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民兵報到
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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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堡的院子從來沒有這麼擁擠過。
從上午開始,就陸陸續續有人從不同的方向趕來。
有的騎著瘦驢,有的趕著破舊的牛車,更多的是一步一步靠雙腿走過來的。
他們的穿著更是五花八門,有的是羊毛粗布衫,有的穿著一身補丁的舊皮襖,還有的甚至連鞋子都沒有,裹著破布片綁在腳上,踩在剛化凍的泥地里,冷得直跺腳。
德雷克騎著馬,帶著鹿堡六個人最先抵達。
那六個民兵,個個身強體壯,二十來歲的年紀,穿著鹿堡統一發放的粗布衫,腰間別著水壺和乾糧袋。
他們在灰堡院子裡排成一列,雖然還沒受過正式訓練,但光看那股整齊勁,就讓人很放心。
德雷克說,這是阿爾伯特少爺親自挑選的。
艾德蒙站在城堡門口,看著這六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誰知一開始即巔峰,後來的人很少有能讓他舒展眉頭的。
第二批到的是石橋男爵領的人,兩個民兵一起,一個是三十多歲的瘦高個,一個是看著十五六歲的少年。
瘦高個的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個滑頭。
少年縮著肩膀,怯生生的,連看都不敢看艾德蒙。
「叫什麼?」艾德蒙問道。
「我叫托比,他叫小威利。」瘦高個搶先答道,「男爵大人讓我們今天來鹿堡報到的。」
接下來是來自白鹿男爵領的兩個人,瞧著倒是壯實,年紀也不大,但其中一個的右手缺了半截食指,握刀就算能握緊,發力估計會費勁。
艾德蒙問他怎麼弄的,他說是去年冰湖打魚時被漁網絞斷的。
艾德蒙沉默半晌,沒有繼續追問,讓他們進入院子休息。
鐵冠男爵領送來的兩個人看起來最像樣,一個高壯得像頭熊,另一個稍矮但肩膀寬厚,走路沉穩。
兩人都是礦工出身,粗胳膊粗腿,有一把子力氣。
艾德蒙看了,心裡稍微舒服一些。
但中午左右,從灰橡男爵領來的兩個人,又讓艾德蒙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是乾癟瘦小的中年漢子,佝僂著背,滿臉風霜。
另一個看著正常些,結果走路一瘸一拐。
艾德蒙問過才知道,是兩三年前從圍牆上摔下來,一直沒得到好的治療和康復,久而久之就這樣了。
艾德蒙看著那條瘸腿,胃裡不禁翻騰。
但他忍住沒有發火,只是讓他們進去了。
他已經明白過來,有些領主根本不打算認真配合這項計劃。
除了男爵領送來的人,每個騎士領攤派的一個民兵,也是良莠不齊。
獵場領的羅德里克·亨特親自把他挑選的民兵送到灰堡。
那人三十歲出頭,精瘦結實,眼睛很亮,一看就是常年在林子裡討生活的。
亨特騎士騎著馬把那人帶到艾德蒙面前,翻身下馬握住艾德蒙的手:「瓦倫丁騎士,這是我們獵場領最好的獵戶,邁克·韋斯利。
他的箭術很好,在林子裡跑得像風一樣快,希望你能好好用他。」
艾德蒙看著韋斯利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和腰間掛的短弓,心裡總算好受一些,鄭重朝亨特點了點頭:「多謝!」
「謝什麼。」亨特苦笑一聲,「我那也給蠻族折騰夠嗆。你這邊如果真的能訓練出一幫民兵,跟蠻族真刀真槍干幾仗,讓那幫畜生吃吃苦頭,我們興許能少遭些罪。」
說完,他拍了拍獵戶韋斯利的肩膀,翻身上馬原路返回。
不過,像亨特騎士這樣的領主畢竟是少數,像韋斯利這樣的獵戶更是少之又少。
有一個送來的民兵又矮又胖,肚子鼓鼓的,站在那裡直喘氣,一看就是常年沒幹過活。
艾德蒙納了悶了,北境這片貧瘠的土地,怎麼可能養出這種肥成豬的農戶?
艾德蒙問他以前是幹什麼的,他說他是柳溪騎士領的磨坊學徒。
艾德蒙不禁皺眉,磨坊學徒?磨坊里有什麼力氣活要幹嗎?估計剛磨出來的糧食,都被這隻老鼠先偷偷填飽肚子了吧?
說起來,柳溪領的領主菲利普·洛根騎士,在整個北境也是相當知名的。
這位領主相比領主騎士本職,更為人津津樂道的是他的精明和經營。
與其說他是位騎士,不如商人這個職業更貼切一些。
柳溪領位於北境最南邊,靠近帝國腹地,那裡土地肥沃,貿易興旺,蠻族根本夠不著。
艾德蒙不用問都能猜到,洛根騎士壓根不在乎什麼邊防前哨、蠻族威脅,於是為了應付伯爵的徵兵令,隨便從自己的領地里挑了個最沒用的人,塞過來湊數。
這隻磨坊里的肥豬、胖老鼠應該就是這麼來到灰堡的。
除了肥胖的磨坊學徒,還有一個鐵匠學徒。
這傢伙看著倒是結實,一問才知道,是鐵砧騎士領的戈弗雷·史密斯騎士送來的,平常就在城堡里幫忙打雜,連錘子都沒正經掄過幾回。
三十個人,高矮胖瘦、老弱病殘全齊了。
有的人腰板挺直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值得培養的料子。
有的站在原地搖搖晃晃,連立正的姿勢都不會。
艾德蒙將三十人集合,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實則心裡一遍遍嘆氣,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雷蒙德站在父親身後,將所有人盡收眼底。
他看到磨坊學徒和那個瘸腿漢子的時候,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想過今天未必會很樂觀,但沒想到會是這副場景。
艾德蒙轉過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那意思很明確:「就這樣了,還能怎麼辦。」
關於民兵的整體情況,艾德矇事後會寫一份報告提交上去,但也只能如此。
他猜測,伯爵是了解下面各片領地領主的小心思的。
而能不能把一盤散沙捏合起來,形成有一戰之力的合格民兵,這或許也是伯爵對艾德蒙的考驗。
無論之前說得有多麼漂亮,如果伯爵看不到有效成績,那麼灰堡隨時可能被打回原形。
艾德蒙想明白這一點,只能迎難而上。
他面向三十名民兵,眼神陡然變得凶戾,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喊道:「我叫艾德蒙·瓦倫丁,是灰堡騎士領的領主。
從今天開始,你們要在灰堡待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我就是你們的教官。
我說的每一句話,你們都得好好記住。
我讓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得做。」
院子裡安靜下來。
磨坊學徒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咽了口唾沫。
瘸腿漢子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嘴巴無聲嘟囔著什麼。
但無人敢表現出絲毫不滿,骨子裡告訴他們,面對一名領主或騎士,任何不敬都可能被打乃至被殺,就算事後追責,頂多就是一個領主向另一個領主做出討價還價後的賠償。
或許那筆賠償連半袋黑麥都沒有,而且還是賠償給領主的,不是賠償給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