督依舊守在雨檐下,見兩人張望過來迅速揮了揮手,像是在說:「用自己的力量,來改變甲子園吧。」
監督似乎還保持著上個世紀的風格,總有些熱血過頭,他臨陣前總會灌點雞湯,而這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效果超群。
中島恰好就是球隊的少數派,至少他絕對不敢順著監督的話去思考,去想像自己成為了甲子園巨星,自己帶領球隊前進。
什麼人就該做什麼樣的事,即使湊巧進入了廣陵這知名強校,他也依舊像是之前俱樂部的小人物,透明得像是個觀眾。
既不參加隊內的不定期活動,也不主動表達對其他人的反感,就像岩見那樣,默默打球,對自己定義也異常的清晰潤滑劑,用來承上啟下。
有最可靠的隊長待在身後,都不用打者思考怎麼得分,他只要老實上壘,自然會有人把中島安穩送回本壘。
應援曲依舊照常奏響,只是少了些激昂和熱血,恰好透明人也不需要這些,中島仔細回憶著岩見的提醒,終於貼近了本壘。
「不要被對手搶到輕易好球數,投捕很狡猾,可能會給出各種配球,所以對任何情況都不要驚訝。」
輕點棒頭,深吸口氣,為了避免岩見的同款悲劇,中島直到身體準備就緒,才走進打席站定。
很強,中島跟許多強隊交過手,自然第一時間就察覺了對手實力,這種強大不是由各種數據透露,而是身為打者的直覺。
二游身材嬌小,他們在打擊層面受限,因此守備上自然就會無懈可擊,所以要儘量控制球往別的方向掃去。
一、三壘手錶情沉靜平淡,似乎任何狀況都不會讓他們感到意外,至於投手————
趁著投捕交流暗號,中島抬起頭不加掩飾地往投手丘看去。
好的投手就是能夠改變全場流勢,誰又沒有幻想過站上這個位置,成為全場那個最奪目的焦點呢,中島自然也不例外。
和去年略顯毛躁的那人相比,今年站在投手丘上的這人分明更加成熟了,你看不見他想要解決對手的決心,但就是知道沒有人能在他手裡占到便宜。
「這就是中村監督期望的那種,交給他就沒問題的投手吧————只可惜說了那麼久,這人也不是野村吶。」
主審開球聲適時響起,中島緩緩舉起球棒,看著林謙遠點頭確認暗號,隨後踏板準備開始投球。
這場比賽似乎沒帶給林謙遠任何負擔,他沒意識到廣陵的挑釁,平靜得看不出內心波動,好像對手依舊是前兩輪的水平。
但中島很快就沒時間思考這些了,投手雙手合攏,他也連忙屏住呼吸,按下所有思緒,視線穿透十餘米阻礙,凝視著對手的一舉一動。
棒球跟隨手套舉至胸前,林謙遠左腿高高抬起,中島看著眼前單腿直立、繃緊的半身,內心也拉得像是張滿弦的弓。
不知道目標什麼時候出現,不知道球速是快是慢,在所有未知重重包圍下,棒球如箭矢般驟然出現。
沒有再延續上一輪的把戲,在充分準備後,這球真槍實彈從投手丘急速閃現而出。
簡直是快得驚人,即使中島提前適應過了170km/h的速度,也忍不住死死抿著唇,壓抑住內心不斷翻湧的驚訝。
「三、二—
「7
中島緊握住球棒,踮起腳,腦海里的數字連番閃過,球路才剛過半,他還沒等到那個「一」出現,就有道聲音提示說:「到時間了。」
是到時間了,這球遠比中島想像中還要快,他連忙踏步向前,手裡的球棒也順勢揮去,剛剛好在球來時朝著它撞了上去。
「砰。」
突破了球速的封鎖,中島很快就迎來了第二關。
意料之外,想像之中,來球沉得有些離譜,中島好歹有時會拿王牌來練習,可相比野村的球,眼前這球才像是三年級水平。
白球堅硬得像是要將棒頭碾碎,只是觸球瞬間,中島敏銳察覺到了不妙,如果真按這角度發力,怕不是正送給對方守備。
一壘手按兵不動,二游正急速趨前,中島只來得及餘光瞥上一眼,索性收起力氣,任由小球逃脫球棒追捕,向著本壘後方斜飛而去。
「Foul,界外!」
這球高飛過御幸頭頂,不多時便撞到了本壘後的護網上,是顆沒有絲毫爭議的界外球0
投捕好球先行,中島撿起護具遞給走來的御幸,看著他將棒球重新拋回投手丘,不經意抬起頭往大屏幕看去。
出乎中島意料的是,這球根本不是他預料中的一百五往上,至少也是152km/h左右,它的速度甚至只停留在了148。
如果視線沒有欺騙他,那就意味著剛剛這球的尾速幾乎沒有下墜,到進壘前仍完美地保持了出手時的速度。
」Play ball,比賽繼續!」
中島內心的驚訝難以掩飾,投捕卻沒有像前兩球那樣選擇等待,只等主審開球聲響過後,白球便再次出現在了場內。
屏息、踮腳,有上顆球的經驗,中島頓時準備就緒,看著小球向自己外角飛來,當即依照賽前目標選定了直球進攻。
但林謙遠會的又不只有直球。
棒球不到片刻便進到壘前,又朝一壘側越飄越遠,中島球棒早就出手,再等他察覺到上當已經遲了。
來球持續走低,依舊壓在了靠近外側邊角的位置,中島勉力探出球棒,卻仍是和來球擦肩而過。
」Strike,兩好球!」
主審的宣判響起,林謙遠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他這兩個打席都沒有投過變速、指叉等難以碰到的球種,就是想讓對手來打。
他這邊已經準備就緒,只等依靠守備解決對手,可廣陵這一、二棒也太神奇了,怎麼也不接招,非得等到三振來解決。
「不愧是小柳嚴選啊,這些變態竟然能忍住把球敲出來的衝動,消耗球數還真是有一手————」
林謙遠嘟囔著,微微彎下腰,仔細地看過御幸暗號,有三棒福田殿後,他依舊是要了顆樸實無華的直球。
「太謹慎了吧,這還是咱家十二號捕手嗎,不過連我都摸不清這傢伙的配球,廣陵更是身在霧裡吧。」
林謙遠搓了搓帽檐,北原的簽名早已被汗水暈開,他輕輕點過頭,壓抑著內心的躁動,再次振臂高揮—
內角,高位!
有兩顆外角低球鋪墊,只要不是純靠肌肉思考的莽貨,第三顆不用想都能大致猜到是內角。
可是有岩見前車之鑑在前,中島看著理所當然飛來的這球,也不敢貿然咬鉤,心下迅速判斷著。
和用來釣岩見的那顆壞球相比,這球出手時同樣壓在了好球帶邊緣,依舊是偏上,不知道最終會不會滑落進好球帶。
什麼人就該做什麼樣的事,中島不去想對手的抉擇,他專心盯著眼前球路,不斷思索著。
好球、岩見、偏高的吊球————
內心早已經有了答案,中島手裡的球棒遲遲揮不下去,他只能忍著渾身的焦躁,攥著雙手等候小球進壘。
但結果是殘酷的,這投捕本意就用來釣魚的一球,最終沒能落在好球帶的正上或是正下,它恰好就正卡在了模稜兩可的邊緣。
林謙遠這場比賽本就捨棄了球速,有之前的控球支持,主審當即振臂握拳,宣判這是顆好球。
「Out,目送三振,打者出局!」
青道阿爾卑斯席瞬間響起掌聲,隨著這些歡呼一同出現的,還有來自三壘備戰席的喝罵。
雪野小心地將毛巾遞到野村手中,他的音量並不大,大概整個備戰席能聽見的也只有他們兩人。
按照某些約定俗成的潛規則,投手並不能對野手的打擊指手畫腳,沒等野村開口,雪野就小聲說:「前輩,您剛開口了嗎?」
備戰席才不會關注這些小事,雪野低著頭,野村給了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便又轉過頭望向了場內。
「又不是我說的這話,瞪我幹什麼,可惡、可惡,如果————如果這場比賽能輸在野村手裡就好了。」
不知怎麼的,雪野腦袋裡忽然冒出了這個惡毒念頭,他使勁搖搖頭,想把這想法從腦子裡甩出去。
但是做不到,身邊所有人里,估計也只有雪野有這個念頭,就像他努力想要融入這個集體,但又始終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知道自己絕對做不了野村,至少現在絕對做不了,可是,離福田卻也總是隔著一線————
對,至少球隊裡還有著福田這個隊長。
「既然是這樣的話,單純只是為了福田的話,那還是能贏就多贏幾場吧。」
雪野長舒了口氣,他繼續低著頭竭力不引人注意地蹭到備戰席前,跟隨隊友節奏一起拍手,高喊著:「隊長加油,就看你的了!」
獨屬於強棒的「魯邦三世」應時而起,雪野瘋狂地鼓著掌,像是自己、不,遠比他自己上場來得更加癲狂。
鼓聲、長號聲里,屬於福田的應援將雪野溫暖環抱,至少在這種微小的地方,他和所有人的目標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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