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要當騎士
艾德蒙回到灰堡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老戰馬在城堡門口停住腳步,噴出一團白氣,四蹄微微發顫。
這一趟來回,對它這把老骨頭著實不輕鬆。
艾德蒙翻身下馬,膝蓋又是咔嚓一聲,但很快穩住,拍了拍馬脖子,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僕人。
老格倫拉著騾子,將兩個麻袋卸下來,抬進糧倉。
艾德蒙看著為數不多的兩袋新麥子安置在糧倉角落,心裡談不上輕鬆,但壓了許久的石頭也算是稍微鬆動了那麼一絲。
「父親。」雷蒙德從城堡里快步走來。
他的步子比以前快捷、矯健許多,雖然還有些瘦削,但和正常年輕人已經差別不大。
他來到艾德蒙面前,打量了一下父親的神色,又看了看糧倉的方向,問道:「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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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到梅菲爾德伯爵,他去南邊的暖冬莊園了。」艾德蒙拍了拍身上的灰,「不過恰好見到阿爾伯特了。
我把灰堡的情況跟他說了,他做不了主,但給了我兩袋麥子應急。
等伯爵回來,我還得再去鹿堡一趟。」
雷蒙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什麼。
他知道父親這趟能從鹿堡帶回兩袋麥子已是意外之喜,畢竟以前去那裡,多半都是空著手回來,碰一鼻子灰。
「進去再說。」艾德蒙往城堡里走,雷蒙德跟在後面。
父子倆穿過門廊,走進那間昏暗的主廳。
壁爐里舔舐著細小的火苗,零星的乾柴在輕輕燃燒著,提供微不足道的溫度。
瑪莎正坐在火邊,手裡捧著一隻碗,碗裡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麥粥。
看到艾德蒙進來,瑪莎站起身,默默走到廚房那邊,又端了一碗粥過來。
艾德蒙接過碗,在桌邊坐下:「莉莎呢?」
雷蒙德臉上浮現溫柔的笑容:「玩了一個下午,剛喝了點粥就犯困,抱到床上去睡了。」
艾德蒙點了點頭,喝了口粥,溫熱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才覺得自己算是真正回到家了。
雷蒙德坐在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幾度欲言又止後,終於決定開口:「父親,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艾德蒙抬起頭,看向兒子。
雷蒙德的臉色在壁爐火光映照下顯得紅彤彤的,不是多年來那種病態的蒼白。
眼神也變了,以前總是飄忽的,現在有了焦點,眸底還閃爍著某種堅毅色彩。
「你說。」艾德蒙放下碗。
雷蒙德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想接受騎士訓練。」
艾德蒙怔住。
他看著兒子,好一會沒有說話。
壁爐里的火苗噼啪響著,火星濺出來,落在石板上滅成灰。
「你認真的?」
「認真的。」雷蒙德迎上父親的目光,「我想了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從剛開始接觸《朝暮食氣法》,從身體開始出現轉變開始。」雷蒙德以回顧的神態訴說著,「尤其是您前天告訴我,決定去鹿堡的時候,這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是瓦倫丁的家主』——這句話讓我想了很久,也幫助我徹底下定決心。
您說得對,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如果有一天灰堡真的交到我手上,我必須能撐起來。」
艾德蒙看著兒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酸楚滋味。
他和雷蒙德之間很少有這樣認真的對話。
以前雷蒙德病著的時候,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擔心兒子能不能活過下一個冬天,從來沒有考慮過讓他繼承什麼。
繼承一片貧瘠的騎士領?
繼承一座破敗的城堡?
那算什麼繼承?無非是在兒子本就不堪重負的身體上,再添一副無法承受的枷鎖。
那是拖累。
但現在不一樣了。
雷蒙德的身體在好轉,真氣在修補他的肺病,把他從死亡線上一點一點拉回來。
而且這孩子有腦子,他看過很多書,肚子裡裝的東西比艾德蒙這個粗人多了去了。
如果真能把身體練起來,把騎士的本事學到手,他未必不能成事。
雖然對於一名騎士來說,雷蒙德二十多歲才開始接受訓練,這個起點晚了起碼十年。
但有心不怕晚,只要持之以恆,而且還有《朝暮食氣法》,還有真氣……
「你知道當騎士要吃什麼苦嗎?」艾德蒙嚴肅問道。
「知道。」雷蒙德的回答很平靜,顯然經過深思熟慮,「我以前是身體不行,但我在書上看過很多關於騎士的傳記。
訓練、挨打、流血、早起、負重、雨里雪裡摸爬滾打……我都知道!」
「知道還不夠。」艾德蒙的聲音低沉中透著力量,「知道和做到是兩碼事。書上寫的和真實經歷的是兩碼事。
你從小到大沒提過比一本書更重的東西,你現在跟我說你要拿劍拿槍、穿鎧甲騎馬?」
雷蒙德沒有迴避父親的目光,也沒有逃避這些客觀存在的質疑:「所以我需要您教我。從我什麼都不會開始教。」
艾德蒙看著兒子那雙眼睛,那雙以前總是灰濛濛毫無生氣的眼睛。
他忽然發現那雙眼睛中有了光。
那是一種希冀,一種希望。
「行。」艾德蒙沉默良久後點頭說道,「從明天開始,你的一切都要聽我的。我說什麼時候練就什麼時候練,我說怎麼練就怎麼練。
你要是喊一聲苦,這事就到此為止,以後也不要再提了。」
「我不會放棄的。」雷蒙德鄭重點頭承諾。
「話別說太滿。」艾德蒙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的時候,嘴角咧起一道細不可查的弧度,「明天早上食氣後,後院空地。別遲到。」
……
次日天亮沒多久,雷蒙德就到了後院。
他剛剛修煉完《朝暮食氣法》的「朝」字訣,整個人神清氣爽精神抖擻。
北境的凌晨冷得刺骨,風從城堡的縫隙里鑽進來,吹得人骨頭縫都在發顫。
雷蒙德穿著一身舊布衣,站在這片被凍得硬邦邦的空地上,呵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升起來。
只等了一小會,艾德蒙便從後門走了出來。
老騎士穿著一件舊皮坎肩,手裡攥著一根木棍。
那根木棍不長不短,手腕粗細,看著像是從柴堆里隨手抽出來的柴火棍。
「開始之前,先把你的呼吸收攏。」艾德蒙站在兒子面前,語氣平淡,「《朝暮食氣法》練了快一個月了,真氣在你體內應該已經能運轉小周天了。
你現在試試,把真氣沉到丹田,穩住,不要讓它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