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院子的反響


  周日下午,十一月末的北京,天灰濛濛的,風颳臉上乾冷乾冷的。

  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一個小伙子扛著個大包袱,王中院州。

  包袱拿麻繩捆了好幾道,裹得嚴嚴實實,一看裡頭裝的就不是尋常東西。

  這小伙子叫李衛東,劉光奇同班的,家住在鼓樓那一帶,每周末都回去。

  劉光奇托他把東西捎回來,反覆交代了兩遍:包袱別磕著,別壓著,一定親手交到劉海中手上。

  李衛東跨進中院院門,腳還沒踩實,中院水池子邊上洗蘿蔔的王大媽先抬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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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這找誰家的呀,扛這麼大個包袱?」

  」找劉光奇家,我是他同班同學。」

  嗓門不大。

  可」劉光奇」三個字掉進院裡,跟石頭砸水面上似的。

  王大媽蘿蔔也不洗了,濕手往圍裙上蹭兩把,揚起脖子就朝後院裡喊:」光奇捎東西回來啦!」

  話音還在半空懸著,中院一房門帘就掀了條縫,賈張氏探出半個腦袋,眼珠子骨碌碌往包袱上轉。

  也就喘口氣的工夫,院裡的動靜全不對了。

  洗菜的停了手,擇菜的直起腰,蹲牆根抽菸的把煙杆子磕在地上。後院也傳來腳步聲,一個接一個湊過來。

  」光奇那孩子又拿獎了吧?」

  」上回那獎狀你們可都瞧見了,這回包袱比上回沉多了。」

  」你瞅那同學肩膀上,麻繩都勒出印子來了。」

  李衛東被一圈人圍著,倒也不慌。

  上回送頭一趟的時候,陣仗也不小。

  他正琢磨把包袱擱哪兒呢,後院方向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擦著青磚地過來,劉海中趕到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得毛了邊,一個扣子扣錯了眼。後頭跟著二大媽,圍裙沒解,兩手還沾著面。

  」來了來了,光奇的東西放哪兒了?」

  一眼掃到李衛東肩上那坨大傢伙,劉海中的眼就亮了。

  」劉叔,光奇讓我捎回來的。裡頭有票證有獎金,還有一面錦旗,您千萬收好。」

  劉海中伸手接住,胳膊肘子往下沉了一截,他趕緊往前挺了挺肚子才扛穩。

  比上回那包沉了不止一個檔。

  他沒往屋裡搬,直接擱到院當中那張石條桌子上頭。

  二大媽跟過來,手在圍裙上使勁蹭了兩把,眼睛直直地盯著包袱。

  院裡人也不散。

  誰家拆個包裹,街坊們圍著看,在這四合院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劉海中解頭一道麻繩的時候,麻繩澀,拽了兩下才拽開。

  外頭灰布攤開,裡頭又裹了一層舊報紙。報紙揭開,先露出來的是票證。

  一沓子,拿橡皮筋箍得齊齊整整。

  擱最上頭的是糧票,粉紅色的底;底下一層煤票,灰底黑字;再往下布票、油票、肉票,花花綠綠碼得跟銀行似的。太陽光一照,晃得人眼暈。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涼氣。

  」這些票加起來,得有多少張啊。」

  劉海中拿手指頭一張一張翻。他不識多少字,可票上的字認得,越翻嘴角卻越咧越大。

  翻到中間那層,掉出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拆開,一沓票子。

  十塊的、五塊的,嘎嘎新,折都沒折過。

  一百八十塊。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連小孩都不鬧了。

  一個軋鋼廠工人吭哧吭哧干一個月,到手不到三十塊。一百八十塊,頂小半年的工錢。

  」這全是光奇在學校得的獎勵?」劉海中嗓子有點發緊,扭頭問李衛東。

  」不光是學校。光奇搞了好幾個項目,學校外,還有很多機關部門都給予了獎勵。」

  劉海中使勁咽了口唾沫,伸手往包袱最底下摸。

  摸出來一個卷著的錦旗。

  大紅絨面,金黃穗子。抖開,」科技創新,服務人民」八個字,錦旗下面還壓著幾張硬殼獎狀,都蓋了公章,紅的圓的方的都有。

  劉海中捧著錦旗,二大媽湊過來,拿指尖輕輕碰了碰紅絨面,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咱光奇這孩子,是真真正正出息了。」

  劉海中把錦旗摟在懷裡,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又像笑又像嘆:」我劉家的大兒子,到底沒白寵。」

  劉海中站在人群中間,感覺臉膛發光。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得意勁兒,讓他整個人都亮了一截。

  軋鋼廠里幹了大半輩子,連個幹部都沒混上。

  可他兒子行,他兒子比全院所有年輕人綁一塊兒都強。

  這股氣憋了大半輩子,今天出透了。

  二大媽在旁邊臉上笑開著摸那獎狀,嘴裡念叨著:」我們光奇打小就聰明。」

  大爺易中海原本在屋裡喝茶。

  外頭動靜越來越大,厚門帘都擋不住了,他才擱下搪瓷缸子,慢慢踱出來。

  他在人群外圈站定,雙手背在腰後,臉上掛著那副不近不遠的和善笑容。

  劉海中看見他更來勁了,把錦旗轉過來:」老易您瞅瞅,光奇這孩子的成就,是不是給咱全院爭光了?」

  易中海往前走了兩步,眯起眼仔細看了看錦旗上的字,又低頭翻了翻獎狀。

  一張一張翻,一張一張看章子,每一個都蓋得端端正正,他心裡頭輕輕咯噔了一下。

  賈東旭是他親徒弟,也是他指望著養老的人。

  東旭老實肯干,在廠里也本分。

  可跟劉光奇一比,差距實在太大了。

  人家還沒畢業,名聲傳到市里去了,獎勵攢了滿滿一包袱。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紋絲沒動。

  」光奇這孩子,打小我就看出來不一般,聰明還踏實,肯干正事。這回不光是給你劉家爭了光,也是給咱全院爭了光。二大爺,你養了個 頂好的好兒子。」

  說得劉海中嘴咧到耳根子。

  一邊夸,一邊往桌上瞟。

  煤票厚厚一沓,目測好幾百斤。

  細糧票、豬肉票、白糖票、布票、食用油票,每一樣都是這年頭有錢也買不著的緊俏貨。

  他心裡暗暗估了個數,光這些票證,就夠普通人家撐大半年的體面日子。

  一種說不清的酸澀從胃裡翻上來,他壓住了。

  易中海活到這個歲數,心裡那桿秤稱得分毫不差。

  以前養老只指著賈東旭,是因為院裡其他年輕人沒誰靠得住。

  何雨柱太愣,許大茂太浮,劉光天劉光福還小。

  可眼下不一樣了。

  劉家這條路子,不能斷,或許以後很多地方用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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