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步步緊逼,七日之約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翻湧的怒意,沉聲道:「陸明,你今日是專程來羞辱我的?」
李修遠搖了搖頭:「羞辱你?我沒那個閒工夫。」
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黎洛,你我之間的事,遠遠沒完!」
李修遠見火候差不多了,直接說出目的。
「你懷疑我是怎麼活下來的,怎麼在白石島全身而退,說我必有貓膩,這件事我一直記著。你既然這麼多疑,不如親身體會一番?」
黎洛瞳孔微縮。
他當初翻出此事,是想用陸明來歷不明,全身而退必有隱情來煽動輿論,把陸明推到風口浪尖。
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陸明會反過來拿這件事堵他的嘴。
他盯著李修遠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虛張聲勢,或是色厲內荏。
可他只看見一片平靜到近乎漠然的冷光。
李修遠從袖中取出那封早已寫好的生死斗信函。
信函封面上「生死斗」三個字以靈墨寫就,靈光冷冽。
他將信函遞到黎洛面前,動作從容,像是在遞一封普通的請柬。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四周:「黎洛,你我恩怨走到今日,已經不是一句和解能了結的了。你恨我入骨,我也一樣。空口白話報仇沒意思,陣法之道上你已經輸了,鬥法之道,你可敢一試?」
周圍徹底安靜了。
連遠處路過的修士都停下了腳步。
有人手裡還拎著剛從坊市買來的靈材,就這麼站在原地忘了走。
生死斗,這在仙城並不罕見,修士之間解決私怨的手段之一,每天都有人上鬥法台。
可這次不一樣。
兩位金丹圓滿,都是三階上品陣師,這種事出現在陣盟門口,實在太少見了。
有陣盟的年輕陣師瞪大了眼,嘴唇翕動了兩下,半天沒發出聲音。
有仙城其他勢力的眼線悄悄後退半步,將手攏進袖中,已經在心中飛速盤算這消息該如何回傳,從中獲取利益。
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散修乾脆停在了路邊,毫不掩飾地伸長了脖子。
黎洛低頭看著那封信函。
「生死斗」三個字映在他眼中,靈光冷冽如霜。
他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黎洛全身都在微微發抖,既因為恨,也因為一種被當眾架在火上的灼燒之感。
他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接下,便是七日後生死一戰,他未必能勝。
不接,便是當眾認慫,他數百年積攢的名聲,金丹圓滿的尊嚴,以及在仙城最後的體面,全都沒了。
哪怕跑去其他仙城,哪怕購入一座島嶼當作族地開創家族,也洗刷不了這種恥辱。
因為陣盟的影響是遍及東海的。
除非隱姓埋名重新開始,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爬到如今耗費了太多。
他心中恨極了陸明,恨不得現在就動手,袖中掐訣的衝動一波波湧上來,本命法寶受到刺激即將出現。
可陣盟門前動手是犯忌的,陣盟駐地範圍內禁止私鬥,違者便是與整個陣盟為敵,與仙城官署為敵。
他若在這裡動手,不必等七日,今日就會被拿下,正好中了陸明的計。
他想光明正大地殺了陸明,只能接這封信函。
李修遠站在他面前,將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都收入眼底。
黎洛已經動搖了,還差最後一點推力。
李修遠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恰好讓黎洛一個人聽清:「黎洛,你這輩子也就是個懦夫,除去長老這個身份什麼也不敢,早點回家投胎吃奶去吧。」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黎洛猛地伸手,將那封信函奪過來,忍住撕碎的衝動。
他盯著李修遠,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接了。」
周圍的人群一下子炸開了。
有人倒吸涼氣,低聲驚呼,飛快地交換眼神。
幾個陣盟陣師面面相覷,露出此事鬧大了的表情。
他們是陣盟中人,比外人更清楚黎洛和陸明兩人之間的仇怨糾葛,也能掂量出這封生死斗書的分量。
仙城各方勢力的眼線更是目不轉睛,已經有人在心中盤算這消息該以多快的速度傳回去,從中和獲取可能存在的利益。
有人悄悄後退,轉身便往各自的據點疾走。
還有看熱鬧的散修已經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被同伴拉了拉袖子才壓住聲。
更多的人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黎洛攥著那封生死斗信函,面色鐵青。
李修遠見黎洛接下了信函,點了點頭。
「七日後,仙城甲六號鬥法台,不見不散。」
說完便轉身離去。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目送他的背影穿過長街,消失在人流之中。
黎洛站在原地,弟子門生圍上來,想說些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有人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個「黎師」,便沒了下文。
此刻還追隨的人,是真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已經沒有退路了。
黎洛咬著牙,低聲喝道:「回府。」
一行人匆匆離去,長衫在長街轉角一晃,便不見了蹤影。
在場眾人議論紛紛。
有人以為元嬰真君過問此事,後面黎長老退位,陸明獲補償。
事情便到此為止了。
元嬰法旨都下了,黎長老也認了,陸明見好就收便是。
沒想到陸明膽子如此大,直接在陣盟門口下生死斗書,更沒想到黎洛竟然接了。
這事情不僅沒有收場,反而越鬧越大,從陣盟內部之爭,一路升到了生死鬥法台。
仙城以往並非沒有上生死鬥法台的,仇怨故事也有不少。
可這次太精彩了。
兩人都是金丹圓滿,都是三階上品陣師,算仙城修士中的高級技藝人才。
這種身份的人很少直接在鬥法台上解決私怨。
金丹圓滿大多位高權重,一般修士根本見不到,不是在擔任重要職位,就是在為凝嬰做準備。
發生爭鬥多是關於凝嬰資源,或者宗門家族派系之爭,少數是純粹的個人仇怨。
這次卻偏偏是個人的仇怨,從陣道之爭一路鬧到生死相搏,兩人不殺對面,道心難以通暢。
連元嬰真君也不好直接阻止。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陣盟,又傳遍仙城。
半日之內,陣盟上下無人不知,到處都有人在談論。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搖頭,有人已經開始分析兩人的勝算。
仙城其他勢力也陸續收到消息。
仙城官署那邊,一位執事翻出了生死鬥法台的登記簿冊,在甲六號一欄上做了標記。
七日後的鬥法台,無數人開始打聽入場資格。
甲是對應金丹層次的鬥法台,甲六更是金丹圓滿。
一些人托關係走門路,或者乾脆高價從黑市收購。
連黑市都開始有人暗中開盤口,賠率一時一個價,黎洛的賠率一路走高,陸明的賠率穩中有升,看得一幫老賭客嘖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