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黎洛失控,拜見元嬰


  黎長老聽聞法旨後,表面平靜,堅持著回到洞府後才情緒失控,大砸特砸。

  他抓起手邊的茶盞砸向地面,轉身走向身後的架子,將上面陳列的諸多靈玉擺件一件件掃落。

  那些他多年來從各處搜羅來的珍品,接連摔在地上,碎成片片殘渣。

  侍女小妾們躲在偏房中瑟瑟發抖,透過門縫看見廳中紛飛的碎片和靈光,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門生故舊中有人聞訊趕來,站在院中試圖勸解,語氣恭敬卻帶著急切:「黎長老息怒,長老息怒啊。」

  黎長老猛地回頭,一雙充血的眼睛瞪向門外,厲聲喝道:「滾!」

  來人身子一僵,臉上閃過一絲難堪與畏懼交織的神色,終究沒敢再開口,低頭退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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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泄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廳中能砸的幾乎都被砸了,殘骸散了一地。

  黎長老喘著粗氣,在滿地狼藉中慢慢坐了下來。

  他就這樣靜坐了一夜。

  這一夜他想了很多,從自己當年如何以一個散修身份踏入陣盟,如何從最底層的雜役弟子做起,一步步往上爬。

  替老陣師跑腿,幫師兄抄書,熬夜研習陣法,闖過一次次考核,立下一次次功勞。

  那時候的黎洛,也是真心想在陣道上有所成就的。

  後來他當上了長老,開始有了自己的門生,有了自己的地盤,有了資源分配的權力。

  是他慢慢變了嗎?

  不,他始終認為自己沒有變,只是適應了自己的位置。

  不拉攏人,怎麼做事?

  不壓住底下人,怎麼服眾?

  貪些財好點色,於長老之位何損?

  這些年來,他見過多少長老都是這麼做的,憑什麼偏偏他不行?

  金丹和築基練氣不同, 長老和尋常陣師不同,不都是常理嗎?

  可靜海真君的法旨如同一盆冰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黎長老退去長老之位,回家頤養天年。」

  就這麼一句話,沒有解釋和緩衝,沒有留半分情面。

  元嬰和金丹更加不同。

  黎洛並未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惹到元嬰了。

  當然此時的他是不會想到,若無合適理由,元嬰也不會輕動長老。

  此前他幹的爛事也不少,上面大多時間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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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去請求靜海真君的話,還有幾分轉機,自己這麼多年總歸是有功勞的。

  等到蟄伏一段時間,他還有機會回來。

  第二日清晨,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衫。

  他獨自一人走出府門,跨越諸多街道,來到靜海真君洞府門前,只是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石道人守在內門。

  他立於門內一側,青灰色長袍垂落,灰白色的雙臂自然垂在身側,姿態沉穩,紋絲不動。

  他看見了黎長老,卻什麼也沒有說,不聞不問,也不驅趕。

  黎長老便這樣站在門外。

  一日、兩日、三日......

  白日裡,陣盟中偶爾有長老來此拜見真君辦事。

  靜海真君平常不問俗務,故而面見金丹的時間極少。

  有些大事需要幾位長老當面呈報或請益,基本都趁著這個時間段來了。

  至於罷黜長老這件事,說大確實很大,但是不會是陣盟事務的全部。

  來人遠遠看見黎長老的身影,腳步便頓了一頓,隨即繞道而行。

  沒有人上前搭話,或者投去多餘的目光。

  這座洞府前發生的事,仿佛成了陣盟中的一個禁忌。

  在元嬰表態之前,無視最好。

  消息還是傳開了。

  陣盟中議論紛紛,黎長老這是要做什麼?求情?認罪?還是垂死掙扎?

  有人說他是想求靜海真君收回成命,或者是去認錯求個寬大處理。

  也有說得更直白:「長老之位都退了,還站那兒幹什麼?自取其辱。」

  各有各的猜測,具體是何想法恐怕只有黎洛自己清楚了,或者說連他自己也是本能地求饒,害怕失去長老之位這個處罰成真,再也無法收回。

  春夜的寒氣不重,對金丹修士而言更算不上什麼,可他的背影看上去卻像是被壓彎了幾分。

  到了第七日,陣盟中的議論聲反而小了。

  該議論猜測的都談論過了,黎長老還站在那裡,事情沒有半分進展。

  石道人始終守在門內,不見任何動作。

  靜海真君的洞府深處毫無動靜,仿佛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門外站了一個人。

  當然這是元嬰故意的,別說小院門外,只要仙城的陣法不阻擋,仙城之外門口站了多少人說不定也能知曉大概。

  到第十日清晨,石道人終於動了。

  他好似收到指令消息,轉身入內。

  片刻後,他重新出現在門口,側身打開了門。

  黎長老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靜海真君的洞府深處,一小片竹林之後,視野豁然開朗,是一方小湖。

  湖中一座石亭,亭中端坐一人。

  黎長老遠遠望見那個身影,腳步便慢了下來。

  靜海真君看起來還是老者模樣,穿著一件普通布袍,面容沉靜如水,一雙眼睛像深潭,看不出喜怒和深淺。

  他手中握著一卷竹簡,正低頭看著,姿態閒適,仿佛只是在此處讀書賞景,身旁小几上擱著一壺清茶,茶盞中熱氣裊裊。

  黎長老走到亭前,雙膝一彎,跪了下來。

  他開口便是嚎啕大哭。

  眼淚鼻涕一起湧出來,他也不再維持平日那副中年儒雅的做派,只顧著哭,哭得肩膀一聳一聳,聲音嘶啞。

  他一邊哭一邊數說自己這些年的「功勞」。

  為陣盟辛苦操勞數百年,培養了多少人才,如今陣盟中不少陣師都聽過他的課,得過他的指點。

  修補維護了多少陣法,仙城內外多少陣法都經他之手校驗過。

  經歷過多少次獸潮,每一次都是他帶著門下弟子連夜搶修陣法,撐住了局面。

  他說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真君念在舊日情分上網開一面。

  哭訴聲在安靜的湖畔迴蕩,一聲接一聲,聽著確實令人動容。

  石道人立於亭外,面無表情,如同石雕。

  他的視線落在黎長老身上,沒有任何情緒。

  靜海真君放下竹簡。

  他沒有打斷黎長老的哭訴,只是等那一聲聲功勞數完,等那涕泗橫流的哭聲漸漸低下去,才靜靜地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人。

  他就這樣看著黎長老,一言不發。

  黎長老的哭聲漸漸啞了。

  他跪在地上,抬起頭,對上靜海真君的目光,心中一顫。

  他低下頭,跪伏在地,不敢再哭,也不敢再說什麼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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