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頑石吐納法》


  雷蒙德依言閉目調息。

  二十多天來,他每天早晚雷打不動修煉《朝暮食氣法》,對於真氣的運轉已經相當熟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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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將氣息引導到小腹位置,那股溫熱的氣流便穩穩停在那裡。

  艾德蒙看了一眼兒子的面色,點了點頭:「站穩了。」

  隨後,手中的木棍突然掄了過去。

  那一棍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正好抽在雷蒙德的小腿外側。

  雷蒙德猝不及防,膝蓋一彎,整個人差點單膝跪下去。

  他悶哼一聲,咬著牙重新站直了。

  「知道為什麼打你嗎?」

  「不知道。」雷蒙德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抖。

  「你的重心太高了。」艾德蒙用木棍點了點兒子的腳踝,「騎士的基礎是什麼?是下盤。

  下盤不穩,騎在馬上也坐不住,站在地上也扛不住。

  你現在站給我看,膝蓋彎下去,比我剛才打你的那個位置再低三寸。」

  雷蒙德調整了一下姿勢,把重心放低。

  他的腿有些發抖,明顯肌肉不夠給力。

  「撐住。」艾德蒙說道,「我不說停,你就不能動。」

  雷蒙德咬牙硬撐著。

  一刻鐘過去,兩刻鐘過去。

  北境的風吹在他臉上,吹得他鼻涕都快流下來。

  他雖然意志上一直強迫自己不能動,但瘦弱的身體很誠實,幾乎從第一分鐘開始,兩條腿就一直打擺。

  艾德蒙站在兒子面前,抱著胳膊看著,既不說話也不離開,就這麼安靜看著。

  雷蒙德腿上的肌肉早就發酸發脹,膝蓋在瘋狂打顫,但他一遍遍想起昨晚和父親的那場對話。

  於是便一遍遍咽著唾沫,把那股從喉嚨里湧上來的呻吟和祈求暫停休息一下的念頭,通通咽了回去。

  終於艾德蒙天籟般的聲音傳進雷蒙德耳中:「行了。起來吧。」

  雷蒙德站直身體的時候,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他踉蹌了一下,連退幾步,扶住一棵枯樹才沒摔倒。

  「這只是第一天。」艾德蒙說道,「接下來一個月,每天早上都要這麼站。等你站到一個小時腿不抖了,我們再練別的。」

  雷蒙德喘著氣,點了點頭。

  「還有,」艾德蒙轉身往城堡里走,邊走邊提醒,「《朝暮食氣法》不能停。

  早晚各一次,一次都不能少。

  你的身體底子太差了,光靠練是練不出來的,得靠真氣慢慢養。

  真氣在的時候,你的體力恢復得快。真氣散了,你就更撐不住了。

  記住了嗎?」

  「記住了。」

  「進來喝碗熱粥。」艾德蒙頭也不回擺了一下手中的木棍,「喝完粥,我給你講《頑石吐納法》的口訣。」

  早飯的粥還是稀的,但多了一點鹽味。

  艾德蒙把自己的那份多舀了半碗給雷蒙德,雷蒙德本想拒絕的,但轉頭安靜喝掉。

  瑪莎坐在廚房角落裡,就著昏暗天光一邊縫補著什麼,一邊豎起耳朵傾聽。

  從昨天父子那場對話開始,她就一句話都沒參與過,但此刻嘴角那點笑意一直沒散。

  無論邪神賜予了什麼,瓦倫丁家族如果自己的傳承斷了,那一切都是白搭。

  吃完飯,艾德蒙讓雷蒙德坐到桌邊,從懷中取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羊皮紙。

  那羊皮紙皺巴巴的,看起來很舊,邊角都磨得發毛,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是用黑墨水寫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臨時抄寫的。

  「這是《頑石吐納法》。」艾德蒙把羊皮紙攤開在桌上,「是你祖父傳給我的,是《大地共鳴呼吸法》的基礎版。

  這種基礎類的騎士呼吸法,用來培訓見習騎士最合適不過了。

  你先把這段口訣背下來,背得滾瓜爛熟之後,我再教你具體怎麼呼吸。」

  雷蒙德拿起羊皮紙,仔細看了起來。

  上面的字不多,分成六小段,每一段就幾個短句,用的還是北境老騎士那種直來直去的土話,沒有什麼高深莫測的用詞。

  「第一段——吸,深,慢,往下壓。

  呼,長,穩,別松垮。

  腳踩實,膝頂開,腰挺直。

  氣堵在胸口,就是廢物。

  氣沉到肚臍下面,那才是根。」

  雷蒙德低聲念著,感覺很簡單的樣子。

  艾德蒙在旁講解:「《頑石吐納法》是通過沉重緩慢的腹式呼吸,強化骨骼密度和下盤穩定。

  修煉出的鬥氣偏穩重防守,顏色呈土黃色濁光。」

  雷蒙德又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隨後閉上眼睛默默在心裡重複背誦著口訣。

  「你先背,背熟了來找我。」艾德蒙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我去後院劈點柴。你自己慢慢琢磨,有不懂的等會問我。」

  雷蒙德坐在桌邊,一遍又一遍默念著那張羊皮紙上的口訣。

  他從小讀書識字,記性本來就比普通人好。

  加上這些天修煉《朝暮食氣法》,他的精神狀態比以前好了太多,腦子也更加清醒。

  羊皮紙上的內容淺顯易懂,十幾遍下來,六小段總共二十幾句口訣,他已經能一字不差背下來。

  但他沒有急著去找父親,而是坐在那裡,閉著眼睛,開始嘗試按照口訣描述的方式去呼吸。

  吸如抽絲。

  他把肺里的氣呼乾淨,然後慢慢地、細細地吸氣,猶如一根絲線從鼻子裡抽進去。

  那股氣確實比平時更深,一路走到小腹。

  他按照口訣說的「氣沉腹底」,讓那口氣在丹田處停留片刻。

  隨後是呼氣,呼如融雪。

  讓那口氣自然、緩慢地散去,猶如雪在陽光下慢慢化開。

  一呼一吸之間,他感覺到一種與《朝暮食氣法》完全不同的東西。

  《朝暮食氣法》練的是真氣,是天地之氣灌入經脈,那種感覺就像身體被某種外來的東西填滿。

  那是一種「接收」。

  《頑石吐納法》練的則是一種「壓」和「沉」,好比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在往深處紮根。

  他反覆做了幾輪,感覺小腹那裡確實比之前更穩了。

  「怎麼樣?」艾德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老騎士肩膀上扛著幾根劈好的柴火,沒有看到兒子找他,反而看到兒子閉著眼坐在那裡,就知道他自己在練了。

  「好像……找到了一點感覺。」雷蒙德睜開眼睛,眸底透著一些迷茫,「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這個呼吸法和《朝暮食氣法》不太一樣。」雷蒙德斟酌著用詞,「《朝暮食氣法》像是把外面的氣往身體裡面引,《頑石吐納法》則是把身體裡已有的東西往下沉、往深處收。

  我在想……如果把這兩樣東西結合著練,會不會有什麼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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