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騎士不死,只是凋零


  比試開始。

  艾德蒙端著酒杯,饒有興致看著。

  兩個年輕騎士都是正式級別的實力,鬥氣覆在木劍表面,一交手就迸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們的打法和邊境上的實戰完全不同,沒那麼凶,沒多少殺招,更像是表演性質的對練。

  招式大開大合,漂亮是漂亮了,但若是放在戰場上,恐怕撐不過幾個回合。

  不過艾德蒙也知道,這只是宴席間的消遣,不能苛責。

  畢竟雙方甚至連鬥技都沒有使用,純粹是依靠基本功在博弈。

  兩名騎士對了十幾個回合,最終由那個叫德雷克的年輕騎士以一記漂亮的側身掃腿將對手放倒,贏得滿堂喝彩。

  看得出來兩人關係不錯,笑罵著爬起來,互相拍了拍肩膀,回到座位上繼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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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伯特鼓完掌後,突然目光轉向艾德蒙:「艾德蒙伯父,您看他們打得怎麼樣?」

  艾德蒙放下酒杯,實事求是說道:「基本功紮實,招式也漂亮。只是出手的時候留了幾分餘地,若是實戰,那幾分餘地可能就是生死的差距。」

  阿爾伯特眉頭一挑,似乎有些意外這個回答。

  安東尼倒是哈哈大笑起來:「艾德蒙這老東西,說話從來不留情面。

  德雷克,聽到沒?你那一記橫劈出手太軟了,艾德蒙三十多年前砍人的時候,那一劍下去可是能把對手連盾帶人砍翻的。」

  德雷克被這麼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又不好反駁自己的長官,只是悶聲喝了口酒。

  倒是旁邊另一個年輕騎士來了興趣,站起身來,衝著艾德蒙發出邀請:「瓦倫丁騎士,早就聽說過您當年的戰績。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能不能請您下場指教指教?」

  主廳里安靜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艾德蒙身上。

  阿爾伯特饒有興致端著酒杯,安東尼則皺著眉頭看了看那年輕騎士,又看了看艾德蒙,不知道在評估什麼。

  艾德蒙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看似謹慎、遲緩,但當身體站直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勢仿佛變了一副模樣。

  那身舊鎧甲上細密的劃痕和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有分量。

  他看了一眼那年輕騎士,聲音平靜:「指教不敢當。不過既然大家有興致,我老頭子活動活動也好。」

  這次本來就是來鹿堡向領主推銷自己廉頗不老的,雖然領主不在,但該出手時就要出手,總會有人將看到的、聽到的傳達給伯爵本人。

  「好!」阿爾伯特率先鼓掌,「來人,拿兩把訓練用劍來。」

  僕人很快送上兩把訓練用的木劍。

  年輕騎士接過一把,在手裡掂了掂,朝艾德蒙揚了揚下巴:「瓦倫丁騎士,請。」

  艾德蒙也接過一把木劍,但沒有急著動手。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好多年沒有跟人交手了,他需要醞釀醞釀。

  真氣從胸腹間升起,整個人快速變得沉穩,仿佛連鎧甲上的鐵片都瞬間安靜下來。

  過去半個多月的修煉,使得他習慣了將真氣沿著特定路線運轉,平時不動的時候,真氣只是緩緩流淌。

  一旦需要發力,他可以像擰開水閘一樣將真氣調動起來。

  此刻,那口綿長的溫熱之氣從他的丹田升起,沿著脊椎上行,分作兩股流向雙臂,再從手掌滲透到木劍劍柄上。

  他豁然睜開眼睛,眼神變得銳利。

  提劍,沉肩,左腳微微前跨。

  「請。」

  年輕騎士沒有客氣,低喝一聲,木劍裹著淡薄鬥氣光芒直刺而來。

  速度不慢,力道也在正式騎士的正常水平,但不是什麼鬥技,就是基礎手段。

  不過,這一劍若是刺實了,普通人當場就要倒地不起。

  但艾德蒙沒有退。

  他的身體向右微側,幅度很小,恰好讓劍鋒貼著胸甲滑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抬起,鐵手套的手背在年輕騎士的手腕外側輕輕磕了一下。

  那一嗑使得劍尖偏離原本路線,年輕騎士的招式用老幾分,露出短暫破綻。

  主廳里響起幾聲低低的驚嘆。

  安東尼的眼睛亮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目光緊緊鎖定在艾德蒙身上。

  這就是經驗。

  艾德蒙這老東西果然寶刀不老。

  年輕騎士一擊不中,皺了皺眉,調整呼吸再次逼近。

  這一次他放低重心,木劍從下往上撩,帶著一股沉猛力道。

  艾德蒙再次側身閃避,同時木劍橫拍,在年輕騎士的劍脊上壓了一下,將那記撩擊的路線又帶偏一些。

  「你的下盤太鬆了,」艾德蒙像老師教導學生一樣指出問題,「重心放低,膝蓋再彎一些。」

  年輕騎士微微一愣,下意識調整姿勢。

  艾德蒙點了點頭,後退兩步,示意他再來。

  第三次交手的時候,年輕騎士明顯認真許多。

  木劍在空中劃出呼呼風聲,鬥氣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顯然已經動用全力,但依舊保持著宴席比試的紳士風度,並沒有使用鬥技。

  艾德蒙依然沒有正面硬接。

  他不急不躁移動著腳步,在長桌和壁爐之間那片不大的空地上遊走,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

  「出劍的時候別繃著肩膀。」艾德蒙又開口教導,「放鬆了才快。」

  年輕騎士咬牙再次發力,木劍平掃而出。

  這一次艾德蒙沒有閃,他的木劍豎立擋在身前,兩把劍碰撞在一起,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碰撞的瞬間,真氣從艾德蒙的掌心湧出,順著劍柄注入木劍。

  沒有光芒,也沒有外泄的鬥氣,只有一股幾乎不可察覺的暗沉力道,通過木劍傳遞到對手的武器上。

  年輕騎士忽然覺得虎口一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震了一下,手中木劍差點脫落。

  他慌忙重新握緊,但那一瞬間的失神已經足夠致命。

  艾德蒙的劍在他眼前一晃,劍尖便懸停在他咽喉前方不到一指的距離。

  主廳里安靜了一兩秒,隨後阿爾伯特率先鼓掌。

  「漂亮!」阿爾伯特不自覺站起身,滿臉都是驚喜,「艾德蒙伯父,您這一手太漂亮了!」

  安東尼更是直接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粗聲粗氣喊道:「看到沒有?!這就是老兵的底子!

  德雷克,你們兩個小崽子學著點,人家三十多年前在邊境砍蠻族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生呢!一群娃娃兵!」

  騎士不死,只是凋零。

  安東尼因艾德蒙為他們這些老傢伙揚眉吐氣由衷感到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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