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批物資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去。

  到第十天左右,雷蒙德在站樁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種以前沒有過的東西。

  他的小腹深處,有一團沉甸甸的東西正在往下墜。

  像是一顆種子正在往土裡紮根,一圈一圈向下鑽。

  他繼續保持著呼吸節奏。

  那顆種子越扎越深,最後停在丹田正下方的某個位置,不再動了。

  但它停在那裡之後,雷蒙德感覺自己的整個下盤都變穩了,仿佛腳下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根系,把他和地面連接在了一起。

  他堅持站完一個小時,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腿竟然沒有發抖。

  「父親,」雷蒙德走下站樁的位置,聲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激動,「我好像感覺到了那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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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蒙正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削一根木棍,聞言抬起頭來,看到兒子的臉。

  那張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色彩,燦爛、興奮、紅潤和篤定。

  「第幾天了?」艾德蒙問道。

  「第十天。」

  艾德蒙沉默了一會。

  他把手中削了一半的木棍放下,站起身來,走到雷蒙德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隨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比我當年快多了。」艾德蒙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但又有一種無法壓制的激動,「繼續練,不要停。」

  雷蒙德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騎士這條漫長道路上,剛剛邁出一小步而已。

  即便感覺到了種子,但要讓種子生根發芽,蛻變成心火,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當天晚上,雷蒙德修煉完「暮」字訣後,沒有立刻回房休息。

  他站在瞭望塔上,望著北境灰濛濛的夜空出神。

  月亮躲在雲層後面,只露出一點朦朧的光。

  風比白天小了些,天氣也沒之前那麼冷了,距離春天好像更近了些。

  雷蒙德深吸一口氣,感覺到真氣在經脈中靜靜流淌著,溫養身體的同時,小腹深處那顆新生的「種子」也在被慢慢澆灌著。

  ……

  北境的冬天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風沒有那麼硬了,吹在臉上雖然還是冷,但少了幾分刀子割肉的銳利。

  灰堡院子裡的積雪開始融化,露出底下一層被凍了整個冬天的黑土,濕漉漉的,踩上去一腳一個深坑。

  雷蒙德正在院子裡搬石頭,他今天的目標是來回二十趟。

  隨著身體素質在真氣的溫養下日漸改善後,他愈發願意折騰自己了。

  石頭被他從城堡東牆角搬到西牆角,再搬回來,一個來回大概一百步。

  他已經跑了十四趟了,額頭上全是汗,粗布衫的領口被浸濕了一大片,貼在脖子上。

  他放下石頭,抹了一把臉,喘勻氣息,正要繼續,餘光瞥見院子另一頭的人影。

  父親正坐在一張矮凳上,小莉莎坐在他膝蓋上。

  三歲的小姑娘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亂糟糟紮成兩個小揪。

  她手裡攥著一根枯草,正專心致志往爺爺耳朵眼裡捅。

  艾德蒙歪著頭躲,嘴裡發出「哎喲哎喲」的怪叫聲,逗得小莉莎咯咯直笑。

  雷蒙德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他是見過父親怎麼帶孩子的。

  那時灰堡雖然也窮,但至少不像現在這樣揭不開鍋。

  父親會騎在那匹老戰馬上,讓坐都坐不直的孫女坐在馬鞍前面,然後繞著城堡慢慢溜達,一圈又一圈。

  小莉莎笑,父親跟著笑,雷蒙德就在房間的窗戶里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幕。

  後來灰堡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父親臉上的笑就越來越少。

  雷蒙德幾乎快忘了父親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了。

  但此刻,艾德蒙坐在矮凳上,歪著頭躲著一根枯草,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眼睛裡滿是那種寵溺到極點的光芒。

  小莉莎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枯草掉了,又撿起來繼續「騷擾」爺爺。

  雷蒙德不禁想起昨晚父親和他的又一次談話。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父親估摸著梅菲爾德伯爵應該回到鹿堡了,盤算著是不是再去那裡一趟。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暫時還沒定下來。

  雷蒙德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搬石頭。

  他奮力搬起那塊差不多二十斤重的石頭,正要往西牆角走,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啼聲很密,聽著不止一匹馬。

  雷蒙德停住腳步,把石頭放下,抬頭望向灰堡那扇破舊的木門。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緊接著,木門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嚷和車輪的軲轆聲。

  一名僕人慌慌張張從門廊那頭跑過來,臉上帶著驚訝和惶然:「少爺!外面有騎兵!還有好多馬車!」

  雷蒙德心頭一緊。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父親,只見艾德蒙已經把小莉莎從膝蓋上放下來,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那張方才還滿是笑意的臉已經沉靜下來,變成一種嚴肅的警惕。

  「多少人?」艾德蒙問道。

  「七八個騎兵,十幾輛馬車。領頭的那個看著挺壯,臉上有疤……」

  艾德蒙眼睛微眯。

  他快步走向城堡大門,雷蒙德緊隨其後。

  小莉莎站在原地,小手裡還攥著那根枯草,歪著腦袋看著大人們匆忙走開的背影,茫然喊了一聲:「爺爺?」

  雷蒙德回過頭:「莉莎,去廚房找瑪莎奶奶。」

  小女孩聽話般點了點頭,趿拉著腳下明顯有些大的鞋子,一顛一顛朝廚房那邊跑去。

  父子倆合力推開灰堡那扇年久失修的厚重木門,眼前的景象令他們怔了一下。

  土路上停著十幾輛大車,車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還有整捆的鐵鍬、鐵鏟、鐵釘,另有兩輛大車上蓋著粗油布,底下不知道裝的什麼。

  七八匹馬在路邊打著響鼻,噴出一團團白氣。

  領頭的那個身影,跨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臉上的疤痕在冬末慘澹日光下格外顯眼。

  安東尼·泰勒。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皮靴踩在雪泥里發出啪的一聲響。

  他看了看灰堡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些破舊的房舍,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化為爽朗一笑。

  「艾德蒙!」他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艾德蒙的肩膀上,「我來看你了!」

  艾德蒙被這一巴掌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好不容易穩住。

  他看了看安東尼身後那十幾輛大車,又看了看安東尼,臉上的表情同樣很精彩:「安東尼,這是……」

  「伯爵大人特批的。」安東尼拍了拍身上一路過來沾染的飛揚塵土,回頭朝那些馬車努了努嘴,「這是第一批物資,糧食、種子、鐵器、布匹、還有一點錢。

  總共十八輛馬車,你先收著。

  那幾匹馬也留給你們,算是鹿堡養在你們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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