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我輸不起！
巴黎的街頭，兩道身影走進了第十一區的一條巷子裡。
巷子的兩邊都是奧斯曼式的建築，同此前的鐘表店一樣，都採取了「底商上住」的層次設計。儘管根據1982年的《S.R.U法案》允許首層的部分建築改為住宅並進行出租，但沿街大多數還是以店鋪為主。
不過因為這是塊居住集中區，沿街的店鋪大多是麵包店、咖啡店、裁縫店之類與普通人生活息息相關的場所。
此處位於巴士底廣場往北並不遠，但從先前的鐘表店一路沿著找過來，卻花了兩人將近兩個小時，主要的原因……
還要歸功於林星燦這個「邏輯鬼才」，帶著柳智敏兜兜轉轉走了好幾個方向，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城市裡亂逛，這才耽誤了不少的時間。
浪琴1907復刻款的錶盤背面上印著的數字是【1127】，首先排除不可能是經緯度，因為無論如何分割，都無法對應到法國所在的區域。
所以如果這款表上真的含有黑市接頭地點線索的話，這個數字大概率會是門牌號，或者……在11點27分的時候，這款表會給出進一步的信息。
但因為兩人找到這塊表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半，所以第二個思路暫時無法驗證，只能沿著街道尋找1127號門牌了。
柳智敏首先想到的是用谷歌地圖搜索1127號，先總結一下巴黎有哪些街道可能會出現【1127】這個數字，但搜索下來的結果卻並不如人意。
在這個平均房價八萬歐以上的大都市，地圖的數據竟然並沒有很完善，能夠搜索到的三處地方，一個位於二十公里外的偏遠郊區，是一所小學，第二個是七公里外的一處別墅，顯然是私人住宅，不可能對外開放，至於第三個……
則是一個公共廁所。
如果神秘黑市的接頭地點是在廁所的話，這個都市傳說未免也太有味道了。
不過林星燦提醒道很對，有很多小型的店鋪可能並不在谷歌地圖的覆蓋範圍內，可以重點留意一下小巷子，說不準裡面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所以當兩人最後等找到這條可能有【1127號店鋪】的小巷子時，柳智敏幾乎開心得要在凌晨時分的街頭歡呼起來，但她又意識到此時已經是深夜了，於是又悻悻地止住了嘴。
巷子的入口處，門牌號是【1159】，按照柳智敏的估算，目標應該在進入巷子後的第十棟建築附近。不過一邊的林星燦似乎卻沒有那麼興奮，只是四處環顧著，時不時找出些並不相關的事情來干擾柳智敏的注意力。
例如此時巷子裡已經亮起燈的麵包坊，從模糊的玻璃櫥窗向里看去，可以看到一連個戴著廚師帽的師傅正忙碌地走來走去，他們端著托盤，裡面是等到進烤爐的麵包，又或者是第一批烤好、戴著幾分堅果香的新鮮麵包。
為了在清晨向附近的市民提供新鮮出爐的麵包，烘焙師們總是不得不提早個幾小時起來，將街坊鄰居們的早餐放進烤爐，用高溫烘烤出溫暖而充實的工作日清晨。
淡淡的麵包香飄了出來，勾的柳智敏微微皺起鼻子。
真的好香……
「你肚子不餓嗎？要不我們進去買點東西吃？」林星燦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用手遮掩自己打哈欠的模樣，裝出一副很精神的樣子出來：「這個麵包真的太香了，要是有蒜香麵包就更好了。」
「你有沒有品味，當然是黃油麵包最好吃。」
柳智敏微微鼓起嘴巴，她下意識地往麵包坊走了幾步，最後又在理智的控制下及時控制住了腳步，將注意力又挪回道沿街店鋪的門牌號上。
「淨會打岔，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還想著吃夜宵呢。抓緊找到夜市的線索才是最重要的。」「進去買幾個法棍防身也好啊，萬一黑市裡面有風險呢。」
有點道理。
柳智敏猶豫著點了點頭，幾分鐘後，她抱著兩塊用紙包起來的麵包從店裡走了出來，一邊小口地啃著，一邊同林星燦繼續向前走去。
蒜香麵包……味道倒是還行，這一次勉強認可林星燦的品味。
「現在已經快四點多鐘了，雞馬上都要打鳴了！我們連黑市的接頭地點都沒找到……看來我們沒什麼希望找到黑市了。」
柳智敏瞥了一眼轉動著的浪琴1907，微微皺起了眉毛，和林星燦待在一起的時間未免流逝得太快了一些，要是她手裡的這塊表有魔法力量就好了，按下去就讓時間流逝得更慢一些。
這樣留給兩人牽著手在巴黎街頭散步的體感時間也會更多一些。
「說不準就在這裡面呢？」林星燦輕鬆地聳了聳肩，仿佛很有底氣一般，完全忘了自己一晚上淨出餿主意、讓柳智敏走了不少彎路的事情。
「你又知道了？之前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我們最後找到的是什麼？一堆沒人收拾的垃圾。嘔……」柳智敏故作生氣地拍了一下林星燦的手臂，接著又挽住，帶著他往前走：「不過說起來，如果真的有黑市輪盤賭，而且要把我們倆之間的記憶當作賭注的話，你會拿哪一段記憶當作賭注？」
林星燦愣了一下，說實話，因為不相信有這樣的都市傳說，所以他從來沒思考過這樣的問題。如果真的要把一段記憶質押出去，他會選擇哪一段呢？
是和柳智敏互不相識的時候在便利店的偶遇？還是兩人沿著漢江散步、達成緋聞合作的那個夜晚？是兩人在泰國曼谷的街頭逃單被酒吧保鏢追了好幾條街？還是在仁川的海邊被浪潮拍倒在沙灘上，全身浸泡在海水裡？
又或者，是北海道那段在細菌與病毒中依偎在一起的異國旅行？
似乎每一段都捨不得。
他搖了搖頭，頗為認真地說道：「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不喜歡賭，如果能有提高勝率的辦法，我會想盡一切去做，把成功的概率提到最高。」
「你就說一段嘛！」
「我捨不得。」他坦誠地朝著柳智敏眨了眨眼睛：「你呢？」
「我……」
柳智敏低垂下眼眸，她的衝動忽地如潮水般褪去，當她面對這個自以為能回答得上來的問題時，競然也陷入了迷惘。
此前她一直被這種刺激的都市傳說吸引了注意力，卻沒有真的想過，如果自己真的上了賭桌又該如何是好。
如果真的存在這種黑市的話，賭局的莊家未免也太惡毒了，他為什麼要以收集一個人的記憶為樂趣呢？雖說沒有規定一定要用美好的記憶作為賭注，和林星燦相處的時候也有不少失落難受的時候，但哪怕是這樣的記憶，也好像菜裡面的鹽一樣，多了會不好吃，但沒有的話也會讓味道變得真淡。
「你不回答，我也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看著興奮了一晚上的柳智敏陷入了沉默，林星燦笑了笑，牽起了她的手，帶著柳智敏沿著巷子往裡走去。
「走啦，我們倆應該快到1127號房間了。」
隨著她距離傳說中的【1127號】店鋪越來越近，柳智敏的步伐卻越來越沉重。
她不喜歡這種賭局，她同林星燦一樣不想把記憶當作籌碼，
「我……我不想找那個黑市了。」柳智敏推脫著、站在了原地，並不遠再往前走。
「可是1127號快到了，我們倆找了一晚上，你不好奇裡面有什麼嘛？」
「我不好奇，我不想上賭桌。」她似乎是有些急了，想要拉著林星燦往回走：「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種賭局太惡毒了，我們趕緊走好不好。」
什麼都市傳說、黑市，說到底不過就是柳智敏用來讓林星燦多陪陪自己的藉口罷了。
林星燦並不理解柳智敏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激烈，她好像遠比林星燦更加迷信，相信那種玄而又玄的力所以當兩人真的接近1127號店鋪時，興致退潮的柳智敏反而顯得抗拒起來。
這個笨丫頭，那種玄而又玄的力量固然需要敬而遠之，但倒也不至於因為一則都市傳說而直接哭成小淚人吧？
不過林星燦很快又想到了她的英文名Katrina，隨即又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柳智敏很早就洗禮了，Katrina這個名字就是她的洗禮名，也難怪她真的會相信有都市傳說的存在。林星燦輕輕摟著女孩的肩膀，一邊安慰，一邊默默將下巴抵在了女孩的頭頂，通過擁抱將安全感一點點地傳遞給柳智敏。
「傻瓜，換個角度想，就算把全部記憶都輸光了，其實也不虧啊，還能再體驗一般從相識到戀愛的感覺，不是嗎？」
「哪有你這麼算的！萬一我們倆都不記得對方了怎麼辦？我不許你說這種晦氣話，你知不知道很多東西會一語成讖的！」
柳智敏輕輕拍了一下林星燦的胸口，雖然她不願意再讓林星燦說那種晦氣話了，但不得不說，林星燦的安慰從某種程度上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萬一我失憶了，結果你又不要我了怎麼辦？」
「呀！你還真的把我們倆的記憶全拿出去當賭注啊？」林星燦颳了刮她的鼻子，順帶著把隱隱沁出來的眼淚也給帶走：「你至少得留一段吧？」
「把我最不喜歡你的記憶留著，這樣記憶就深刻了，我這人很記仇的，就算是為了和你作對，也會一直纏著你。」
「那不就成歡喜冤家了？」
「哼！誰和你當歡喜冤家。」
俏皮的對話舒緩了原本緊張的情緒，在不知不覺間，柳智敏也在林星燦的陪同下，來到了巷子中後段的這座【1127】號店鋪前。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普通，無非就是磚石砌成的老舊建築里塞著一家滿是生活氣息的店鋪。【1127】號店鋪，恐怕大概率和此前路過的麵包坊沒有什麼區別。
呼……
還好，只是一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店鋪，不清楚是做什麼的。
柳智敏揉著還有些紅的眼睛，膽子大了些，湊上去看那塊門牌。
但因為上面除了數字就是法文，想看也看不懂。
「在外面研究有什麼用？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不進去看看實在可惜吧？」林星燦挽著柳智敏就往裡面走，但這個一米七不到的女孩卻猶豫著不肯進去。
「我們就在外面看看好不好……有些東西還是不要靠來的好。萬一不安全呢？對吧，誰知道裡面有什麼。」
「你什麼時候膽子那么小了？之前在泰國的時候還拿著花盆砸小混混呢。」
「那不一樣！」柳智敏微微鼓起嘴巴：「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回去抱著睡覺不好嗎？」「來都來了。你要實在不放心……」林星燦抄起院子裡的一根掃帚，遞給了柳智敏：「喏，給你用來防身，我在前面給你探一探虛實好吧？」
柳智敏還沒答應下來，林星燦便快步來到【1127號】的門前，他回過頭來，招呼著柳智敏趕緊過來。「喂！你怎麼一點也不聽勸！」
「有什麼好怕的？」林星燦笑了笑：「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他一邊開著玩笑，一邊打開門。
正當柳智敏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門後仿佛有一隻舉手，將林星燦這個一米八五的大個子一把給拉了進去。
看著踉蹌著消失在視野里的林星燦，柳智敏懵了片刻。
「呀！林星燦，你在搞什麼鬼！」
柳智敏呼喚著林星燦的名字，但房內卻沒有傳來林星燦的聲音。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掃帚，心裡湧起一陣恐懼。
但在幾秒鐘之後，用手摸了摸胸口項鍊的她拿著掃帚，抄起地上的小塑料桶當作盾牌，深呼吸了一口氣，衝到了門前。
「噗通」……
隨著一陣撞門聲從屋外驟然傳來，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將掃帚和塑料桶架在身前、滿臉戒備又有些狼狽的女孩。
屋子裡布置了滿屋的鮮花，中間放著一張精心布置過的輪盤賭桌。
站在輪盤賭卓對面的，則是衝著她笑眯眯的林星燦。
柳智敏慢慢反應過來，委屈巴巴地將掃帚和垃圾桶扔在了地上，兩行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林星燦，你帶著我繞那麼一大圈，是為了拖時間來布置這間屋子嘛？」
「唔……你嚇死我了。」
備註：小柳因為家庭和成長環境原因，對這種玄學方面的東西比較敏感和忌諱，也更容易相信這些東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