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你憑什麼問我的道？
暗金龍首高聳如山。
修長人影從眉心骨台上緩緩起身。
他臉上的黑白面具並非死物。
一黑一白兩條細小龍影在面具表面首尾追逐，緩慢遊動。
這與萬墟城賈千顏那張透著邪氣的欺詐假面完全不同。
面具之上流淌的，是純粹的荒古龍威。
面具人低頭俯視林平，兜帽下的目光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外來者，你身上有太多不屬於山海的髒東西。」
「入此門，剝離外物，只看本心。」
「問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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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抬手向下一按。
嗡！
整片焦黑大地猛地一沉。
林平眉心處，十二張規則撲克牌同時蒙上一層灰色，瞬間斷開與他的心神聯繫。
下一刻，背後的【毀滅神紋】與九道暗金墟痕也被壓回血肉深處，徹底沉寂。
連【葬界弓】與【歸墟箭】都失去了回應。
這是祖龍以自身殘骸立下的鐵律。
問道期間，一切外力禁用。
這，便是這裡的「規則」。
林平低頭握了握拳，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不能用外掛？
無所謂，反正自己現在在夢裡。
先看看這頭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龍，到底想問什麼。
嘩啦！
四周景物破碎重組。
第一幕幻境鋪開。
天穹塌陷，黑色潮水淹沒大地。臨安城的城牆在洪流中寸寸崩解。
韓月、陳圓福、石磊、雲朵等人被釘在廢墟之上，氣息奄奄。
另一側，一條獨木金橋貫穿天穹，直通至高神座。
面具人的聲音從天空落下。
「第一問，關乎蒼生與己身。」
「踏上金橋，你可獨活登頂，代價是故人盡數化作飛灰。」
「回頭救人，你將墜入泥潭，永世不得超生。」
「選。」
林平站在兩者之間。
他沒看金橋，也沒走向廢墟。
一個字都沒說。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快速流逝。
面具人的聲音忍不住的響起。
「問道者，你可選好？」
林平依舊沒有搭理他...
足足過了十分鐘之中。
「第一問，敗。」
面具人袖袍一揮，強行切換幻境。
轟！
血海翻湧，漫天神魔屍骸堆積成山。
九枚璀璨的創世神紋與五十四張撲克牌懸在血海上方，散發著足以掌控諸天的規則氣息。
只要伸手，便能成為新的規則之主。
代價，則是抹去所有情感與自我，化作維持天地運轉的冰冷機器。
「第二問，關乎力量與本我。」
「掌至高權柄而忘情，或守凡人七情而受制於天。」
「選。」
林平打了個哈欠。
力量是拿來用的。
誰家好人為了拿一把刀，先把自己的腦子切了？
他依舊沒開口。
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高空之上，面具人的呼吸重了一分。
看著依舊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林平，愣了一下。
這次，面具人沒有在說話，就這麼靜靜的等著。
十分鐘之後，聲音再次落下。
「第二問，失敗。」
轟隆！
第三幕幻境砸落。
這一次沒有城池，沒有血海，也沒有神紋與撲克牌。
四周只剩絕對的虛無。
一尊蒼老祖龍的虛影在黑暗盡頭浮現，雙眼如同兩輪暗金大日，居高臨下地俯視林平。
無邊龍威壓落，仿佛要將他的脊樑一寸寸壓斷。
「第三問，關乎敬畏。」
「面對遠古至尊，當跪伏承恩，還是逆天而亡？」
「回答！」
由於前兩次林平的無視，這次面具人語氣之中帶了一絲怒意。
林平掏了掏耳朵，抬頭看向那雙龍目。
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三道問題。
三次逼迫。
林平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嗡——！
虛無幻境轟然消散。
焦黑大地重新出現在腳下。
三問結束，問道禁制隨之退去。
沉寂的撲克牌，神紋與九道墟痕，重新恢復了聯繫。
龍首眉心，面具人居高臨下地搖了搖頭。
一縷灰白色的石化之力在他指尖凝聚。
那股力量看似微弱，卻足以讓一名九痕強者神形俱滅。
「三問皆默，冥頑不靈。」
「你的問道，失……」
「敗」字尚未出口。
林平突然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面具人的動作頓住。
林平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腳下焦土瞬間裂開數百道縫隙。
「我的道，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問？」
問道過程已經結束。
現在，是宣判階段。
禁地規則不再鎖死外力。
轟隆——！
純粹到極點的漆黑火焰，從林平脊椎深處沖天而起！
第十神紋——【毀滅神紋】！
全開！
九道暗金墟痕在他背後交織成王座烙印。
【葬界弓】與【歸墟箭】的氣息同時爆發，在焦黑大地上方凝成一輪吞噬所有光線的漆黑太陽！
咔嚓！咔嚓！
九根貫穿天地的斷柱劇烈顫抖，表面不斷掉下碎石。
面具人腳下那顆比臨安城還要龐大的暗金龍首，也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至於他指尖的石化之力——
連半息都沒撐住，便被黑炎燒成了虛無。
面具人僵在原地。
黑白面具上，兩條正在遊動的小龍猛地縮進角落，抱成一團，抖得比誰都快。
面具人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指尖。
又看向下方單手托著漆黑太陽的林平。
整個焦黑世界，安靜得有些尷尬。
兩秒後。
林平眉梢一挑，將手裡的黑日向前送了半寸。
「剛才風大，沒聽清。」
「你再說一遍。」
「我的問道道，怎麼了？」
面具人後退半步。
原本高高抬起的手臂極其自然地落下，在身前規規矩矩地一揖到底。
「大道無形，不拘一格！」
「閣下不受俗理所縛，自成一道！」
「恭喜閣下，問道成功！」
聲音洪亮。
字正腔圓。
聽不出半點勉強。
林平散去掌心黑炎，滿意地點了點頭。
早這麼懂事，不就完了？
咔嚓——！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林平側目望去。
十米之外，那尊已經徹底化作灰白石雕的「李無妄複製體」，胸口竟裂開了一道縫隙。
刺目的暗金墨光從裂縫中狂涌而出。
咔嚓！咔嚓！
包裹在他體表的石化規則接連剝落，轉眼碎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大笑聲響徹焦黑大地。
李無妄複製體單手捂著半張臉，身體劇烈顫抖，眼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暗金文字。
他雖然只是【複製羅盤】創造出的替身，但思維、記憶，乃至刻進骨子裡的瘋勁，都與本體一模一樣。
龍首上的面具人看傻了。
下面那個開黑日掀桌子的也就算了。
這個已經被判定神形俱滅的傢伙，怎麼還能自己把石化規則震碎？
林平也有些意外，上下打量著重新活過來的複製體。
「你這是……」
「也問道成功了？」
他想起複製體剛進門時，光門邊緣閃過的那道細小黑縫。
那不是光門開裂。
而是【篡命】規則卡進了審判令的判定之中！
李無妄複製體猛地放下手，轉頭盯住林平。
他的雙眼亮得嚇人，裡面全是狂熱。
「它剛才問我，我的道是什麼！」
「它居然拿一堆庸俗的蒼生和權柄，來侮辱一名偉大的作家！」
「老子當場拿筆寫在心口告訴它。」
他一步跨到林平面前，抬手指向林平，聲音都在發顫。
「我的道，就是你啊！」
「只要還能記錄你的故事，只要我的主角還沒有走到結局，就算天道崩塌，本作家也絕不殺青！」
「林平！」
「你就是我的道！」
「我的主角啊！！！」
咆哮聲在九根斷柱之間反覆迴蕩。
龍首上的面具人默默又退了一步。
這都是從哪兒鑽出來的瘋子？
將自己的道，綁定在了別人身上？！
有病沒病啊！？
林平站在原地，表情罕見地僵了三秒。
他看著面前滿臉通紅、目光熾熱的複製體，默默後撤半步，拉開安全距離。
「出去以後，我會讓韓月她們儘快在城裡給你張羅一個媳婦。」
複製體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
「？？？」
「老子在跟你談超越生死的文學追求！」
「你跟我扯什麼媳婦？！」
林平一臉嚴肅地嘆了口氣。
「你連做夢都在想我。」
「再耽誤下去，我怕你本體真搞上基了。」
「滾蛋！」
複製體氣得原地跳腳。
「老子這是對絕世素材的渴望！」
「是藝術！」
「你懂不懂什麼叫藝術？！」
林平沒再搭理他。
通關方式已經確認。
李無妄甚至憑藉那股邪門執念，硬生生卡住判定，完成了問道。
這場夢的目的，已經達到。
林平心念一動。
「【大夢牌】。」
「覆寫現實。」
嗡——！
無形的夢境薄膜轟然破碎！
虛假化為真實。
夢中已經達成的通關結果，強行覆蓋第三層禁地！
嘩啦！
身後的十丈光門當場炸碎。
外界那條橫貫天地的灰暗死線迅速消融。
轟隆隆！
千米機械方舟穿過虛空，直接撞入這片焦黑大地，穩穩懸停在九根斷柱上方。
甲板上，韓月、陳圓福、蒼擎等人還保持著警戒姿勢。
看著眼前突然變化的世界，眾人齊齊愣住。
船首旁，李無妄本體渾身一震。
複製體通關問道的記憶，毫無徵兆地灌進他的腦海。
「我的道，就是你……」
「我的主角啊……」
那幾句撕心裂肺的吶喊，在他腦海里循環回放。
李無妄先是僵住。
隨後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
足足安靜了兩秒。
「啊——！」
一聲殺豬般的怪叫響徹方舟。
李無妄提起【篡命】骨筆，紅著眼沖向下方的複製體。
「給老子閉嘴！」
「殺人滅口！」
「今天必須把你這個敗壞老子名聲的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