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瘋馬秀（2）
現金什麼時候最有用呢？
給小費的時候。
沒想到一場《瘋馬秀》竟然最多容納230個觀眾，雖然票價從120歐元到295歐元不等，林星燦手頭帶的零錢完全夠買兩張座位最好的票。
但因為是預售制，沒有票的兩人被安保毫不留情面地攔在了外面。
林星燦看著這六百多歐元，想著當作小費塞給服務生當作賄賂，或許他和柳智敏就能混進去觀摩一下傳說中的《瘋馬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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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卻毫不留情面，財閥貴公子和頂流明星在今夜的巴黎街頭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尤其是在喬治五世大街12號裡邊坐著的兩百多號人中，有哪個不是名門貴族出身？
路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從叫不出名號的復古老爺車，到人盡皆知的勞斯萊斯、邁巴赫……好像一場盛大的豪車展，從裡到外都向遊客透露著巴黎這座城市的高高在上。
從這個角度出發，想想也便釋然了不少。能在《瘋馬秀》當安保，這群人平時肯定沒少收小費，隨便幫哪個富少停車或許都能拿個百來塊錢的小費，誰又會為了區區六百歐私自放兩個沒有門票的人進去呢？林星燦回頭瞥了一眼好戲即將開場的喬治五世大街12號，眼裡閃過一抹感慨，今晚劇院的這場演出，似乎吸引了不少的社會名流前來參加。
「誰家大少爺渾身上下只有六百多歐元。」
「誰家愛豆沒事去看瘋馬秀？」
林星燦和柳智敏尷尬地走在街頭，互相眨著眼睛。
兩個人互相懟著，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隔閡，蒙馬特高地吹來的風濕冷異常，甚至帶著點雨夾雪的感覺。昏黃的路燈照在磚石鋪就的步行道上，有些滑，但似乎也挺有情調。
林星燦回頭瞥了一眼遠遠綴在身後的兩個保鏢，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牽著柳智敏的手在街頭隨意走著「來巴黎之前肯定規劃了很多有趣的必做項吧？」
「嗯哼。」
她點著頭，長發在濕冷的空氣中耷拉下來，但心情並沒有很糟糕。
說實話，遊船、法餐、咖啡、街頭塗鴉……這些體驗本身並不新奇，只是置身於巴黎這座城市，便足夠讓人心情好起來了。
這是座對柳智敏和林星燦都相當陌生的城市，幾乎沒有人認識兩人，任何電話和消息在這裡因為時差的原因都可以合理擱置在一邊不去處理。
就好像，與世隔絕一樣，天然的二人世界。
要是身旁的這個男人不用工作就好了，那他就完全屬於自己了。
但柳智敏很清楚，林星燦從來不是個會把事業排在生活之後的人，他永遠留著一些理智去思考工作、尋找退路。
所以柳智敏有時候也會很懷念兩人從前的那些經歷，在曼谷的紅燈區喝酒逃單、被保安追著滿大街到處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車流之間來回穿梭，最後在暴雨里和幾個不入流的小混混打上一架。有些中二，但人生總要有那麼一些所謂「叛逆」，或者說不再循規蹈矩的經歷不是嗎？
這座曾見證過攻占巴士底獄、巴黎公社等歷史事件，孕育了啟蒙運動的城市，浪漫的外表下其實骨髓里也有叛逆和創新的精神不是嗎？
想到這裡，柳智敏釋然地揚起眉毛，試著把自己憋在心裡的一些想法說出來：
「那個……其實我還挺想去見識一下……」
「見識什麼？」林星燦轉過頭來，隨手從街邊的保亭取出一份不知名的小報紙出來，饒有興致地翻看著。
柳智敏見林星燦看的投入，於是又不好意思開口起來，只是微微鼓起嘴巴：「也沒什麼，我也不清楚。你……在看什麼呢？看得懂法文嘛？」
林星燦坦然地微微搖頭：「完全看不懂。」
柳智敏被他那副看不懂又格外認真的表情逗笑了，她指了指報紙上的出版時間，她還是看得懂這個的。「這都是去年2023年的老報紙了！看不懂你還看的津津有味。」
林星燦將報紙上的圖片展示在柳智敏的面前：「但是我認識照片裡的人。」
「好王丑……」
柳智敏微微皺起眉毛，她瞥了一眼報紙里的那個白人，又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林星燦，笑盈盈道：「看著打扮得貴氣，但實在沒有一點魅力。」
「人家是LVMH的三公子。」林星燦笑了笑，打開手機的翻譯軟體：「雖然我看不懂，但是手機看得懂啊。」
「就你會抖機靈。」柳智敏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不無好奇道：「這不是什么正規報紙吧？照片上的人要麼嘻嘻哈哈要麼愁眉苦臉的，給我一種給專講八卦的三流小報感。」
「的確是三流小報，但裡面有太多辛秘了，如果不是編輯自己胡亂瞎想的，那肯定就是有家族內部的人故意透露風聲了。」
林星燦指了指其中一段給柳智敏看。
【據了解，長女德爾菲娜之子（14歲）與長子安托萬之子（9歲）先後參與了集團內部小規模的活動，78歲的貝爾納遲遲未指定接班人，或許已在心中準備好了「隔代指定繼承」的準備。這加劇了原本競爭就激烈的二代們之間的矛盾。】
【長期缺少一線品牌管理經驗的長子安托萬就像皇帝身邊沒有實權的皇子，被質疑沒有帶領LVMH集團繼續前進的能力。】
【而具備多年品牌運營經驗的長女德爾菲娜此前被任命為Dior執行長，被認為是打破了傳言已久的長子優先制度。】
柳智敏看罷不由得笑道：「怎麼這種家族內部的事情還能傳出來？不會真是有人放消息出來吧？」「輿論的力量是可怕的，畢竟輿論影響股價，而股價又是這些家族最直接的資產。見諸報端的報導，很多時候是內部鬥爭的外在體現之一，或許其中的暗流比我們想像的更加涌動。」
「我可沒想像……你好像很在意LVMH家族的情況。」
林星燦並不想讓自己和LVMH三公子的一些小糾葛影響到柳智敏，於是笑著解釋道：「只是看到他們有感而發，感同身受吧。」
「相比之下，我們倆的緋聞已經很普通了，我們什麼時候發過一整版報紙的緋聞？」
林星燦笑了笑：「只是緋聞嗎？」
「那還能是什麼。」女孩鼓起了一邊的嘴巴，輕輕哼了一聲：「少占我便宜哦。」
如果繼承之戰真的像報紙上那樣簡單就好了，所謂的家族內鬥，其中又參雜著多少外界的影響呢？在看不見的地方，法國稅務部針對阿爾諾家族信託基金的「稅務地問題」開展調查並開出了2.3億歐元的罰款，暗地裡關於跨境資產轉移、信託透明度的調查也是在多線進行。《反離岸避稅法》的初步擬定也據說是因為阿爾諾家族才加快了進程。
在看得見的地方，無數豺狼虎豹緊盯著這個舉世聞名的豪門家族，摩根史坦利公開宣稱「若貝爾納老爺子去世，LVMH股價短期將暴跌15%」、貝恩諮詢反覆聲稱「奢侈品家族未來需面對去家族化趨勢，阿爾諾家族模式無法複製」……
光是從這些輿論，就能管中窺豹、略知一二其中競爭之激烈。
老爺子還有他那不直接參與企業管理但享有信託受益權的妻子、五個子女、職業經理人、董事會……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利益，每一方都明里暗裡地利用輿論不斷強調著自己的存在感。
這邊摩根史坦利站隊老爺子，那邊貝恩諮詢與高管團隊沉瀣一氣……LVMH家族內部的鬥爭，說是半島國際PLUS版本也不為過。
身處漩渦之中的苦惱，林星燦並不喜歡和別人細說，但如果是柳智敏的話，他偶爾會願意敞開心扉聊聊自己的心事。
在柳智敏面前，林星燦從來不偽裝自己。
他面帶幾分憂鬱地嘆了口氣：「有人說財富就像詛咒，最真摯的親情也會因為海量的財富而變質。」其實在和夏賢智的接觸當中，柳智敏就已經感覺到了財閥家族內部那遠比普通家庭複雜的親情關係。夏賢智是帶著林星燦長大沒錯，對他來說算是半個媽媽，但說到底，她本身也是個忙於自己事業的女強人，又把多少精力放在了林星燦的身上呢？無非是在自己空閒的時候稍微管一管林星燦。
對於她的這個外甥，夏賢智的感情也尤為複雜，心疼他從小便一個人遠離父母是一方面，盼著他掌權來穩固自己在家族中的話語權也是另一方面。血濃於水，但其中又散發著金錢和權力的味道。柳智敏也算是感同身受了，她細細地揉搓著林星燦的手，冬夜裡的他手腳略顯冰冷，好在柳智敏的手很熱，能夠將他捂熱一些。
「三流里的狗血劇情，有時候甚至還沒有現實魔幻。」柳智敏吐了吐舌頭：「身上的負擔那麼多，你也辛苦了。」
林星燦動容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為什麼會喜歡和柳智敏待在一起呢？或許就是因為現在這一刻的魅力吧？
在她面前，林星燦不需要時刻維持形象，偶爾也可以感性多於理性。
「富人的煩惱在於用什麼樣的方式賺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嘛？」柳智敏適時地吐槽了一句，讓林星燦的心情好了一些：「我是不懂你們這些有錢人的苦惱，我要是你們家的，就拿著那些錢在巴黎開家酒店，然後過好的日子，當個閒散二代。」
「以後半島地產的酒店開到巴黎的時候，我給你一些股份。」林星燦開著玩笑：「算是畫大餅嘛？」「臭資本家的大餅還是挺香的。」柳智敏笑了笑：「以後等我不當女愛豆了，給你生個孩子，然後帶他在巴黎生活好了，也省得捲入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紛爭。」
「那不行，我捨不得你。」林星燦果斷拒絕道。
「喊！好肉麻。」柳智敏長呼出一口氣，在沉默了幾秒鐘之後，將自己之前沒說完的話撿了起來：「林星燦，你想不想見識一下瘋馬秀？」
「我們不是沒票嘛？」
「之前又不是沒幹過白嫖的事情，膽子大一點。」柳智敏拍了拍林星燦的肩膀：「正門進不去，我們就不能找找偏門嘛？」
林星燦當即否定了柳智敏的提議：「你這也太離譜了，能行嗎？」
「你就陪我試試唄，實在不行能怎麼樣？以我看，這種看起來越高級場所，安保服務其實就越浮於表面，主要是用來給富人提供情緒價值的。」
「你看門口那幾個安保，穿著那麼臃腫華麗的衣服，關鍵時候能起安保作用嘛？就是象徵性看大門的。要是實在找不到偏門，咱們就打道回府唄，反正都不虧。」
半個小時後，夜幕低垂的傍晚，月亮照亮了巴黎的街頭。
臨近塞納河畔，一座掛滿紅唇霓虹燈的繁華夜店的背後，擁擠的小巷子裡，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站在一起，看向了那扇半掩著的小門。
就在剛剛，急匆匆地從屋裡出來一對白人男女，他們仿佛是著急做什麼事情，從後門往小巷子裡走去，似乎是看了瘋馬秀之後即興而發，想要尋求某種刺激。
林星燦錯愕地揚起眉毛，不可思議道：「沒想到還真的有後門啊，那些花幾百歐元進來看秀的人豈不是冤大頭？」
「我都說了，這種地方的安保都是做做樣子的。真正維護治安的肯定在場內，你看不見的地方。不過那些人可不管你有沒有票，不是嗎？只要你在裡面不鬧事就好了。」
「哼哼，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跟我進去！「
柳智敏得意洋洋撓了撓鼻子，牽著林星燦就往裡面走去。
林星燦將信將疑地跟了進去，剛從後門進入，炫目的燈光秀與嘈雜的聲音便立馬傳來，兩人朝著光線與聲音的來源望去，接著又驚訝地對視了片刻。
在聲光電構成的夢幻舞之上，一排身高在172公分-175公分之間，腿長必須超過112公分的「瘋馬女孩」們盡數登場。
她們戴著熊皮帽，綁上丁字褲，甚至幾個人的後腰懸掛著金色馬尾，做著原地踏步、敬禮、向左向右轉的動作，步調堪比專業軍隊，明暗交織的光線照在她們的身上，呈現出時尚最「香艷」的閱兵儀式。這場模仿英國皇家騎兵衛隊的《God Save Our Bareskin -上帝保佑我們的身體》，對林星燦和柳智敏來說，實在難以用「美艷而不膩俗」來形容。
兩人的目光在其中游移著，最終默契地定格在最中間稍矮些的女人身上。
那個表演者，是Li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