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張角道屍,對話王莽
「做筆交易?」
宣祖劉病已凝視著眼前的虛幻光影,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與審視。
「現在的你,不過是舊日那人死去後,所殘留的一縷不滅執念罷了。」
「若非孤於自身的龍氣王庭中收容於你,你早已魂飛魄散於這天地之間。」
「想要跟孤做交易……」
宣祖劉病已微微搖頭,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等到將來你融合了自己的頭骨,復生歸來後,再同孤說這話也不遲。」
緊接著,他的目光一凝,語氣陡然轉冷。
「至於你言說的,望見了孤的皇兒會喋血於張牧腳下的畫面……」
「哼!」
「只要孤還活著,這樣的事情便不會發生。」
話音未落,宣祖劉病已額頭眉心處的龍氣王庭中,驟然傳來陣陣龍吟。
一縷縷龍氣自其中升騰而起,交織纏繞,化作一道宛如神金澆築的鎖鏈倏然探出,直直束縛住虛幻光影,試圖將其拖拽回龍氣王庭之中。
鎖鏈繃緊,發出「錚錚」的金屬摩擦聲。
與之同步的,虛幻光影在鎖鏈的拉扯下微微震盪,氤氳不定。
然而。
面對宣祖劉病已的施為,那虛幻光影並未奮力掙扎,反而靜靜佇立,仿佛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其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問出一個令宣祖劉病已始料未及的問題。
「劉病已,你知道老夫為何會跟你在此言說這麼久嗎?」
宣祖劉病已聞言一怔,正欲開口詢問此話何意。
下一刻。
他的神色卻驟然劇變,幾乎是本能地身形一閃,動作快如電光石火。
「嗡!」
虛空震盪,在宣祖劉病已方才所立之處,一根九節杖突兀探出,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躲得倒也不慢。」
一聲淡淡的稱讚響起。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踱步而出。
來人身穿玄青色混元道袍,手持九節杖,正是張角。
「這點,你比那死去的劉肇強多了。」
對著劉病已說罷,只見張角抬手將九節杖輕輕一揮,杖尖划過那條龍氣鎖鏈。
霎時間,鎖鏈如遭利刃切割,寸寸崩斷,化作原始的龍氣飛回宣祖劉病已額頭的龍氣王庭之中。
「是你?!!!」
宣祖劉病已面色一沉,眼中怒意如潮翻湧。
這道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先前襲殺劉肇時,是冷不丁的忽然出現;如今尋上自己,又是這般背後偷襲。
所行所為,一點也無道門尊者的高人風範。
若非此人一身道袍,他幾乎要懷疑這老道是墨門中精通刺殺之道的劍俠。
「是我。」
張角含笑回應,語氣從容,他隨即轉過頭,定睛打量起那虛幻光影,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與瞭然。
「道友,老道來得不算晚吧?」
「不晚!來得正當時。」虛幻光影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意外之色。
一旁的宣祖劉病已看著二人旁若無人地交談,心中頓時瞭然:定是自己上次與這張角交手時,被對方鑽了空子。
令其以某種道門神通,暗中與寄存於他龍氣王庭中的虛幻光影勾連上了。
想明白這一點,宣祖劉病已脾性再好,也難掩怒意。
他深吸一口氣後,眼中寒光閃爍。
「嗡!」
一方皇道威能內斂的帝璽浮現在他頭頂,散發出鎮壓山河的威勢。
與此同時。
宣祖劉病已的手中多了一柄赤色長劍,劍身殷紅如血,劍芒吞吐不定,隱隱有龍吟聲自劍中傳出。
張角環顧了一眼夜色中的樓桑村,又望了望不遠處燈火隱隱的涿郡郡城……
他說道:「劉病已,汝當真要和老道在此地做過一場?」
張角語氣淡然,說話間,他的頭頂上空同時浮現出天地人三卷天書。
隨著書頁翻動,符文流轉,散發出浩瀚無邊的道韻。
張角雖不願因自己與劉病已的大戰而殃及無辜百姓,可若連這位曾以寬仁待民的漢家天子都不在乎這些百姓死活,他又豈會懼怕與之一戰?
感受著張角身上迸發出的不弱於己的威勢,宣祖劉病已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沉默片刻後,終是理智壓下了怒意。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深深望向張角,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
「老道士,汝好自為之!」
「鎮殺那劉肇在前,如今又與這位相互勾連,等到將來那位出手之時,就算是張牧出手也保不下你!」
話音落下,宣祖劉病已深深望了一眼張角與那虛幻光影,身形向後一退徑直沒入身後的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對於宣祖劉病已的離去,張角並未阻攔。
為免生靈塗炭,他本就無意在漢境之內與之展開皇道對決。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宣祖劉病已的氣機,張角才緩緩轉過頭,看向那虛幻光影。
「道友,你是跟隨老道一同離去?」
張角頓了頓,溫聲道:「還是……趁此執念未消,去了卻未竟之事?」
張角認出了虛幻光影生前的身份,也看出其本質不過是一縷不滅執念所化。
因此。
他並未對對方施加任何束縛,語氣中帶著尊重與寬容。
虛幻光影沒有立刻作答。
他閉上眼仿佛在探查什麼,沉默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睛,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劉秀做得真是狠絕啊……」
虛幻光影的話音中帶著無盡的蒼涼與悲意。
「天地之間,老夫竟然感受不到一絲自己的血裔存世。」
張角聞言,腦海中浮現出女兒張寧的面孔,心中微微一震。
他對虛幻光影這話感受極深。
無他。
因為他張角明年要做的事情,與這虛幻光影生前所為之事並無二致,甚至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若失敗……
下場決然不會比虛幻光影好到哪裡去。
一時間,命途相近、目的相同的二人,都陷入了無聲的沉默。
良久。
虛幻光影率先開口,打破了靜謐。
他循著劉備先前留下的氣息,目光投向劉備與簡雍離去的方向,開口道:「道友,你將來會走上與老夫生前一樣的篡……逆漢道路吧?」
「若是如此。」
虛幻光影目光微凝,對張角指點道:「此子不失為一個突破點。」
「他會是未來的大漢氣運所衷,也是那劉漢諸皇在亂世中的押注所在。」
虛幻光影投桃報李,向張角點明劉備的存在,希望能對張角針對漢稷之事有所助益。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
聽到他的話後,張角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遠處與簡雍並行離去的劉備,語氣忽然變得悠遠。
「道友,汝當真以為老道不知曉此子的存在嗎?」
而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從大桑樹的方向傳來!
「此子當初降生的時候,還是道爺接生的他。」
大桑樹的樹幹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個青年狀態的張角從中走了出來。
他繼續道:「那時候,漢家諸皇的目光可還沒有投視到這劉備身上。」
青年態的老年張角並立,面容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一個沉穩如淵,一個張揚如風。
看的虛幻光影神色一愣,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凝視著眼前兩位張角,再結合其透露出的駭人之言,虛幻光影不由發出一聲自愧弗如的嘆息。
「道友思慮深遠,布局縝密。」
「它日若道途不夭折,有望抵達那李耳之境,令道門再添一位可比肩不朽帝境的道祖。」
面對虛幻光影的讚嘆,老年張角沉默不言,沒有表示什麼。
反倒是青年態的張角發出一聲嗤笑,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思慮深遠,布局縝密的可不止道爺一人。」
「除卻那些身上散發著腐朽味道的老怪物,現下的并州不就有一個嗎?」
「琅琊出手干預那諸葛亮的命數,而今……」
青年態張角目光忽然轉向涿郡郡城的方向,鼻子微微抽動,對著空氣嗅了嗅。
「唔,道爺又嗅到了那小子的味道。」
「王莽!」
青年態張角直接喊出了虛幻光影的名字,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同為異數,道爺怎麼感覺把那小子放在你昔年處的位置上,劉秀會被他輕而易舉地弄死呢。」
看著青年態的自己這般口無遮攔,老年張角無奈地搖了搖頭,轉向虛幻光影歉然一笑。
「道友海涵,老道年輕時,口無遮攔慣了。」
他隨即瞪了作為自己「道屍」之一的青年態張角一眼,示意他趕緊閉嘴。
但令老年張角沒料到的是。
就在他剛做完這一切,一道揶揄聲已自上空傳來。
「牛鼻子老道,這就是你年輕時的模樣嗎?」
聲音帶著幾分戲謔與玩味。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張牧赫然出現在半空中,正似笑非笑地俯視著他們,目光促狹道:「你還別說,長得都快趕上牧一半俊俏了!」
老年張角一愣,正欲開口詢問張牧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卻聽張牧已經搶先開口。
「宮廷玉液酒?!」
兩位張角同時一愣,滿臉疑惑,完全不解這位小友沒頭沒腦的話是何用意。
「暗號不對嗎?那再換幾個。」
張牧自顧自地念叨著,話語如崩珠一般連續不停。
「挖掘機技術哪家強?」
「馬什麼梅?」
「這都不知道??」
「那團戰可以輸,什麼玩意兒必須死,總該知道了吧?」
兩位張角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張牧跳躍性的思維。
他們下意識地順著張牧的目光望去,最終,目光定格在了那虛幻光影之上。
夜色中。
虛幻光影微微晃動,不知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擾動了心神,還是受不了兩位張角的目光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