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交還印符,言語相激
李修遠收到赤眉真人的傳訊,得知黎洛正式卸任長老的具體時日。
傳訊很簡短,只說三日後黎洛將在陣盟議事大廳交還長老印章與玉符,完成最後的卸任手續。
赤眉真人在傳訊中只說了時間與地點,沒有多問李修遠的打算。
李修遠也沒有多說,只回了一個「多謝」。
赤眉真人或許猜到一些,具體如何肯定不知曉,但也不會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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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遠在洞府中,將從各處獲得的黎洛相關情報梳理了一遍。
黎洛的修為路子是金丹圓滿,修習水系功法,陣法方面以防禦類陣法見長。
他曾以一門疊浪回流陣在陣盟考核中拔得頭籌,那門陣法至今仍是陣盟三階上品考核的備選題目之一。
慣用的法寶眾多,明面上有至少七件三階法寶,其中三件是水系防禦,攻伐類法寶相對較少。
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東西,黎洛經營數百年,暗地裡有沒有別的底牌,誰也不知道。
至於性格中的弱點,則是剛愎自用,極重面子,受不得激。
尤其是這些年來,他身居長老高位,順風順水慣了,聽不得半句逆耳之言。
一旦被當眾戳到痛處,他的反應往往不是退讓,而是硬頂。
黎洛是金丹圓滿,這些年沉迷享樂,鬥法實力必然有所荒廢。
李修遠只在一些黑市之中存留的玉簡留影石之類,見過他出手。
而李修遠自己,金丹圓滿的修為在人前顯露不多,卻從未荒廢過一日。
陣道是陣道,鬥法是鬥法,兩者並不相悖。
他這些年來,哪一樣都沒有落下。
純論鬥法實力,還要比起陣道恐怖。
金丹七轉跟金丹圓滿不在一個層級。
何況還有飛劍,煉體等後手底牌。
梳理完這些,李修遠鋪開一張信紙,以靈墨寫下了一封生死斗信函。
措辭鋒利,字字句句點到黎洛的痛處。
他不提黎洛貪墨靈材的細節,那是已經翻過去的事。
他寫的是黎洛最無法容忍的東西,長老之位被一個後輩逼退,數百年的根基一朝盡喪,堂堂三階上品陣師和金丹圓滿修士,最後落得個「回家頤養天年」的下場。
每一句話都在提醒黎洛,你敗了,敗得實在難看,灰頭土臉的樣子真好笑,之前還想針對他。
自詡棋手,說到底還是一顆棋子,誰人不在棋盤之中。
信函末尾只有一行:「七日後,仙城鬥法台,一決生死,敢否?」
赤眉真人那邊,李修遠只托他做了一件事。
卸任當日,確保陣盟駐地之外有足夠多的修士在場。
陣盟陣師,仙城各方勢力的眼線,家族修士,各商號修士,看熱鬧的散修等,越多越好,最好讓黎洛無處可退。
赤眉真人只回了一個「可」字。
卸任當日,陣盟議事大廳之中舉行了一個簡短但正式的交接儀式。
黎洛穿著長衫,不再是長老袍服,站在長桌一端,雙手將長老印章與玉符呈交首位長老。
那枚印章他親手摸過不知多少次,玉符更是日日佩戴在身,此刻雙手遞出,指尖在印面上多停留了一瞬。
首位長老接過,驗過靈光完好,收入匣中,整個過程不過片刻。
數百年長老之位,交出去只用了這一瞬。
黎洛的面色維持得不錯,至少在外人看來還算從容。
他拱手行禮,說了幾句場面話。
大意是「多謝諸位同僚多年照拂,黎某日後在家頤養天年,陣盟若有需要,仍可相召」。
話說得漂亮,挑不出毛病。
可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嘴角繃得太緊,眼角的紋路也深,那雙慣常「溫和」含笑的眼睛裡,映出的是一片空蕩蕩的光。
幾位長老依次與他道別,話都說得客氣疏淡。
鍾長老坐在一旁,始終沒有開口,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盞上,像是入了定。
赤眉真人只是隨意看了一眼,也未說話。
越是臨近今天,他越是猜出了幾分。
心中對於落魄的黎長老也有幾分感慨,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還有幾位長老只是遠遠點了點頭,便各自落座,沒有上前。
黎洛一一拱手回禮,禮數周全,姿態放得很低。
他最後起身時,整了整衣襟,朝在座長老環顧一圈,像是要把這一刻記在心裡。
他走出議事廳時,腳步比平日慢了幾分。
在門口頓了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那把高背靈木椅還擺在那裡,只是從今往後,坐上去的不會再是他了。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轉身邁出了門檻。
李修遠遠遠站在外面,隔著人群遠遠感知。
來往的陣師不少,有人認出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飛快移開。
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說了句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拉袖子,便不再作聲。
李修遠面色平靜,他在等黎洛走出陣盟駐地。
黎洛走出陣盟駐地大門,身後只跟著兩個心腹門生。
他剛邁出門檻,便看見了李修遠。
李修遠就站在門外石階之下,正對著他。
周圍的陣盟陣師和仙城各方修士見狀,紛紛放慢腳步。
有人本來只是路過,此刻也停了下來。
有人剛接取了任務出來,手裡還拿著玉簡,腳步釘在了原地。
其中也有少數是赤眉真人安排的人。
不少人的目光在李修遠與黎洛之間來回移動,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李修遠先開口,足夠周圍的人聽得清楚:「黎長老,不,現在稱不上長老了。」
黎洛面色一沉,他沒有回應,抬步便要繞開。
跟隨的核心弟子想要發作反駁,也被他強行按下。
李修遠不緊不慢地跟了一步,側身擋住他的去路,語氣平淡地繼續道:「黎道友走得這麼急,是急著回家頤養天年,還是急著回去看看府中還有多少東西沒砸完?」
周圍有人忍不住低低「嘶」了一聲。
黎長老府中砸東西的事,陣盟上下早就傳遍了,茶樓酒肆中不知多少人在背後議論。
黎洛的臉一下子漲紅,眼角抽了抽,終於開口:「陸明,你莫要太過分。」
李修遠笑了笑。
「過分?你打壓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過分?截我任務,卡我核驗,散布流言,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過分?我之前可曾得罪於你?」
他身後的弟子門生面面相覷,有人上前半步,低聲勸道:「黎師,走吧,別跟他一般見識,這麼狂妄遲早栽跟頭......」
李修遠直接回擊:「我栽不栽跟頭不知道,你的師父可是已經栽了個大的。」
黎洛也停在了原地。
交還印符已經夠丟臉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此時轉身走開,日後在仙城便再也抬不起頭。
若再被一個後輩當街堵住,連句話都不敢回,他黎洛在仙城數百年積攢的最後一點體面,便徹底碎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