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個榜樣
「現在,」艾德蒙手指向城堡倉庫角落堆放的幾摞皮甲、鐵盔和兵器,「所有人過去領裝備。
一人一套,一把劍,一面盾。領完了站回原位。」
民兵們排著隊慢吞吞走過去領裝備。
有人拿到皮甲翻來覆去看,有人把鐵盔扣在腦袋上晃來晃去,有人拿著劍比劃了幾下,幻想自己也是征戰四方的領主。
鹿堡那六個人的素養確實不錯,動作很快,利落穿戴整齊,重新回到隊伍中站成排。
大多數人是磨磨蹭蹭的,過了好一會才勉強整理完畢。
艾德蒙沒有催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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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院子中央,背著雙手,等所有人安靜下來,才再度開口:「站好了!雙腿分開,膝蓋微曲,腰背挺直,目視前方。
就這樣站著,我沒說停,你們都不許動,誰動我打誰。」
他手上抓著一根木棍,一邊說話一邊揮舞著,虎虎生風。
沒有比站樁更合適的下馬威了。
雖然一開始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難的,不過就是站著而已,誰不會?
但五分鐘之後,情況很快不一樣了。
磨坊學徒的腿開始發抖,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滴進眼睛裡。
他看到艾德蒙如狼似虎瞪著他,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使勁眨眼。
瘸腿的漢子也好不到哪去,將重心儘量放在好腿那側,但那條好腿也開始發酸了,身體微微搖晃。
鐵匠學徒咬牙堅持著,但肩膀明顯開始往下塌。
那個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小威利臉色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瘦弱的身體一直在輕輕打著擺子。
鹿堡那六個人同樣好不到哪去。
雖然他們底子不錯,但站樁這種活光靠蠻力沒有用,靠的是肌肉的耐力和對重心的控制。
其中一個高個子已經開始前後搖晃了,膝蓋彎了又直,直了又彎。
只有一個人站得很穩。
獵場領送來的邁克·韋斯利,雙腿微曲,腰背挺直,呼吸均勻,除了額頭上一層薄汗之外,幾乎看不出什麼變化。
他在林子裡蹲守獵物的時候,經常要在樹叢里一動不動埋伏半個小時以上,站樁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艾德蒙在隊伍前面緩步走著,偶爾停下來糾正某人的姿勢。
「膝蓋再彎一點!」
「肩膀松下來!」
「別低頭,看前面!」
「看我幹什麼!目視前方!」
又過了十分鐘,磨坊學徒終於撐不住了。
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他滿臉通紅,扯風箱般喘著粗氣,看了看艾德蒙,一臉求饒的樣子。
艾德蒙並沒有責罵他,只是冷冷說了一句:「站回去!」
磨坊學徒咬咬牙,艱難起身,站回原位。
又過了一會,連續兩三個人站不住,搖搖晃晃調整了好幾次姿勢才重新穩住。
院子裡三十個人,除了韋斯利,一個個滿頭大汗,腿上青筋暴起,逐漸發出呢喃聲。
艾德蒙終於鬆口:「停。」
民兵們如蒙大赦,有的人直接癱坐在地,有的扶著膝蓋彎腰大口喘氣,有的使勁拍打著發抖的腿肚子。
磨坊學徒早就趴在地上,臉貼著地,呼吸著泥土氣息,身體動彈不得。
雷蒙德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複雜感覺。
他就是從這一步走過來的,第一天站樁,他連二十分鐘都費勁,腿抖得像篩子。
他知道這種感覺,酸、脹、麻,全身的肌肉都在拒絕繼續撐下去,但意志告訴你必須撐著。
「休息一刻鐘。」艾德蒙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來,「一刻鐘後,搬石頭。」
院子裡的民兵們頓時叫苦不迭。
他們以為,第一天只是報到,順便吃城堡一頓豐盛的。
結果一來就這?
十五分鐘後,搬石頭預備。
每塊石頭大約十斤上下,不算太重,但要在院子裡來回搬上二十趟,對一群剛站了接近三十分鐘樁的人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
艾德蒙站在院子東頭,指著一堆石頭說道:「兩個人一組,抬到西牆根底下,再抬回來,一個來回算一趟。
今天下午,每人二十趟,搬不完不許休息,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民兵們看著那些亂七八糟壘起來的石頭,面面相覷。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情,但看到艾德蒙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鹿堡那六個人最先動起來,兩兩分組,一人一邊抬著石頭往西走。
其他人也陸續跟著動了起來,自行組隊,合力抱著石頭走。
磨坊學徒和鐵匠學徒湊了一組,兩個人抬著一塊看起來不算太大的石頭,晃晃悠悠往西走,走到一半的時候磨坊學徒手滑了一下,石頭差點砸在腳上,鐵匠學徒氣得火冒三丈,罵了幾句,跟著兩人又費勁把石頭重新抬起來。
韋斯利和瘸腿漢子分了一組,結果嫌人家礙手礙腳,索性自己抱著一塊石頭單獨行動。
他快步走到西牆根,放下,又快步走回來,動作乾淨利落,氣都不怎麼喘。
瘸腿漢子就慘了,沒人跟他配對,加上腿腳不靈便,一個人抱著石頭步履蹣跚。
艾德蒙站在院子旁邊看著這一切,眉頭一直皺著,從未舒展過。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簽發拒絕令,將這裡起碼一半的人退回去。
但他不可以。
通過連續的觀察,他已經基本斷定,好些民兵的狀態明顯不行。
不只是身體上的問題,精神層面更是無法恭維。
有人在敷衍,有人在磨洋工,還有人的動作完全是變著法糊弄。
磨坊學徒搬到第三趟的時候就開始偷懶了,每次走到院子中間,就把石頭放下來歇一會,等鐵匠學徒催他了才不情不願繼續走。
那個石橋男爵領來的瘦高個托比更過分,他在西牆根放下石頭後,直接蹲在那裡假裝繫鞋帶,一蹲就是好幾分鐘。
艾德蒙抱著胳膊,將所有場景盡收眼底,臉上的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
但他手裡攥著那根木棍,指節攥到發白。
雷蒙德注意到這一細節,心裡明白父親已經在壓著火了,可能隨時會爆發出來。
他走過去,來到父親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父親,先別著急罰他們。」
艾德蒙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疑惑。
一般對付這種情況,都是要抓典型立威的,他正在思考找哪個倒霉蛋好。
「讓我試試。」雷蒙德建議道。
艾德蒙更加疑惑:「怎麼試?」
「其實,他們缺的不是力氣。」雷蒙德飽含深意說道,「缺的只是一個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