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鹿宴


  艾德蒙本想推辭,但話到嘴邊又沒說出口。

  他這次本就是來求人的,沒見到伯爵本人,能留下來說話,總比空著手連夜趕回灰堡強。

  更何況,安東尼在這裡,阿爾伯特看起來也還算好溝通,或許……今晚真的能有一些收穫。

  「那就叨擾了。」艾德蒙又行了個騎士禮。

  阿爾伯特爽朗擺了擺手,轉身朝城堡走去:「走吧,外面天冷,先進去暖和暖和。」

  他注意到老格倫,順便吩咐道:「一起的是吧?馬和騾子都牽進來,有人料理,不用操心。」

  老格倫扶著騾子從路邊站起來,佝僂著背,有些拘謹地看向艾德蒙。

  艾德蒙朝他點了點頭,格倫這才跟了上來。

  一行人穿過城堡大門,沿著石道走進鹿堡內部。

  艾德蒙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鹿堡了,但每一次走進這裡,他還是會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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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堡的城牆比灰堡厚了一倍不止,城垛上插滿火把,將整座城堡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裡鋪著整齊的條石,馬廄寬敞高大,裡頭拴著十幾匹膘肥體壯的戰馬。

  幾座石砌的建築分布在院子四周,最高的那座塔樓上插著梅菲爾德家族的牡鹿旗,於夜風中獵獵作響。

  和灰堡相比,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艾德蒙壓下心頭那點微妙的滋味,跟著眾人走進城堡主廳。

  主廳里已經燃起壁爐,火苗舔舐著粗大的橡木柴,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長桌上鋪著乾淨的亞麻桌布,銀質燭台間隔擺放,燭火將整間廳堂照得通明。

  幾名僕人正忙碌布置著餐具和酒杯,空氣中飄著烤麵包和燉肉的香味。

  阿爾伯特招呼艾德蒙在長桌客位坐下,自己坐上主位。

  安東尼在艾德蒙對面落座,隔著桌子沖他擠眉弄眼:「今晚有好酒,艾德蒙,你可不能拿北境那套『喝兩口就倒』來糊弄我。」

  艾德蒙笑了笑:「那得看是什麼酒了。」

  阿爾伯特打了個響指,僕人立刻端上酒壺,給在座的人斟滿杯子。

  酒是深琥珀色的,於燭光中泛著溫潤色澤,濃郁的麥芽和果木香氣撲鼻而來。

  「這是去年釀的鹿堡麥酒,還沒全熟,但已經夠勁了。」阿爾伯特舉起酒杯,「來,艾德蒙伯父,我敬您。

  能見到您精神這麼好,我心裡是真的很高興。

  話說,雷蒙德那傢伙還好吧?」

  艾德蒙端起酒杯,和阿爾伯特碰了一下。

  他沒有急於回答問題,而是將酒杯送到嘴邊,隨著溫熱酒液滑入喉嚨,一股醇厚暖意順著食道淌下去,在胃裡快速散開。

  這才放下杯子,點了點頭:「雷蒙德挺好的。身子比以前好一些,還成天捧著書看。他常提起您,說小時候跟您一起在河邊抓魚的事。」

  阿爾伯特聞言哈哈大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記得有一回我們兩個偷偷跑到河邊,結果掉進冰窟窿里,是我父親親自把我拎回去打的板子。

  雷蒙德倒是跑得快,他是怎麼躲過去的?」

  「那次他在床上躺了七天。」艾德蒙平靜說道,「發燒燒得盡說胡話。」

  阿爾伯特的笑聲頓時小了些,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他還記得,那時候是他頑皮,明知雷蒙德身體不好,還非要拉著他偷偷跑出去玩。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比剛才沉穩了一些:「雷蒙德是個好人,就是命不太好。

  您也知道,我父親這些年……」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他事務繁忙,北境這些騎士領的事,有時候顧不過來。灰堡那邊的情況,我心裡有數,只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艾德蒙已經明白了。

  阿爾伯特雖然是伯爵的嫡長子,假以時日,他會成為新一代的伯爵。

  但眼下鹿堡的主事人還是他的父親馬庫斯·梅菲爾德。

  阿爾伯特可以做主留客人吃飯、安排住宿,但涉及到領地經營等事務,他還沒有那個權限越俎代庖。

  艾德蒙識趣地沒有急著提借糧借錢的事,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臉上不動聲色。

  鹿肉被端上桌的時候,主廳里的氣氛熱鬧許多。

  整隻鹿被烤得外皮焦脆,油脂在肉麵上滋滋作響,散發著濃郁到令人咽口水的香氣。

  兩個僕人抬著巨大的銀盤將鹿放到長桌中央,刀叉齊下,利落將肉分到各個盤子中。

  艾德蒙的盤子裡分到一大塊肋排,肉汁在燈光下閃著光,香氣撲鼻。

  「您多吃點。」阿爾伯特一邊切肉一邊說,「這隻鹿是中午在林子裡追了一個多小時才獵到的,跑得夠野,肉也緊實。」

  艾德蒙道了聲謝,用刀切下一塊送進嘴裡。

  肉烤得恰到好處,外層微焦,內里鮮嫩,帶著一股淡淡的松木煙燻味。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肉了,灰堡那些牲畜宰殺分食完後,除了來自冰湖下的凍魚,城堡已經有些日子沒沾過葷腥。

  他安安靜靜吃著,偶爾和安東尼碰一杯酒。

  安東尼話很多,一邊吃一邊說起這些年的經歷。

  他離開邊境一段時間,去了南方遊歷好些年頭,後來回到北境的騎士領打算安享晚年,結果被伯爵招攬到鹿堡兼職做了騎士長。

  「鹿堡的日子比邊境強太多了。」安東尼一邊用刀尖戳起一塊鹿肉一邊說道,「至少不用半夜爬起來巡邏,不用擔心蠻族摸到營地里來。但有時候吧……」

  他狠狠灌了口酒:「又覺得這日子太平了,骨頭都要生鏽了。」

  「那是你閒不住。」艾德蒙說道。

  安東尼和艾德蒙不一樣,他雖然也曾卡在正式級騎士很多年,但最後還是邁過那道門檻,成為一名實打實的精英級騎士。

  正因為此,他的騎士領在北境是一片富饒的領地,他本人也深受伯爵信賴。

  「你不也一樣?」安東尼反問道,「你這個老倔頭,要不是為了灰堡那攤子事,恐怕也不會特意來鹿堡吧?」

  艾德蒙苦笑一聲,沒有否認。

  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有騎士借著酒興,提議來點助興。

  鹿堡的年輕騎士們顯然經常這麼幹,一有人開口,立馬得到附和。

  「來一場比試吧!」一個年輕騎士站了起來,滿臉通紅,顯然喝了不少酒,「我和德雷克今天還沒分出勝負呢!」

  另一個被點名的騎士也站起身,笑著罵了一句:「上回你可是被我摔了個狗吃屎,還敢來?」

  眾人鬨笑起來。

  兩名騎士走到空地中央,各自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

  有僕人遞過兩把木劍,雖然沒有開刃,但敲在鎧甲上同樣砰砰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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