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交際舞會
將束在屍體上的皮帶、電極逐一拆掉、擦拭乾淨，再把屍體裝入裹屍袋送去火化完，裘德終究沒能忍住，剛吃沒多久的早飯被吐了個乾淨。
等回到死囚與禁閉監區時，他面色稍顯煞白，仍是止不住地回想起死囚全身發紅的屍體，還有燒焦味、屎尿味……
「啪。」
隊長福斯特在旁用打火機點燃一支煙。
原本頗為嗆鼻的煙味，反倒一定程度上減緩了裘德的噁心感。
「感、感、感、感覺怎麼樣？」詩人安德斯上前關切。
裘德沒心情開口，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臭美男科林以過來人的口吻不以為意地說：「第一次都這樣。我當時連做了半個月的噩夢，什麼也吃不進去，瘦了得有二十斤。你不妨換個角度想想，反正這些人都該死，我們有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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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倫沒有說什麼話，只是拍了拍裘德的肩膀。
裘德依然沉默著。
道理他自然都懂，在目睹行刑的整個過程中也並未對那個死囚心生絲毫的憐憫。
但完完整整地見證一個人痛苦死去，視覺、嗅覺、觸覺所帶來的多重衝擊，亦絕不是深知對方該死就能輕易抹去的。
看到裘德一整個上午都情緒低迷，隊長福斯特不禁暗暗自省。
說到底，他才是個剛滿二十一歲的『孩子』，連進入監獄都還不足整月，上來就和死相悽慘的屍體打交道，難免會留下些心理陰影。
中午在獄警食堂用餐時，隊長福斯特罕見地同科林過問：「最近還有交際舞會嗎？」
科林懵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料到隊長會跟他聊起這方面的話題：「有啊，每周四的晚上，咱們郊區的米切爾酒店都會在舞廳籌辦一場交際舞會。門檻不算高，只需著裝得體，支付十金克的酒水費就能進去。您……」
「我不去。」隊長福斯特把目光投向沒怎麼吃飯，只是時不時飲下一口清水的裘德，「你帶裘德去放鬆放鬆。」
「裘德？」科林反應過來，再度向裘德發起邀約，「裘德，去不去？正好換換腦子。」
「我？」裘德心事重重，本能地想要拒絕。
「去吧。」隊長福斯特勸說，「不然晚上回家也沒什麼事情做，容易胡思亂想。」
晚上能做的事情還是挺多的……
這麼一段時間的觀察、模仿下來，相似律入門馬上就有眉目了……
不過舞會是周四，好像也不衝突……
正當裘德思索之際。
詩人安德斯插了句話：「周、周、周四？二、二、二、二、二十五號？剛、剛、剛好發、發、發、發工資。」
科林點點頭，輕笑著問：「怎麼，你也要去？」
「我、我、我……」詩人安德斯不好意思地埋下了頭。
「阿倫，你呢？」科林興致漸盛，「乾脆咱們幾個一起去唄。辛辛苦苦一個月，最後連半天的休假都泡湯了，這不得好好玩上一晚犒勞自己？」
「可以啊。」阿倫在眾人面前，還是那副不懂得拒絕的老好人模樣。
看到連阿倫、詩人安德斯都要去，最近精神壓力確實不小的裘德索性也不再糾結，跟著答應下來：「那就去吧。」
「好好好，到時候可熱鬧了！」科林興奮著說著。
「除了衣服、錢，還有沒有什麼需要額外準備的？」裘德前世今生都沒參加過舞會，對注意事項一竅不通，「比如先學學怎麼跳舞？」
科林顧不得吃飯，借著興奮感侃侃而談：「咱們這又不是上流圈子的那種舞會，沒什麼需要注意的。酒水費是進入舞會的硬性標準，這也是為了不讓太多閒散人員混進去鬧事。我說著裝得體一些，也是為了讓大家更討人喜歡嘛……」
聽他說了許多，裘德對舞會的情況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交際舞會的確起源於貴族階層，只有權貴們能夠參與其中，並且對舞會的地點、參與人員、著裝、儀式感都有著極高的要求。
但隨著需求的擴張，舞會漸漸不再局限於上流圈子。
早在一二十年前，許多地方就陸陸續續建起了專門的舞廳，也有像米切爾酒店這樣為了吸引客流，在酒店內部的舞廳定期籌辦交際舞會的。
當然。
脫離了上流圈子，門檻依然存在。
畢竟交際舞會最主要的目的是結交新友、拓寬人脈，乃至於物色婚戀對象。
要是什麼人都能混入其中，那早就亂成一團了。
因此十金克的酒水費作為門檻，不算高也不算低，捨得掏出這筆錢進來交朋友的人，基本都有一份正式的、薪酬尚可的工作。
至於會不會跳舞。
這一點從根本上並不影響什麼。
「……恰恰相反，你要是不會跳舞，打扮得又很體面、帥氣，肯定少不了主動的女士手把手教你，到時候兩個人牽著手、摟著腰，氣氛那麼曖昧，還喝了點酒，嘖……」科林說到重點，神情變得愈發猥瑣。
看科林一副老油條的模樣，裘德倒是也能理解他為什麼如此痴迷交際舞會。
氣血方剛的年紀，長得也確實討女人喜歡，異世界中下階層的娛樂活動又相當有限，監獄的工作還很壓抑……
對科林這樣的人而言，沒什麼地方比交際舞會更像天堂。
那對自己呢？
喝點酒、跳個舞，裘德覺得能暫時卸下腦子無數繁重的思緒就好。
「隊長你也去吧。」
「不去。」
「去吧。」
「不去。」
小隊中只有大哥基里安成家，所以在安德斯、阿倫、裘德接連同意周四去交際舞會後，科林順勢勸說起隊長福斯特一併前往。
隊長福斯特則以自己年紀過大，不適合參加年輕人的活動予以回絕。
晚上下班，裘德還是沒有碰見康納，只能繼續開著他的車回到家中。
「汪。」
將近一周的時間，小金毛已經完全適應了新的環境，學會乖乖地等在門口迎接裘德。
小暹羅貓更是黏人，裘德剛一進來，就扒著他的褲腿往上爬。
「真乖。」
裘德將大衣掛在衣架上，給它們餵了點切好的火腿丁。
兩隻寵物各自大快朵頤，發出哼唧的聲音。
心情總算舒暢少許的裘德順手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重新翻閱了一遍自己這些天所記下的筆記。
觀察得差不多了。
筆記也記得分外詳細。
最近的模仿從形體上來說並無什麼問題，只差心理上的正式契合。
「嗯……是時候了。」自覺準備得足夠充分後，裘德決定今晚就試著踏入相似律的第一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