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待遇落地


  回到清華的頭幾天,繼續一些對接流程和對接技術以及參數。

  正月初十,電機系顧主任把他叫到辦公室,把一份紅頭文件推到他面前。

  」行政級別定了,正科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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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光奇拿起來看了兩遍。

  文件很簡短,但每一條都沉甸甸的:行政級別正科,列入國家幹部序列,享受相應政治待遇和工資待遇。

  正科級擱在清華校內比大多數講師級別高,排序是教授、副教授、劉光奇(正科)、講師、助教。

  」系裡多少年沒出過學生當正科的了,你是頭一個。」顧主任摘下老花鏡,拿鏡布擦了擦。

  他還不知道更快的在後面。

  入黨的程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推進。

  正月十五元宵節那天,電機系黨支部開了會,全票通過。

  支部書記宣讀決議的時候窗外正放著煙花,砰砰砰的聲音一陣一陣的,會議室里卻靜得只剩翻文件的聲音。

  黨徽別在胸口那天,劉光奇對著支部辦公室牆上的黨旗站了很久。

  接著是推薦:海淀區人大代表候選人,北京市青聯常委,中組部」傑出青年人才庫」入庫。

  一張一張表格填過來,政審函、推薦信、組織鑑定,每一份文件上都有同一個關鍵詞,無刷電機。

  工資條拿到手的時候劉光奇愣了愣。

  基本津貼110元,營養補貼25元,崗位津貼30元,糧價補貼8元,特殊貢獻津貼50元。最後這項是部委特批的,加了紅字注釋:針對無刷電機技術攻關貢獻突出者。月工資合計223元。

  再加上項目獎勵:技術鑑定通過800元、四項技術驗收追加300元、市級青年科創模範年度獎200元、無刷電機推廣計劃新增500元,以及技術轉讓的第一筆分成1500元。

  劉光奇拿鋼筆在筆記本上算了一下,不算工資,單是這些一次性獎勵和分成已經超過三千塊。

  待遇提升第二波來的時候,連劉光奇自己都有點應接不暇了。

  先是住房。從學生宿舍搬到了清華校內的」專家樓」,三十五平方兩居室,獨立廚衛,一樓。

  推開窗就是兩棵銀杏樹,樹幹比人的腰還粗。屋裡全套家具配齊了,床、桌、椅、櫃、書櫥,連窗簾都掛了新的。桌上還擱了台收音機,上海無線電三廠的新品,五個電子管的。

  生活配額也翻了個番:糧票50斤(細糧35斤),食用油票4斤 ,豬肉票4斤,雞蛋票4斤,白糖票3斤,布票12尺(夠做兩身衣服),肥皂票4塊,煤票300斤/月(冬季翻倍),煙票3條,牛奶票每月2斤,茶葉半斤。茶葉是黃山毛峰,鐵盒裝的,打開蓋子滿屋香。

  」這是高知待遇。」顧主任把物資配給表遞過來的時候說了一句,」牛奶和茶葉這兩項,系裡教授才配。」

  最讓劉光奇意外的是那個勤務員。

  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潘,人都叫他老潘,學校後勤派過來的,負責打掃衛生、買菜做飯、收發信件。

  老潘不愛說話,但活兒幹得利索。

  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到,把屋裡收拾一遍,熱水燒好,報紙擱桌上,然後安安靜靜地退出去。

  」老潘,你不用這麼早來。」

  」習慣了,給劉工做這點事不累。」老潘把拖把擰得乾乾的掛好。

  小灶食堂的待遇也升級了,從跟大家一起排隊變成了專屬窗口,不用排隊,不用看黑板上的菜單,想吃什麼提前說一聲,廚子給另做。

  澡堂從優先時段變成了獨立隔間,不用跟一群人一塊擠大池子了。

  校醫院開了個高幹病房的登記卡,單間,有電話。

  寒暑假還有療養名額,北戴河或者青島,可以帶家屬。

  」我感覺自己像個土財主了。」劉光奇有天跟張志剛開玩笑。

  」您可別這麼說。」張志剛一本正經,」您是咱們團隊的台柱子,您吃好住好項目才能穩。」

  事情多歸多,但真正讓劉光奇覺得日子不一樣了的,是工作條件的全面改變。

  團隊從八個人擴到了二十人。

  林子川、馮曉光、張志剛、陳國安四個老人留下來了,新增了兩名清華青年教師,一個搞電機電磁場計算,一個搞自動控制理論。

  外加五名研究生助手、一個專職秘書、一個專職採購,還有幾名實驗員和技師。

  秘書姓孫,叫孫慧芳,剛畢業的中專生。

  採購是個姓蔡的中年人,以前在後勤處管物資調撥,門路廣,跟各大廠和物資局的人混得熟,要什麼材料基本都能搞來。

  實驗室也擴了。

  原來六十平方不夠用,把隔壁的六十平也打通了,湊成一百二十平方的大通間。

  中間拉了一道玻璃隔斷,裡間是研發區,實驗台、示波器、樣機;外間是辦公區,七八張桌子、文件櫃、繪圖板。

  車間占了校辦工廠二層的整層,三百平方,清一色的國產工具機:車床、銑床、刨床、鑽床,靠牆擺了一排。

  陳國安搬進去頭一天在車間裡轉了好幾圈,摸了這台摸那台,眼睛發亮。

  最讓劉光奇滿意的是那間專用測試樓,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隔音防震,專門用來做電機性能測試和環境試驗。

  高精度測功機是西德進口的,從部委倉庫里調撥來的,精度比國產的高了一個數量級。

  還有一台溫濕度環境試驗箱,能做高低溫交變和濕熱試驗。

  」這台東西多少錢?」馮曉光摸著測功機的外殼跟摸寶貝似的。

  」別問了,問了心疼。」

  林子川站在環境試驗箱前面研究了半天說明書,研究完了直搖頭:」這些東西擱在一年前,做夢都不敢想。」

  張志剛最實在。他把新的對講機從包裝盒裡掏出來,一共兩部,一部擱實驗室,一部擱車間。

  他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陳師傅,聽見沒有?」

  對講機里滋滋啦啦響了半天,傳來陳國安的聲音:」聽見了聽見了,這玩意兒比跑腿快多了。」

  今年項目經費合計又撥付了一萬八千塊。部委專項八千,清華配套五千,輕工業部合作五千。

  團隊擴編後的第一次全體會議,劉光奇選了三月初的一個上午。

  實驗樓會議室坐滿了。

  二十個人,長條桌兩邊各十把椅子還不夠,又加了幾個凳子,靠牆還站了仨。

  窗外楊樹正在發芽,嫩綠的葉子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劉光奇站到黑板前頭。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不是開會,是交底。」

  粉筆在黑板上敲了兩下。

  」無刷電機做完了,但這事還沒完,這才剛起頭。」

  他在黑板上畫了三個大框。左邊一個寫了」伺服電機與數控系統」,中間一個寫了」微特電機系列化」,右邊一個寫了」大功率半導體器件」。

  」這三個方向,得一起上。」

  會議室里靜了兩秒。然後林子川和對面坐的那個搞自控的青年教師幾乎同時往前探了身子。

  」伺服電機。」劉光奇拿粉筆在第一個框上畫了個圈,」無刷電機解決的是壽命問題。可工業要的不光是用得久,還要用得准。數控工具機這玩意兒,美國1952年就有第一台了,我們這邊還是一張白紙。」他頓了一下,」伺服系統就是數控工具機的心臟,心臟跳得准,刀尖才走得准。這玩意兒直接關係到航空發動機葉片加工、精密模具、軍工零部件的精密度。說白了吧,這是卡脖子的技術,五十年代的西方已經卡了我們好幾年了。」

  」第二個。」劉光奇走到最右邊那個框底下,拿粉筆重重畫了一道線,」半導體。」

  這兩個字落地的時候,會議室里連咳嗽聲都沒了。

  」我們做無刷電機最頭疼的是什麼?」他掃了一圈,」鍺管。發熱、參數不一致、並聯困難,動不動就燒,燒了就沒法修。功率上不去,穩定性提不上去,根子上就是器件的底子太薄了。這個問題不解決,你電機做得再好也是個瘸子。」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念了一句他從記憶里挖出來的術語,拿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晶閘管。

  」可控矽。我最近設想的是這將是電力電子技術的根基。鍺管不行那就上矽,矽的耐溫更高、電流更大、可靠性更好」。

  這玩意兒國外應該現在就在研究,如果自己這邊能在這一年內把原型做出來,整個電力系統、軌道交通、工業控制全得翻新。」

  周維明已經把掉下來的筆撿起來了,攥在手裡忘了寫。

  」很難。」劉光奇說,」我們缺的東西不少:高純度單晶矽、擴散爐、光刻設備、超淨環境,每一樣都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

  但我們可以先做矽整流器替掉鍺管,讓無刷電機用上自己的矽功率管。

  在這個基礎上再往上堆,晶閘管才能往後推進。研究本來就是一步一步來的。」

  他撂下粉筆。粉筆落在黑板槽里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無刷電機只是個開頭。」他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窗外那排楊樹,」咱們得讓整個中國的工業心臟都跳起來。」

  陽光斜斜地從窗戶灌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鋪在黑板上那三個框中間。

  窗外,春天的天空藍得發白,幾隻麻雀從楊樹枝頭彈起,撲稜稜飛遠了。遠處傳來上課鈴的聲音,叮鈴鈴叮鈴鈴地滾過清華園的紅磚綠瓦。

  1962年的春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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