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黎洛暗恨,定下謀劃
待黎長老哭訴得嗓子都啞了,靜海真君才緩緩開口。
「黎洛。」
他叫的是黎長老的本名,黎長老身子一僵,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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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也是個有才華的陣師,為陣盟做過不少貢獻。從底層小修一步步爬上來,才得到長老之位,這些,你是否都記得?」
黎長老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希望,靜海真君的話便轉了下去。
「可你之後做了什麼?貪財好色沉迷享樂就算了,還拉攏派系、打壓異己。你看看你自己這些年做下的事,哪一件還像個陣盟長老?」
靜海真君的語氣平靜,說出的話像一把鋒銳的刀,將黎長老那層功臣的外殼一刀一刀剖開。
樁樁都戳在他的痛處。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靜海真君沒有給他插話的餘地。
「我問你一句,若是你年輕之時碰到年老的自己,你能成長起來,能當上長老嗎?自己好好想想這個問題。」
黎長老愣住了。
他跪伏在地,腦中一片空白。
若是年輕時的黎洛,那個初入陣盟滿腔熱血的散修,那個為了研習一門陣法可以十天十夜不眠不休的年輕人,那個咬牙隱忍,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的自己。
碰到如今的黎長老,他會怎麼做?
他會恨,會恨透了這個人。
但是他心裡很清楚,這些都是他真實的自己,如果再來一次,他一路走來未必會改變什麼。
修士騙不了自己的道心。
靜海真君的聲音繼續傳來:「功可能抵得上過?若不是顧念以往功勞情分,就不光是一個失去長老之位的結果了。必要處以極刑,以儆效尤,你還不知足?!」
「還不知足」四個字落在黎長老耳中,如同重錘,不停迴響。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跪在這裡哭訴,數功勞,求網開一面。
在靜海真君眼中,這本身就是不知足的表現。
退去長老之位,已經是法外開恩。
他還想要什麼?他還敢想要什麼?
徹骨的寒意籠罩了他。
他這才想起來,面前這位是元嬰修士。
不是陣盟那些年輕的低階陣師,會被他操控。
不是三階上品陣師,被他仗著身份壓一頭。
不是一樣身份的長老,不涉及利益之時,平日大多懶得跟他掰扯。
元嬰以下皆是螻蟻,雙方根本就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金丹和練氣築基相比,也就是好用一些罷了。
他從前能在陣盟中呼風喚雨,靠的是權勢人脈和資源。
這些東西在真正的主宰元嬰修士面前,和路邊的石子沒什麼兩樣。
恐懼覆蓋了悲憤。
他的哭聲早就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顫抖。
黎長老再不敢裝可憐。
他跪伏在地,以頭觸地,額頭磕在亭前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口中連稱恕罪:「是我不知好歹,是我糊塗,多謝真君寬宏大量,多謝真君念及舊情......」
金丹修士對元嬰修士的畏懼,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額頭上很快便沁出了血痕,他也不敢停,只是一遍遍地磕頭,一遍遍地認錯。
靜海真君沒有再看他。
他擺了擺手,袖口在風中微微一動,像拂去眼前的一片枯葉。
石道人上前一步,走到黎長老身側,灰白色的手臂抬起,做了個「請」的手勢。
黎長老如蒙大赦。
他踉蹌著起身,雙腿因為跪了太久而發麻,險些又跌回去,伸手撐了一下地面才勉強站穩。
他不敢抬頭看靜海真君,轉過身,朝洞府外走去。
腳步虛浮,身形不穩。
走到洞府門口時,還險些被門檻絆倒,他伸手扶了一把門框才站穩。
靜海真君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他看見了黎長老轉身之前,眼中一閃而過的不甘和怨恨。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但元嬰壽元漫長,見過太多。
元嬰修士的神識之下,黎長老的一切細微反應皆無所遁形。
怨毒藏得很深,藏在恐懼和假裝認錯之下。
黎長老在怕,這是真的。
可他在怕的同時,也在恨,恨靜海真君不留情面,恨陸明把他逼到這個地步,恨自己時運不濟,恨底下修士樹倒猢猻散。
靜海真君將竹簡重新展開,目光落在簡上。
口中輕嘆了一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石道人默默立於亭外,灰白色的面容在晨光中沉澱著礦石特有的冷光。
竹林深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越短促,很快便又歸於寂靜。
李修遠對靜海真君的判罰和補償心中大致是滿意的。
獲得若干空間陣材和功勳,以及一門三階極品陣法的兌換權限,陣盟之內的常規陣道典籍對他開放。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陣盟中除開具體陣法陣圖、秘陣等特殊之物,常規學識皆對他敞開。
哪怕仍需功勳兌換,那也是長老才有的權限。
如此,他的陣道之路便是暢通無阻了。
不過他畢竟不是個大度的人。
有機會痛打落水狗,自然會做。
黎洛退位只是開始,日後若有機會暗殺了這老東西,他也順手便做了。
斬草除根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可滄瀾仙城之內不太好動手,這裡是人族勢力前沿,極其敏感人族內部暗中廝殺。
仙城規矩森嚴,暗殺一位金丹圓滿修士且曾是陣盟長老,牽涉太大。
一旦露出馬腳,便是萬劫不復,必然會引來元嬰注意。
不過,仙城有仙城的規矩,也有仙城的法子,不如堂堂正正做上一場。
若有恩怨,一般是上鬥法台決一生死。
鬥法台上生死勿論,仙城官署不會追究,各方勢力也默認這是修士之間解決私怨的正途。
可問題是,黎洛不一定會同意。
那老東西雖然恨他入骨,卻也惜命得很,若是冷靜下來權衡利弊,未必敢接生死斗。
得故意設計一下,引他入套。
好在自己的鬥法實力很少暴露,顯露人前的多是陣法之道。
三階上品陣師,能煉微型傳送陣,陣道天賦過人,這些都是他願意讓人看見的。
至於鬥法,他這些年來出手極少,即便偶有爭鬥也未曾全力以赴。
李修遠結束閉關之後便是展露金丹圓滿修為。
旁人只知道他是金丹圓滿,卻不知他的金丹圓滿含金量幾何。
黎洛若以陣師不擅鬥法來估量他,便是最大的誤判。
最好是在他正式在陣盟卸任長老那天動手。
那一天,黎洛的情緒必然最為激動。
交還長老印章與玉符,走出坐了數百年的議事大廳,從今往後再無陣盟長老的權柄。
數百年經營,一朝盡失,那種失落不甘,以及怨恨,會像暗火一樣在他心中燒灼。
這時候言語刺激,幾句便能把火點著。
相激他與自己上仙城的生死鬥法台,當眾遞上生死斗信函,眾目睽睽之下,他退無可退。
順便,讓他明白為何白石島事件就剩下自己一個完好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