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天才?
天才?
「保持住目前的氣勢,不要心急,我們總有機會攻克這位投手,想想地區首勝吧,我們都走到了這裡,只差踏出最後那步了。」
三壘側備戰席外,球員們圍做一圈,円城聽著新田監督激昂的演講,耳邊卻仍有廣播高聲迴蕩。
「決賽四局為止的三上三下,夏大會保持至今的零失點,比賽來到中盤,仍沒有人能攻破青道高校的鐵壁。」
天才算是円城聽過最多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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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是天才,和他搭檔的本鄉也絕對是天才,能在五千多所高校中脫穎而出,來到決賽土地的隊友們又有哪個不是天才?
可是天才之間也分上下,円城盯著新田監督瘦削到看得見骨頭的臉,眼神卻不由自主往他身後瞟,那正是青道備戰席的方向。
新田監督議論的對象正靜靜坐在其中,神色和所有普通高中生那樣,並沒有什麼區別,如果非得說個仔細,大概就是稍微有些活躍。
和本鄉不同,和他們之前在意的降谷也完全不同,這大概就是地理方面的差異,是最北和最南端的區別。
作為捕手,場邊觀察過幾輪打席,又近距離擊打過林謙遠的球,円城也越發懷疑監督那過度的自信:「我真的能打到這種球嗎?」
即使才加入高野一年,他也和球隊經歷了不少比賽,按照円城挑剔的眼光,這大概就是他親眼見過最完美的棒球了。
正漫無目的尋找著對手弱點,円城感覺旁邊人扯了扯他的手,青柳笑著提醒道:「圓陣了,這時候還有心情發呆啊,在想什麼呢?」
沒等円城開口回答,青柳迎著所有隊友的目光,伸出右手用力錘著胸口,大喊道:「巨摩大」
「必勝!」
圓陣結束,隊伍迅速散開往場中跑去,円城正以為那問題沒了下文,忽然發現似乎有人悄悄摸了過來。
正是主將青柳,他迅速貼到円城耳邊,低聲說道:「我以前還好奇,怎麼監督會把新生捕手弄進大名單,現在我明白了。」
「哈?」
円城刻意放慢了腳步,他提提眼鏡,恰到好處地表達了尷尬,就看見青柳不在乎地擺擺手,說:「因為我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時隔幾十年剛突破北海道大會,能死在甲子園前兩輪都算不錯了,監督怎麼會有那麼重的火氣。」
「可是」
円城張了張嘴,剛想開口,青柳卻不給他機會,繼續說道,「但現在我明白了,他不是替球隊憤怒,只要巨摩大存在一天,球隊的戰績就會不斷刷新————」
「新田監督是替你們,或者說是更早的前輩憤怒,畢竟無論球隊的戰績怎麼更替,你們的成績就止步於此了。」
円城終於找到了氣口,他見青柳滿意地點點頭,才緊握住雙拳,平靜地說道,「但我就是不服氣。」
五局上半的掌聲從阿爾卑斯席漸漸響起,地元的凝聚力,初優勝對任何北海道居民都有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狂熱的應援像是要捲走一切,円城看著那純白如雪的看台,也說不出心裡究竟是對摸不到球的不服氣、對自己實力的憤怒,又或者僅僅是對比賽進程的恐懼。
「這聲音是比之前的更加響亮吧?」
正如之前說的那樣,青柳像是知道這後輩正想什麼,他拿衣袖擦去円城臉上的汗水,在應援里再次加快了腳步。
直到靠近本壘,兩人即將分開時,青柳才快速說著:「你們這些腦子好的就容易多想,可棒球只是一局一局的比賽,專注眼前吧。」
凶多吉少,儘管賽前新田監督說得再天花亂墜,可見過林謙遠這幾輪的投球,即使隊伍里最不敏感的本鄉也猜到了比賽進程。
只是有的人能表達出來,有的人不能表達出來罷了,円城回想著青柳的這幾句話,剛閉上眼就聽他又高喊著:「從這個半局開始,反敗為勝吧!!」
周圍隊友依舊是熱烈地附和著,眼看本鄉在投手丘上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円城迅速拍拍手,戴上護具在本壘後蹲好。
第一個出局數拿得算是輕鬆,倉持選球技術有所突破,但也扛不住本鄉的速球連發,勉強纏鬥四球後,終是敲出地滾球被封殺出局。
隨後輪到二棒小湊,無論是賽前的打者資料,或是賽中關於身形的判斷,看上去這都是對速球不耐受的體質。
上局青道攻勢兇猛,円城不得不叫了太多變化球,現在正好有一、二棒的兩個打席,他快速打出暗號,試圖用直球再拉回打者視線。
他們這對投捕確實成功了,打者視線順利被直球牽制,可小湊也不是甘願出局的主,他死死把持著球棒,只向有把握的球動手。
球數先來到了一好一壞,隨後又在兩好一壞僵持了數球,円城忍耐住叫變化球的衝動,試圖僅用對角拉扯拿下這個出局。
但仍是沒有用處,好球接連破壞出界,小湊硬生生頂住了全場的壓力,始終對壞球一棒不出。
外角低位的好球,界外。
外角低位的壞球,放過。
內角低位的好球,界外————
掌聲不斷積累,又是五球過去,僅僅只算這個打席,小湊便耗費了對手八顆球,而計分板上雙方已是兩黃三綠,滿球數。
一出局,壘上無人,可以考慮全力對決,但小湊身後站著的那位打者,正是上打席才剛對北崗敲出過兩分炮的林謙遠。
「不能讓這二棒上壘,」円城忌憚地掃了林謙遠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他雙手下壓,神情嚴肅地打出了暗號。
直球沒有效果,其他的變化球暫時還拿不出手,投捕兩人也只能選擇快速指叉球,而小湊絲毫不吃壓力,知道自己碰不到眼前這球,他剛揮出球棒又立刻收了回來。
棒球衝到壘前急速墜落,恰好懸在打者膝蓋下方進壘,好壞難辨,小湊只瞥去一眼便立即轉頭,朝主審看去。
打者選球的眼神精準,投手控球技術也是高超,主審回憶著那模稜兩可的球路,猶豫片刻,仍是站在了巨摩大那邊。
既是局勢的弱勢方,也是場內的守備方,主審的偏心實在顯而易見,小湊沒有多做辯
解,他點了點頭,拿起球棒轉身退場。
「幸好這球算是好球————」
円城也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沒等他稍微放鬆心情,場邊的應援便再次響起,青柳也放聲大喊道,「集中注意」
手握兩齣局,壘上還沒有跑者,眼下算是巨摩大最期待的對決場面,可壞消息是剛才和打者纏鬥里,投手耗費了大量的球數。
誰都知道這傢伙的恐怖,円城剛確定過配球思路,就聽新田監督拍著手,怒罵道:「怕什麼,放開手和他打!」
對手投打雙端開花,而己方無論哪端都是如履薄冰,這時候也只能和對方王牌硬碰硬,才能挽救這臨近冰點的氣勢,否則無論如何都是慢性死亡。
円城心底剛冒出了丁點的保送想法,又瞬間被監督掐滅,轉眼林謙遠已經走上打席,他藏在對方投射陰影中,猶豫過許久,還是堅決地打出了暗號。
依舊是直球起手,本鄉振臂高揮,外角低位的速球眨眼間來到本壘,而比它更快的,是自壘前伸出的那根球棒。
太多了,不知不覺,這外角低拉扯再轉向內角進攻的球路配得太多了,林謙遠絲毫沒有猶豫,首先瞄準的就是這軌跡。
可眼下這球自壘前便一路下墜,低過了林謙遠的球棒,迅速墜落到円城手中,竟然不
是直球,而是本鄉那標誌的快速指叉球。
「哦,首球就來這個,真是好客啊。」
林謙遠揉了揉手肘,他收起球棒就要站回打席,也是這時,向來沉默的円城忽然開口說道:「因為我們很看重你嘛,林前輩。」
林謙遠輕點棒頭,拉伸著說道:「我也很看重你們,畢竟開口就是挑釁的傢伙很難在高野看到呀,本鄉這次上場時有說什麼嗎?」
「?!」
沒人提醒,比賽局勢又是這麼險惡,円城都快忘記了這茬,他尷尬地舔舔嘴唇,就聽林謙遠說道:「賽後再聚聚吧,畢竟是田畔的後輩,自然是要請客好好招待你們。」
這倒是不用了————円城剛張開嘴,就聽見身後主審刻意的咳嗽聲,擺明了提醒兩人注意場合,至少放低音量別在他耳邊寒暄。
円城這番操作,不知道有沒有牽扯林謙遠注意,自己倒是鬱悶了不少,他深吸口氣,強迫著把精力都集中在眼前這比賽上。
雖然有套路和反套路存在,但簡單就是最好的,如果決心要內角決勝,前兩球自然要擺在外角令打者分心。
依舊是外角低的球路,主審開球聲里,円城緩緩打出手勢,儘量延長對手的思考時間,讓打者多回想之前的那顆指叉球。
效果不算好也不算差,打者被之前那顆變化球分走了注意,卻也毫不猶豫提棒敲中了來球,朝三壘側掃去。
「Foul,界外!」
還是被追到了,円城半刻都不敢放鬆,他知道林謙遠對壞球無感,沒有再試圖拿高球誘揮,而是直白地將手套擺在了打者胸腹處。
從這打席開始便埋伏好的位置,內角稍高的直球。
全場的掌聲,全場的歡呼聲,還有全場合奏的應援聲,很難有打者存在這樣聲勢,可本鄉收到暗號,只是微微搖頭,便平靜地退回了投手板上。
就像是台投球機器,本鄉不知道目前出局數,不知道雙方好壞球數,只是純粹期待著和打者的對決。
即使是燥熱難耐的夏天,他骨子裡似平也能感受到北海道冰雪紛飛的嚴寒,雙手高舉、抬腳,身體全力緊繃又再次舒張,白球從本鄉指尖急速逃竄,迫不及待往本壘衝去。
而壘前,林謙遠也即刻抬起左腿,雙手握住球棒,忍不住嘀咕道:「也太死板了吧,外角低過後就拉扯到對角高位————明明之前幾球還有點趣味。」
來球和預料中分毫不差,林謙遠眼看著棒球朝高位飛來,稍作等待就急速揮棒,朝著來球狠狠敲去,隨後就是那聲棒響。
棒球迫不及待進壘,跳過本鄉迷茫略顯憤懣的臉,又迫不及待朝二游間急速掠去,二壘西英雄、游擊谷中,沒有人能將它攔在內野。
直至來到外野中段,白球才漸漸停下了腳步,朝著下方滑落,飛過中外野阿久全速追球的身影,砸在本壘打牆又倒退著朝場內蹦去。
壘指催促聲咆哮著傳來,林謙遠快步輕踏過一、二壘壘包,見有人撿起球才放慢腳步,最終在三壘停下了腳步。
兩齣局,三壘有人,對手又是距離半步就能得分,円城持球看過林謙遠的動向,見他沒有跑壘意圖,才嘆了口氣回身往備戰席望去。
得分和只差半步就得分,這兩者之間顯然有著天差地別,新田監督還沒有換人的想法,至少在失分前沒有。
原計劃,本鄉要承擔三局左右的球數,北崗已經提前降板,如果這時候再讓他降板,那巨摩大投手陣便沒有了任何調整的空間。
即使有點冒險,也只能讓他去試了,新田監督雙手抱胸守備戰席前,依舊是那種嫌棄語調,大喊著:「你們兩個看什麼看,別想放了火就撒腿跑人,給我好好往下投!」
但他的策略顯然沒有奏效。
自去年夏大會結束,為了防止青道捲土重來,不少隊伍增加了速球的適應訓練,本鄉能吃到的球速福利早已衰退了不少。
更何況他們面對的就是青道,本鄉的球速再快,又怎麼能快得過那個男人,還剛好就卡在了林謙遠日常最舒適的區間內。
完整輪過了整條打線,再回到四棒時,結城也不用再去小心翼翼地試探,他首球出手便精準逮住了本鄉的直球。
棒球在右外野前落地,結城衝到一壘,林謙遠順勢返回本壘,五局上半,青道再得一分。
3:0。
聽著廣播的通報,新田幸造這位北海道名帥雙眼緊閉,片刻後,他仍是舉起了那微微顫抖的右手示意著:「換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