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回信與自行車


  何雨水在房間裡,手裡攥著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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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里只有一張紙,字不多,但何雨水還是很開心:

  雨水:

  上次你說想考大學,我幫你找了一些複習資料,隨信寄去。數學和物理的卷子各十套,你先做著,有不懂的就寫信來。

  另:手帕我收到了。繡得很好。

  光奇

  1962年3月12日

  她把這封信看了五遍。

  第一遍看字,劉光奇的字很漂亮,像他這個人一樣,利落、不拖泥帶水。

  第二遍看內容。數學卷子、物理卷子,他都記著。她只說了一次想考大學,他就記著了。

  第三遍看那句「手帕我收到了」。她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很久,手指頭在「收到了」三個字上輕輕摩挲,像在觸摸什麼。

  第四遍看「繡得很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信封里果然夾著三十套卷子,油印的,有幾處字跡被蹭花了。

  卷子邊角上偶爾出現一兩行小字批註:「此題可用代入法」「注意定義域」「這個公式要背」。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他一題一題看過,在需要提醒的地方加了注。

  何雨水把卷子整整齊齊摞好,壓在枕頭底下。然後坐到桌前,鋪開信紙,拿起筆。

  「光奇哥」三個字寫上去,劃掉了。太親了。

  「劉光奇同志」——又劃掉了。太遠了。

  她盯著面前那張被劃得亂七八糟的紙,咬了咬嘴唇,重新抽了一張,寫下:

  光奇哥:

  卷子收到了,謝謝你。

  我會好好做這些卷子的,不會讓你失望。

  手帕蘭花針腳淺,不知君心似我心。

  雨水

  1962年3月15日

  最後一句,是她咬牙寫的,寫完感覺好羞人,但還是放進去信封里了。

  又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被劃掉的草稿,看了一遍,撕碎了丟進爐子裡。

  火苗舔著紙邊,字跡在火光里捲曲、發黑、化成灰。

  她盯著那團火,忽然笑了一下。

  又過了幾天,何雨柱從食堂回來,看見妹妹正趴在桌上做題,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動不動的。

  「雨水,你最近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沒見你這麼用功過。」

  「我想考大學。」

  何雨柱把飯盒擱在桌上,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行啊!考!我供你!咱家還沒出過大學生呢,你要是考上了,比光奇還牛!」

  何雨水沒抬頭,但嘴角彎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何雨柱蹲下來,壓低聲音,「你跟光奇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我看他給你寄東西了,你還給他回信了。」

  「哥,你別瞎猜。」

  「我瞎猜?我可是你親哥,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往哪飛。」何雨柱嘿嘿笑,「我跟你說,光奇那小子不錯,你要是——」「哥!」何雨水把筆一擱,臉漲得通紅,「你再胡說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何雨柱舉起雙手投降,笑嘻嘻地端著飯盒出去了。

  何雨水重新拿起筆,心跳還沒平復。

  她盯著面前的數學卷子,那道做了三遍還不對的題,忽然就看出門道來了。

  她飛快地寫下解題步驟,寫到最後一個等號的時候,筆尖戳破了紙。

  她沒在意。把卷子翻到下一頁,繼續寫。

  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上。窗外的槐樹還沒有發芽,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濛濛的天,但風已經不那麼冷了。

  劉光天把自行車從院子裡推出來的時候,全院的孩子都圍上來了。

  一輛嶄新的「飛鴿」牌,黑色車架,銀色車把,車鈴摁下去叮鈴鈴響,脆生生的,能把整條胡同的注意力都吸過來。車座上的塑料膜還沒撕,擋泥板上貼著的出廠標籤也沒揭,在太陽底下白得發亮。

  旁邊還停著另兩輛。

  但三輛不一樣。

  最左邊那輛是劉海中的,也是嶄新的「飛鴿」,跟劉光天那輛一模一樣,並排靠在一起,像雙胞胎。

  最右邊那輛是舊的。

  那是劉光奇考上中專那年劉海中給他買的,騎了好幾年,從南鑼鼓巷騎到學校,從學校騎回南鑼鼓巷,來來回回.

  如今劉光奇在清華,出門有汽車接送,這輛舊車就讓人捎回了四合院。

  之前是劉光天和劉光福共騎一輛,現在又來了一輛,劉光天和劉光福猜拳,最後劉光天用新的。

  劉海中心裡其實不太樂意。

  這兩兔崽子居然都有自行車了。

  李光福很是寶貝這個屬於自己的自行車,擦得很認真。拿一塊舊抹布蘸了水,仔仔細細地擦車架上的每一個角落,連輻條都一根一根擦過去。

  車漆掉了的地方擦不亮,他就多擦幾遍,好像多擦幾遍就能把顏色擦回來似的。

  劉海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了。

  「光天!這是你家的車?」胡同里的小孩伸著脖子看,眼睛都快貼到車軲轆上。他指著那輛嶄新的「飛鴿」,又指了指旁邊那輛舊的,「這輛新的你的?這輛舊的誰騎?」

  「新的我的。」劉光天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所有人聽見,「舊的是我大哥之前的。現在我大哥在清華,出門有汽車接送,用不上自行車了,就讓人送回來了。」

  說完他跨上車,一蹬腳蹬子,車子穩穩地竄了出去。

  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去。

  經過胡同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正在樹下抽菸的王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眯著眼睛辨認了一會兒,沖他喊了一嗓子:「光天!新車啊?」

  「嗯!我大哥給買的!」

  王大爺叼著菸捲,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什麼。風大,聽不真切,但劉光天覺得那嘟囔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劉光天把車騎到了學校。

  他把車鎖在車棚最顯眼的位置,是進門第一個位置,誰路過都能看見。

  鎖好以後還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那輛黑色的「飛鴿」在灰濛濛的車棚里像一顆發亮的寶石。

  上課的時候他什麼都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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