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痕跡


  十幾分鐘後,安東尼到了。

  他騎著一匹灰白色的高頭大馬,身上穿著亮麗的鎧甲,背後披著一件半舊的深藍色斗篷,腰間掛著一把闊劍,臉上的舊傷疤襯托得他格外英武。

  安東尼在城堡門口勒住馬,看了看院子裡的四個人,目光掃了一圈,滿意般點了點頭:「都準備好了吧?那就出發吧。」

  五匹馬很快出了灰堡木門,沿著土路向北。

  早春的北境有一種很難表達的肅殺感。

  放眼望去,大地還是灰褐色的,枯草貼著地面,被風壓得抬不起頭。

  遠處的山丘上還有殘雪沒有化盡,白一塊灰一塊的,仿佛脫了毛的獸皮。

  天空很低,雲層壓得很厚,但偶爾會有一線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將某一片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五個人騎著馬,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路的舊徑向北行了大約十里地。

  

  安東尼勒住馬,指了指前方的地形。

  「再往前就是那條舊河床了。河床幹了很多年了,地勢低,蠻族如果要往南走,這是最省力的路線。

  他們通常不走那邊的山路,太抖了,人和畜生都受不了。」

  艾德蒙順著安東尼手指的方向看去,確實能看到一條寬闊的溝壑橫在前方,兩邊是黃土和碎石,溝底長滿枯草和荊棘。

  那條溝壑深約一人多高,寬的地方大約五六步,窄的地方勉強能讓兩匹馬並行。

  他眯著眼看了一會,隨即翻身下馬。

  靴子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聲響。

  走到溝壑邊上,蹲下身仔細查看溝底的痕跡。

  「好像有人來過。」艾德蒙說道。

  安東尼也下馬,來到他旁邊蹲下,另外三人跟著圍上來,五個人擠在溝壑邊上低頭觀察著。

  艾德蒙指向溝底一處被踩亂的枯草:「看這裡,草是倒的,不像是風颳的。

  風颳的草是朝一個方向倒的,這裡的草有踩過的痕跡,方向不一樣,看起來像是三四天前的。」

  安東尼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翻過溝壑邊緣,跳下去仔細看了看那些痕跡。

  「人不多。腳印大概有四五個,另外……」他用靴尖撥了撥旁邊的一小團東西,蹲下來看了看,「有獸類的糞便,看形狀像是狼或豹子的。

  如果是蠻族馴養的猛獸,那這些人應該是探路的。」

  「探路的?」德雷克的聲音透著一絲緊張,「你是說,蠻族已經開始往這邊派人了?」

  「不好說。」安東尼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也可能是往年留下的老痕跡,被冰雪壓了一整個冬天,現在雪化了又露出來了。

  但不管怎麼說,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

  他回到溝壑上方,拍掉斗篷上的土:「繼續往前走,到枯木林那邊看看去。」

  五個人重新上馬,沿著舊河床的邊緣繼續北行。

  越往北走,地勢越荒涼。

  土路變成碎石路,碎石路變成完全沒有路的荒野。

  遠處的枯木林已經隱約可見,一片灰黑色樹冠在天際線處起伏著,貌似一頭趴在地平線上的冬眠巨獸。

  他們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抵達枯木林邊緣。

  這片林子很大,荊棘叢生,那些樹都是死透了的,光禿禿的枝椏扭曲指向天空,樹皮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質。

  整片林子死氣沉沉的,沒有發現路徑、蹤跡,也聽不到一絲鳥叫聲。

  艾德蒙勒住馬,停在林子外圍,沒有進去。

  安東尼騎到他旁邊,兩人並轡看著眼前這片枯林。

  沉默一會後,安東尼率先給出結論:「林子太密了,騎馬進不去。

  如果蠻族真要摸過來,他們大概率會選擇走河床,翻林子太辛苦了,那些好吃懶做、只會燒殺劫掠的蠢貨,才不會這麼費工夫。

  不過,我們還是要留意林子邊緣有沒有腳印,萬一這幫蠢貨學精了,繞著林子邊緣走,就能繞開我們的視線。」

  艾德蒙點了點頭。

  他掃視一圈林緣地面,那裡堆積著厚厚的枯葉和斷枝,看不出有什麼明顯的痕跡。

  但以防萬一加上來都來了,索性翻身下馬,牽著馬沿著林緣走了一小段,一邊走一邊低頭觀察沿途經過。

  走到一處略微開闊地帶時,他忽然停住腳步。

  那裡有一個痕跡,有些模糊,是一塊表面苔蘚被蹭掉一片的石頭。

  苔蘚像是被某種東西蹭掉的,邊緣還翻著新鮮的白茬。

  如果是冬天留下的,白茬早就被風吹黑了,但這一片還是淺白色的。

  「安東尼,」艾德蒙蹲下來看著那塊石頭,「你過來看一下。」

  安東尼快步上前,蹲下去兩人一起看著那塊石頭。

  兩名老騎士就這麼蹲在枯木林邊緣,盯著石頭上那一片被蹭掉的新鮮苔蘚看了好長時間。

  「看樣子,不超過三天。」安東尼低聲說道,「可能是野獸蹭的,北境的野鹿有時候會在石頭上蹭角。

  也有可能是獵戶翻過邊界線,偷偷到北邊去打獵。說不好。」

  給出初步結論後,安東尼站起身,又看了看四周的樹影和風聲:「先回去吧,今天就到這裡。

  回去之後,我給你一份更細的巡邏路線圖,以後每次出來,我們都要把這片林子邊緣也走一遍。」

  艾德蒙嗯了一聲,拍掉膝蓋上的土,翻身上馬。

  五個人沿著來時的路線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的時候,天色暗了下來,雲層更厚了,風也重新變得凌厲起來。

  之後,雙方分道揚鑣,安東尼帶著三名年輕騎士直接返回鹿堡,艾德蒙孤身直奔灰堡。

  艾德蒙回到灰堡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

  雷蒙德就在城堡門口等著,看到父親騎著馬出現在土路盡頭,心中偷偷鬆了一口氣。

  他快步迎了上去:「父親,怎麼樣?」

  「平安無事。」艾德蒙簡短帶過,翻身下馬,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一些痕跡,還不確定,往後再看。」

  老格倫迎上來,接過馬韁,將馬牽到馬廄。

  雷蒙德跟著父親往城堡里走,邊走邊問:「父親,民兵真的能守住北邊防線嗎?」

  艾德蒙的腳步頓了一下:「不知道。但總得有人守。這是我們灰堡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戰略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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