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艱難的日子


  轉眼半個月過去。

  艾德蒙將瑪莎和雷蒙德叫到地下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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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爐安安靜靜擺放在石台上,青銅表面泛著幽幽暗光。

  三人在香爐前跪下來,對著那個看似沉默的器物,虔誠行禮。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誰也沒有忘記每天早晚的供奉。

  艾德蒙會按時點燃瑪莎配好的香,雷蒙德會通過打掃地下室的灰塵來鍛鍊身體,瑪莎會低聲念誦那串不知含義的咒語。

  香爐再沒有像「最終儀式」那天那樣發出過青光,但三人都確信,那個「神明」還在裡面。

  他們的身體變化就是最好的證明。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幾句話要交代。」

  瑪莎和雷蒙德同時看著一臉嚴肅的艾德蒙。

  「《朝暮食氣法》的事,只能限定我們三個人知道。」艾德蒙鄭重強調,「任何人,包括其他族人、僕人、以後加入的人、嫁進來的人,在時機不成熟之前,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小莉莎作為瓦倫丁家族的血脈,當然可以了解《朝暮食氣法》。

  但她才三歲,現在接觸這個為時過早,也容易將秘密泄露出去,不管有心還是無意。

  雷蒙德點了點頭。

  瑪莎沒有說話,仿佛早就猜到家主會有這個決定。

  「我不確定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麼,我甚至不確定香爐里的那位是神還是別的什麼……」艾德蒙頓了頓,「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這股力量不屬於這個世界!

  鬥氣不是這樣的,魔法也不是這樣的。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瓦倫丁家族擁有這樣的東西……」

  他沒有說下去,但另外兩人都明白言外之意。

  滅頂之災!

  這片大陸上,任何一個王國都不會容忍一個掌握了未知力量的家族存在。

  教會會把他們定為異端,帝國會以剿滅邪教的名義發兵討伐,那些野心勃勃的貴族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獸一樣撲上來,將瓦倫丁家族撕碎嚼爛,然後把香爐搶走。

  「所以,這是瓦倫丁家族最大的秘密!」艾德蒙手指向香爐,「比我們的生死更大!」

  「明白。」雷蒙德和瑪莎同時點頭,同時回應。

  ……

  殘冬的北境,是一年中最難熬的時光。

  雪已經停了,但天沒有放晴。

  低垂的灰雲如同一塊洗不乾淨的舊抹布,把整個天空糊得嚴嚴實實。

  風從東邊那片凍得發硬的荒原上刮過來,帶著冰碴子和枯草屑,打在臉上生疼。

  灰堡,是瓦倫丁家族這座殘破城堡的名字。

  煙囪里飄出幾縷稀薄炊煙,還沒升到屋頂就被風撕碎。

  艾德蒙站在城堡的糧倉門口,看著裡面所剩不多的黑麥存糧,陷入沉思。

  城堡有十二口人要吃飯,領地邊緣那些依附他們的農戶也要吃飯,加起來有上百張嘴。

  北境的騎士領,說是「領」,其實不過是帝國版圖上一塊不值錢的邊角料。

  土地貧瘠,人口稀少,種什麼都長不好。

  早年間還能靠著打獵和採集補貼一些,但這幾年氣候越來越冷,林子裡的野物少了,連兔子都不常見,只能從冰湖上鑿開洞,捕一些魚艱難度日。

  艾德蒙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現有的糧食,省著吃,或許能撐到開春。

  但開春之後呢?

  沒有種子,沒有農具,沒有錢買鹽、布、醫療物品,那些農戶拿什麼播種,拿什麼生活過日子?

  北境的春天本來就來得晚,四月地面才解凍,五月才能下種,這中間還有兩個多月。

  就算把黑麥全省下來當種子,也只能覆蓋不到一半的地。

  「家主。」瑪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艾德蒙回頭,看到老嫗披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斗篷,站在糧倉門口,手裡拄著那根拐杖。

  她的臉色相比入冬前好了太多。

  修煉《朝暮食氣法》已經半個多月,她的變化肉眼可見。

  背沒那麼駝了,走路也不怎麼喘了,連說話的聲音都比以前亮了。

  但此刻瑪莎的表情同樣不輕鬆,她看了看糧倉里的情況,又看了看艾德蒙,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兩人沉默著站了好一會。

  「瑪莎,」還是艾德蒙開口打破沉默,「我們還有多少東西能換?」

  瑪莎想了想:「城堡里能賣的基本都賣了,剩下的只有一些舊家具、幾口鐵鍋,還有您那幾本書。」

  艾德蒙點了點頭。

  那些書是他祖父和父親留下來的,有的是騎士傳記,有的是帝國戰史,雖然值不了幾個錢,但畢竟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而且雷蒙德那孩子喜歡看書,賣了怪心疼的。

  「還有,」瑪莎猶豫了一下,「剩下的就是您的那把舊劍和舊騎士槍了,如果拿去灰港城,應該還能換幾袋麵粉。」

  賣武器?艾德蒙沒有說話。

  那把舊劍和舊騎士槍已經跟了他三四十年。

  單說那把舊劍,不過是普通騎士用的鐵劍,劍身上有幾道豁口,劍柄上的皮纏也早就磨破了。

  但陪著他走過南征北戰抵抗蠻族的崢嶸歲月,陪著他從年輕氣盛來到年老氣衰,說是戰友也毫不為過。

  「先不急。」艾德蒙無力說道,「我再想想辦法。」

  他知道自己在嘴硬。

  可有些東西,他還是想再拖一拖。

  晚上,艾德蒙敲響雷蒙德的房門。

  雷蒙德正和往常一樣,食氣之後,神清氣爽的他坐在桌邊看書,一盞昏暗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石牆上,整個人的狀態看起來挺不錯的。

  看到父親進來,他放下書站起身。

  「坐吧。」艾德蒙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示意兒子也坐。

  雷蒙德這些天的變化很明顯。

  他的臉色沒有以前那麼蒼白了,咳嗽也日漸減少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裡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東西。

  那是一種生氣,一種年輕人該有的活力。

  以前雷蒙德看人的時候,眼神總是灰濛濛的,缺少色彩,甚至生無可戀。

  艾德蒙對兒子的這種積極蛻變打心底感到高興。

  「父親,有什麼事嗎?」雷蒙德問道。

  艾德蒙沉默了一會,隨後乾脆單刀直入:「我打算去一趟鹿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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