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巡邏路線
說到雷蒙德,作為城堡少爺,他卻在院子裡幫忙卸車。
他搬了十幾趟鐵器,肩膀上的舊布衫磨破一塊,但他渾然未覺。
德雷克和那個叫伯納德的年輕騎士也在一道幫忙搬東西。
伯納德是個話多的,一邊幹活一邊東張西望,被灰堡的破舊程度驚到了,但沒說什麼不好聽的話,就是一個勁嘖嘖稱奇。
「瓦倫丁騎士。」德雷克搬完最後一捆鐵鍬,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雷蒙德旁邊,「你的體能不錯。冒昧問一下,你是見習騎士還是正式騎士?」
雷蒙德擦了把汗,擺手解釋道:「我還不是騎士,請直接叫我雷蒙德就好。說來慚愧,從小到大身體一直不好,這陣子才剛開始接受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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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克聞言有些驚訝,騎士領主的兒子竟然剛開始接受騎士訓練?
不過他也沒多想,只是在雷蒙德手臂和肩背線條上打量了一番:「我感覺你耐力還不錯,我十幾趟搬下來都有點喘,你倒還好。」
雷蒙德知道對方這是在寬慰他,笑了笑沒接話。
他的底子很差,這一點心裡很清楚。
但在真氣溫養身體的情況下,也許有一天可以追上對方的。
「你父親會是個好教官的。」德雷克忽然說了這麼一句,「那天晚上他用木劍挑開我朋友亨利那一劍的時候,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的。
沒有鬥氣光芒,沒有發力前兆……就那麼一下,亨利的劍就歪了。」
雷蒙德附和般說道:「我父親確實是個好教官,他教了我很多東西。」
另一邊,安東尼在艾德蒙的陪同下,在城堡里四處轉了一圈。
兩人看完灰堡的城牆、糧倉、馬廄和水井,最後來到城堡主廳門口。
安東尼背對著破舊的木門駐足好一會,才低沉說道:「艾德蒙,你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艾德蒙沉默了一會,手上端著一碗麥粥,碗裡的粥比之前的稠了些,新糧終於到了,瑪莎不用再精打細算,捨不得多放一點麥粒了。
「一步一步熬唄。」艾德蒙邊喝邊不以為意說道,「能賣的賣了,能省的省了。最難過的是到處去求人,有時候走在半路上就想著,乾脆往路邊的雪堆里一趟,醒不來就算了。」
安東尼聽著艾德蒙自嘲的笑話,並沒有接話,拳頭攥得緊緊的。
「還好緩過來了。」艾德蒙聳了聳肩,「日子再難,總得過,況且我還有雷蒙德,還有莉莎,我們瓦倫丁家族還沒有絕種。
就算為了他們,我也得撐著。」
安東尼鬆開拳頭,重重呼出一口氣。
他沒有再說什麼老戰友之間的寒暄話,只是伸手在艾德蒙肩頭拍了一下,這回力道輕了許多,像是生怕把面前只剩一副骨架的老夥計拍散架了。
「以後會好起來的。」安東尼安慰道,「至少現在,灰堡有糧、有人、有盼頭了。」
艾德蒙看著院子裡那堆還沒來得及搬完的鐵器,以及正往城堡里合作搬東西的僕人和年輕騎士們,不自覺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
當天傍晚,安東尼就帶著德雷克和伯納德趕回鹿堡。
臨走前他把艾德蒙拉到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塞進艾德蒙手中。
「這是第一批巡邏隊的排班表,半個月之後開始。你、德雷克、伯納德,還有那個和你比試過的亨利·福克斯,你們四個人,每隔三天巡一次北邊的邊境線。
從灰堡出發,沿著那條舊河床往北走,走到那片老林子的邊緣折返。
來回大約四十里地,騎快馬的話大半天就能巡完。
我有時候可能會加入你們,如果巡邏後發現什麼問題,就讓他們三個回鹿堡的時候,詳細告知我。」
艾德蒙展開羊皮紙看了看,上面畫著粗略的地圖和巡邏路線的標記。
那條舊河床他知道,是以前北境和蠻族常年的拉鋸線,河床乾涸了好多年,如今只剩下一條又寬又深的溝壑,成了一道天然的邊界。
「知道蠻族會從哪裡過來嗎?」艾德蒙問道。
「往年春天,等冰雪一化,他們就會沿著河床往南摸。每次的人數可能不多,十幾二十人的小股隊伍,主要是搶糧食、搶牲畜、搶女人。
去年春天西北部的灰橡男爵領就被摸過三次,死了十幾個人,丟了上百頭牛羊,損失慘重,到現在格雷男爵一提起來就氣得牙痒痒,還經常跟伯爵大人抱怨來著。」
這事艾德蒙有所耳聞。
西北部的灰橡男爵領,是整個北境伯爵領地最靠近蠻族的區域,他們緊鄰邊境線,與蠻族出沒的荒原接壤。
那片男爵領是四個男爵領中最窮苦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經常受蠻族襲擾,根本無法安心生產。
近三年已經被燒毀過兩個村莊,男爵艾爾德里奇·格雷今年六十二歲了,年事已高,治下的騎士大多名存實亡,無力應對,日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不過,和灰堡這邊相比,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起碼不至於到變賣家產度日如年的地步。
安東尼指著地圖上河床某段的位置,重點強調:「我們就在這裡設三個哨點。
不用常駐,隔幾天去看一眼就行。
如果發現腳印、猛獸糞便或篝火痕跡,立刻回報鹿堡。
你負責盯著灰堡以北這一片,發現情況之後不用自己去追,等鹿堡這邊派人馳援。」
蠻族擅長馴獸,所以他們出動,會有明顯的痕跡,動物糞便便是其中之一。
艾德蒙點了點頭。
他指著地圖上河床東面一片標記著「枯木林」的區域問道:「這片林子呢?」
「太密了,我們的馬進不去。」安東尼搖了搖頭,「蠻族如果真的摸進來,大概率也會繞著林子走,所以主要還是盯著河床。」
艾德蒙一一記住。
他把羊皮紙仔細疊好,貼身收進懷裡。
安東尼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看了艾德蒙一眼。
暮色將他的臉染得有些模糊,那道舊傷疤在昏暗光線里反而不那麼明顯了。
「艾德蒙,半個月後,我再來找你。到時候你騎著你的老戰馬,我騎我的,我們一塊去河床那邊看看。」
艾德蒙仰頭看著這位曾經一同出生入死的老戰友,嘴裡有些發苦,又有些發甜。
他忍住那些可能會把氣氛搞得很煽情的話,最後只是點了點頭,用同樣平靜的語氣說道:「我把馬餵壯了等你。」
安東尼咧嘴一笑,勒轉馬頭,揚鞭策馬而去。
馬蹄聲沿著土路漸漸遠去,暮色中幾道人影越來越小,最後被灰堡低矮的城牆擋住視線。
艾德蒙站在城堡門口,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駐足了很長時間。
風從他身前吹過來,把舊披風的衣角掀起來又放下。
冬天,似乎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