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領悟武理!


  「張叔,我祖父的信呢。」

  李想踩著腳下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避開了一輛滿載著青磚的獨輪車。

  「在家裡放著呢,這種要緊物件,我可不敢帶在身上到處跑。」

  老張咧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走,跟我去拿,放在我那兒,我這幾天連睡覺都不敢睡太沉,生怕遭了賊。」

  李想暫時壓下了前往黑水潭通道解鎖武者職業的念頭,轉身跟上了老張的步伐。

  兩人穿過幾條清理出路面的殘破巷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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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啊……」老張一邊走,一邊轉過頭看向李想,「要是外面的世道太累就回來,大傢伙兒心裡都記掛著你,也都歡迎你。」

  「說句實在話,鎮上突然沒了你家那間安樂堂的入殮鋪子,這十里八鄉的鄉親們,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連走個夜路都不習慣。」

  老百姓的念想總是最樸素的。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動輒橫死街頭的亂世,一家能夠穩妥地送人走完最後一程,讓人體面下葬的入殮鋪,某種意義上就是他們心中對抗死亡恐懼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

  李想聞言,腳步未停,只是眼帘微垂。  得了,繞了半天彎子,原來是想勸他繼續留在黑水古鎮,重操舊業當個本本分分的入殮師。

  「張叔,心意我領了。」

  「只是世道變了,有些路踏上去了,就沒法再回頭,等以後再說吧。」

  老張的嘴張了張,似乎還想再勸,不過看著身旁這個曾經熟悉,如今卻透著一股沉穩氣度的年輕人,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人註定是屬於天上和刀光劍影的,這小小的黑水古鎮,早已留不住這條潛龍。

  他來到老張臨時搭建的簡易窩棚里,從床鋪最底下的一個破舊鐵盒中,小心拿出了一個信封,鄭重交到了李想的手裡。

  「小李,李老爺子的信交到你手上,我這心裡總算是踏實了。」老張呼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見李想接過信封后並未立刻拆開,便很識趣地擺了擺手:「你慢慢看,前頭碼頭上還有一批料子等著卸,我去碼頭了。」

  「張叔,你忙你的,多謝了。」李想微微頷首。

  待老張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李想低頭注視著手中這封薄薄的信件。

  信封用的是最普通的土黃紙,表面沒有署名,隨意得就像是從路邊隨便撿來的一張廢紙摺疊而成。

  李想並沒有第一時間將其打開,轉身離開窩棚區,七拐八繞,最終走進了一條荒無人煙的隱秘死胡同里。  站定身形,李想的雙眸變得幽深無比。

  「嗡——」

  道士職業的【法眼】率先開啟。

  李想的瞳孔中清光流轉,視線穿透了信封的物質表象,直達其能量的本質。

  在法眼的視界中,這封信上並沒有附著任何刺目的靈光,也沒有扭曲的幻術氣機。

  緊接著,風水師的【望氣】疊加而上。

  黑白分明的線條在視線中勾勒,信封周圍的氣場平穩,沒有煞氣匯聚,也沒有詛咒法則的暗流。

  隨後,入殮師的【屍感】與扎紙人的【陰靈親和】同時發散。

  李想閉上眼睛,用感知去觸摸,信封上沒有屍氣,沒有陰寒的鬼道烙印。

  足足用各種職業能力反反覆覆,里里外外檢查了三遍。

  「沒有看出來什麼問題,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李想睜開雙眼,低聲自語。  儘管如此,他心底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但不打開看看,永遠也無法知曉便宜爺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指尖微動,李想捏住信封的邊緣,將其撕開。

  裡面沒有多餘的信紙,只有薄薄的一張巴掌大小的素色紙條。

  李想將紙條抽出,目光垂落。

  紙條上的字跡並不算工整,可以說有些潦草狂放,力透紙背,仿佛是用手指直接蘸著墨汁硬生生戳上去的。

  信里的內容極度簡潔,沒有半句寒暄,沒有半點家常,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陰陽共生,天子也是如此,你要小心身邊的人。」

  李想盯著這十八個字,目光要將紙張燒穿。

  「這信里的內容是什麼意思,先是陰陽共生,又讓我小心身邊的人……」李想的眉頭漸漸皺起,忍不住在心底腹誹。

  「能不能不要當謎語人。」

  吐槽歸吐槽,李想的大腦卻精密的飛速運轉起來。

  「陰陽共生……」  這四個字很好理解。

  這是天地最本源的底層邏輯。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有白晝便有黑夜,有陽間便有陰間,有活人居住的陽世,便有死龍帝江托起的陰曹地府。

  這種對立與統一,是維持世界運轉的鐵律。

  順著這個邏輯向下推演,李想的視線落在了中間那半句話上。

  「天子也是如此……」

  天子,乃是真龍降世,九五之尊,是集一國氣運於一身的至高存在。

  天子分陰陽,也就是說,不僅陽間會有一位天子,陰間同樣也會對應誕生一位天子。

  「陽間的天子……」李想的腦海中浮現出紫薇城內,那團端坐在龍椅之上,將傳國玉璽隨意把玩在指尖的模糊黑霧。

  大統領。

  在這個國運破碎的時代,北洋大統領據半壁江山,鎮壓妖城,橫掃亂世,且南方大總統已有退位讓賢之意。  大統領稱帝,一統南北,重聚國運金龍,幾乎已是不可逆轉的天下大勢。

  「大統領有稱帝的架勢,皇帝又被叫做天子,這陽間天子應該指的就是大統領無疑。」李想暗自點頭,邏輯閉環。

  那麼,陰天子呢?

  提到陰天子,李想的記憶深處喚醒了一段冰冷的畫面。

  這是他在黑水古鎮外圍的鬼霧森林裡,通過入殮師的走馬燈,從那隻被葉清瑤捏死的獨眼鬼人的殘餘記憶中窺見的驚天秘辛。

  在那段記憶里,高高在上的黑天大老爺曾親口降下法旨,言及他們在這陽間掀起鬼禍,步步為營,不僅僅是為了掠奪地盤,更是為了一個終極的目標——鬼主的復活。

  鬼主。

  統領陰曹地府的絕對主宰,萬鬼之王,這在古籍殘卷的記載中,有著另一個更加令人絕望的稱呼:陰天子。

  「這句話難道是想要告訴我,當陽間天子誕生,國運重聚的同時,陰曹地府的氣運也會隨之共鳴,陰間的天子也會跟著在同一時間復甦降世?」

  李想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種極其恐怖的能量守恆。

  陽間的盛世,伴隨的將是陰間的極道復甦。  「我這個便宜爺爺好像很不簡單啊……」李想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能洞察這種涉及到陰陽兩界最高權力更迭,氣運運轉的絕密大勢,其實力恐怕遠不止一個失蹤的入殮鋪老闆那麼簡單。

  李想的目光往下移,定格在信條的最後一段話上。

  「你要小心身邊的人。」

  這才是這封信真正的殺招,也是最讓李想背脊發寒的警告。

  「陽間天子大致猜到了,這陰間天子莫非就在我身邊?」

  「或者說,我身邊有一個人,是陰天子復甦的容器載體,是某種至關重要的拼圖?」

  李想的大腦開始對身邊所有有過交集的人進行排查。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黃慎獨。

  這個曾經唯唯諾諾的黃家老五,在殺人遊戲中死而復生,不僅轉職成了被三教抹除的禁忌職業養鬼人,其眉心之處,更是融合了黑天閻王的一顆眼球。

  黑天閻王本就是陰曹地府的巨頭,他在黃慎獨體內留下的這部分規則和記憶,絕對包藏禍心。

  如果陰間真的需要一位天子降世,黃慎獨這種被上位鬼族污染且命格奇特的存在,絕對是十分符合要求的優質容器。  其次,李想的腦海中滑過了葉清瑤的清冷麵容。

  自己的這位天命師姐,天賦才情堪稱萬古一絕,年紀輕輕便已是武修大家,並且是傳說中的職業神龍尊者的傳承者。

  隨後,李想又想到了師父鴻天寶和師娘葉晚晴。

  甚至,當他的思緒如野馬脫韁般發散時,腦海中竟浮現出了秦鐘的形象。

  「讓秦師兄當陰天子……」

  李想在腦海中稍微構想了一下秦鍾坐在白骨王座上,對著滿堂惡鬼大喊『我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了』的畫面。

  「嘶——」

  李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連連搖頭,將這個荒誕色彩的念頭掐滅。

  「秦師兄就算了。」他輕聲嘀咕了一句,若是陰天子是這副德行,那陰曹地府怕是早就完蛋了。

  沉思良久,李想沒有再繼續深究下去。

  信息太少,猜忌只會擾亂自己的道心。

  「啪。」  李想打了個響指。

  廚師職業的灶火純青特性激發,一縷沒有溫度卻透著至陽之氣的幽藍色煙火氣,在他的指尖如精靈般跳躍而起。

  火苗輕輕觸碰在素色的紙條上。

  沒有火光沖天的燃燒,那張承載著驚天大秘的紙條在接觸到煙火氣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般無聲無息地碳化瓦解。

  李想手腕微翻,任由最後一抹灰燼從指縫間滑落,隨風飄散在這條死寂的胡同里,沒有留下哪怕一絲一毫存在過的痕跡。

  「不管了,打鐵還需自身硬,先把武者職業解鎖了再說。」

  李想收回思緒,眼神重新變得冷冽,轉身走出了死胡同,直接向黑水潭通道走去。

  武者職業的解鎖儀式,要求在極寒、極熱或極險之地,通過生死磨礪,領悟出屬於自己的一套武理,並以氣血為墨寫下這套武理。

  而黑水潭通道深處,那片由上四境神明隕落後形成的八卦爐地勢,足以焚燒靈魂的五色神火,無疑是世間罕見的極熱極險之地,簡直就是為這個解鎖儀式量身定製的試煉場。

  黑水潭通道的入口,此刻早已沒有了當初鬼禍爆發時的慘烈,取而代之的是森嚴的軍事管制。

  一隊隊渾身散發著鐵血煞氣的北洋正規軍,如同鋼鐵城牆般將黑水潭的漩渦入口死死圍住。

  這裡畢竟是連接著一方破碎洞天福地的要道,即便其內部危險重重,更是被黑天大老爺下了『第三境以上不可入』的鬼律,但裡面殘存的神明傳承,各種外界絕跡的天材地寶,依然讓天下職業者趨之若鶩。  資源,永遠是最核心的硬通貨。

  軍閥自然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想要進入很簡單,除了那些受北洋軍閥直接徵召,擁有通行文牒的各方勢力嫡系之外,閒雜人等想要進去碰運氣,就必須花重金購買門票,以此來換取一線搏命的生機。

  李想順著人流,來到了戒備森嚴的檢查哨卡前。

  「站住。」

  兩名身材魁梧北洋士兵交叉手中的軍刀,攔住了李想的去路。

  其中一名軍官模樣的男子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眼,看著他全身上下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勢力徽章,只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來撞大運的散修。

  「閒雜人等離開,這裡已被北洋軍方接管,沒有通行手令,禁止入內。」

  「若想進去,去那邊繳納擔保金。」

  軍官的語氣生硬,透著一種冷漠。

  李想神色平淡,並沒有因為對方的態度而動怒,也沒有去繳納擔保金,只是抬起頭迎著軍官的目光。

  「我叫李想,你們的名單里,應該有我的名字。」李想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了在場幾名軍官的耳中。  「李想?」

  那名軍官先是一愣,眉頭微皺,似乎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的對應者。

  僅僅不到半息的時間,軍官的眼眸陡然睜大,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隨後放下手中的軍刀,腰杆瞬間挺得筆直,猶如一桿標槍。

  不僅是他,周圍幾名原本面帶不耐煩的士兵,在聽到這個名字後,臉上的冷漠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在這個崇尚武力,敬畏強者的軍旅之中,名字往往就是一個人最好的通行證。

  李想在封印兩界通道時,不顧生死充當地脈引子,硬抗異次元地煞衝擊的狠人。

  對待這樣的強者,他們這些鐵血軍人,骨子裡有著最純粹的尊重。

  「原來是李先生當面,卑職有眼不識泰山!」

  軍官立刻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北洋軍禮,手掌拍擊在胸口的鎧甲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先生的名字自然在特批名單之列,大統領有令,此地對您毫無保留地開放。」

  軍官連忙側過身子,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語氣中透著真誠的恭敬,「李先生,請進。」

  「多謝。」李想點頭回禮,沒有多說一句廢話,越過哨卡,走向了黑水潭漩渦。  一步跨出,身形沒入那層如水波般蕩漾的空間薄膜之中。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席捲全身,仿佛被塞進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滾筒洗衣機里,周圍的光線被極度拉長扭曲,極具韌性的空間法則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當這種令人作嘔的眩暈感退去,李想睜開雙眼,雙腳踏在了堅實的土地之上。

  他來到這片異次元的通道世界。

  「呼……」

  李想吐出一口濁氣,抬頭仰望。

  入眼所及,是一株株高聳入雲,樹冠足以遮天蔽日的變異蕨類植物。

  原本在外界不過膝蓋高的野草,此刻如同一片原始的鋼鐵叢林,每一片草葉的邊緣都閃爍著鋒利的寒光。

  路邊一塊隨處可見的碎石,在眼中都龐大得猶如一座小型山丘。

  「還真是有些不習慣這種變成小人的視角。」

  李想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這方天地對自身體積的壓縮。

  這個破碎的矮人國度遺蹟,其底層法則依然頑固地將所有外來生靈的體型等比例縮小。  他沒有在入口處多做停留,稍微適應了片刻後,腳下地氣涌動,風水師的【人仗地勢】與車夫的【夜御千里】同時發動。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巨大的草葉間隙中穿梭,帶起一陣輕微的破風聲,朝著記憶中那片熾熱的八卦爐地勢方向疾馳而去。

  這片異次元空間內,時間的概念似乎與外界不同。

  李想在巨大的原始叢林中奔行了約莫兩個時辰,避開了幾波為了爭奪一株靈草而廝殺在一起的散修隊伍,也隨手一刀殺死兩隻不知死活,試圖偷襲的獵殺者。

  【用刀殺死一名該殺之人,當前進度:1/10】

  【用刀殺死一名該殺之人,當前進度:2/10】

  「還差八人。」

  李想收刀繼續趕路。

  終於,他感到周圍空氣中的溫度開始急劇攀升。

  原本潮濕陰冷的土地逐漸變得乾燥、龜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與鐵鏽混合的刺鼻氣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滾燙的爐灰。

  李想知道自己到了。

  不過,此刻在通往中央區域的必經之路上聚集了不少人。  這些人在巨石和焦黑的樹幹後或站或立,形成了一個個涇渭分明的小圈子。

  他們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盯著那片虛無的空地,顯然都是衝著傳說中鍛造之神奧茲的傳承來的。

  「喲,居然有一境的人?」

  李想剛一現身,人群中便有一名留著山羊鬍二境巔峰遊俠注意到了他。

  這名遊俠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番,感覺到他身上毫無掩飾的第一境波動,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側頭和身旁的同伴打趣道:

  「火毒豈是凡夫俗子能扛得住的,這一境的小娃娃怕是連最外圍的火星子都還沒沾上,就得被烤成焦炭了。」

  他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周圍不少人都聽到了,紛紛投來戲謔或憐憫的目光。

  不過也有好心人,一位中年女道修看不過去,向前走了兩步,對著李想提醒道:「這位小道友,這裡即將顯化的八卦爐火劫非同小可,絕非你這等境界可以抵擋的。」

  「聽貧道一句勸,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是莫要為了虛無縹緲的機緣,平白丟了性命。」

  李想看著這位女道修,抱拳說道:「多謝前輩掛念,我心中有數,無妨的。」

  女道修見李想這般執拗,只能無奈嘆了口氣,搖搖頭退回了人群中。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既然人家自己找死,她也不便多言。  李想沒有去理會那些非議,走到一處還算清靜的巨石旁,盤膝坐下。

  這八卦爐地勢應天地八卦之理而生,每逢八日,地底火脈才會上涌,完成一次由虛化實的具象顯化。

  他在臨江縣算好了日子,今天,正好是第八天。

  時間在眾人焦灼與期待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異次元天穹上那輪散發著昏黃光暈的太陽攀升至正中天,代表著午時來臨的那一刻。

  「鐺——!」

  「鐺——!」

  「鐺——!」

  三聲令人氣血隨之震盪的敲擊聲,毫無徵兆地從前方的虛空中傳來。

  對於那些沒有開啟靈性,或是境界不夠的人來說,只能感覺到一股足以將人烤熟的恐怖熱浪,如同海嘯般從前方席捲而來,逼得他們不得不連連後退,運轉能力死死抵禦。

  然而,在李想這等人眼中,眼前的世界在敲擊聲響起的時候就變了。

  虛空被高溫扭曲撕裂。  一座宛如遠古神山般龐大的火山熔爐,拔地而起。

  滾滾的五色神火在火山口內瘋狂翻湧,而在那烈焰的最深處,一尊如山嶽般偉岸,手持擎天巨錘的虛影,正在不知疲倦地鍛打著一柄看不見的神兵。

  這便是神明隕落後,執念與規則交織化作的絕地八卦爐。

  隨著八卦爐的顯現,人群中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出現了。」

  「這就是鍛造之神的火爐,好恐怖的高溫……」

  就在一些想要尋求機緣的職業者咬著牙,準備硬抗著熱浪往裡沖的時候,人群外圍的幾個偏僻角落裡響起了幾道刻意拉長的吆喝聲。

  「來來來,醫修妙手回春,專治各種地獄火傷、火毒攻心。」

  「祖傳冰心玉露膏,只要抹上,保你在這火爐外圍多撐半炷香,五百大洋一貼,童叟無欺,欲購從速啊!」

  幾名身穿長衫,背著藥箱的醫修,正滿臉堆笑地站在外圍,一雙雙眼睛像看肥羊一樣,滴溜溜地在那些準備往裡沖的人身上打轉。

  這可是他們蹲點守候了八天才等來的暴利生意。

  每次八卦爐開啟,總有無數不自量力的傢伙被神火烤得皮開肉綻、經脈盡斷。  只要不死,抬出來就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看,那個一境的小子要進去了。」

  一名眼睛極尖的瘦高醫修,一眼就盯上了從巨石後站起身的李想,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嘴角咧出一抹壓抑不住的喜色。

  「一境就敢往這等火劫里湊,這純粹是去找烤的。」

  「師弟,你把咱們新配的那副最貴的『玉骨冰肌散』準備好,等會兒這小子只要一沾上那火星子,肯定得慘叫著滾出來。」

  「到時候,他這條命就是咱們的,沒個一千大洋,絕對不讓他走。」

  那胖師弟興奮地搓了搓手,打開了藥箱的蓋子。

  然而,在所有人或譏諷,或期待,或準備看好戲的目光注視下,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將他們驚得下巴碎了一地。

  李想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動作,連武修常用的武勁護體都沒有施展。

  他只是步伐從容,不急不緩地走向了足以將金石熔化的熱浪之中。

  當他踏入八卦爐地勢輻射範圍的第一步時。

  「呼——!」  無形的高溫如同貪婪的惡鬼,攀附上了他的身軀。

  就在這一剎那,李想體內,廚師職業的【灶火純青】特性悄然引動,氣血瞬間轉化為一絲絲肉眼難辨的幽藍色陽火,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完美的內循環。

  與此同時,【冰肌玉骨】的玉色光澤在他的皮膜下一閃而逝。

  那些足以焚燒靈魂的五色神火熱浪,在觸碰到這層內循環的瞬間,就像是碰到了同宗同源,溫順地從他身側滑了過去。

  李想就如同步行在自家的後花園一般,一步、兩步、三步……直直地走進了八卦爐的最深處。

  不僅沒有發出他們期待中的慘叫,連一片衣角,一根頭髮絲,都沒有被火焰燎到分毫。

  「這……」

  外圍的人群死寂了整整三秒鐘。

  剛才還在嘲諷李想的遊俠,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下意識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大白天見鬼了。

  「奇了怪了……」

  準備狠宰李想一筆的瘦高醫修,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他探著脖子看了看翻滾的熱浪,喃喃自語,「難道這火爐今天出故障了,火勢變小了?」

  聽到這句話,旁邊一名早就急不可耐,性子火爆的光頭刀修,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媽的,天賜良機,老子先進去了。」

  光頭刀修大吼一聲,像一頭蠻牛般直衝向八卦爐的核心區域。

  然而。

  「轟!」

  他剛剛跨過邊緣的安全線,看似平靜的熱浪化作了一頭狂暴的火龍,直接一口將他吞沒。

  「啊……救命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不到三息的時間,光頭刀修便如同一顆燃燒的人形火球,連滾帶爬地從熱浪中翻滾了出來,在地上瘋狂地打著滾。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化作飛灰,渾身上下的皮膚被燒得焦黑開裂,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烤肉味,整個人去了半條命。

  「快,我的玉骨冰肌散呢。」

  愣神的醫修們如夢初醒,瘦高醫修和胖師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蒼蠅,瘋了一般提著藥箱撲了上去,一邊手忙腳亂地往那人身上塗抹藥膏,一邊撕心裂肺地喊著價錢。

  看到這一幕慘狀,周圍那些原本蠢蠢欲動,也以為火勢變小想要去碰碰運氣的人,全都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了過來,冷汗濕透了後背。  火勢沒有變小。

  變態的,是那個如入無人之境的第一境年輕人。

  此時,李想將外圍的嘈雜拋在了腦後,沿著鐵砧平台一步步深入到了五色神火最為濃郁的核心地帶。

  越往裡走,周圍那股金與火交織的鍛造規則氣韻就越發實質化,壓迫得連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褶皺。

  原本散落在砧台邊緣,那些被淘汰或者殘破的神兵利器,如今已經少了一大半。

  顯然,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曾有無數不怕死的天驕和高手進來過,憑藉實力或機緣帶走了他們所能觸及的極限造化。

  李想沒有去看那些剩下的邊角料。

  他的目光落在了熔爐最中央,那個噴吐著五色琉璃火光的火眼上。

  在那裡,那尊頂天立地的鍛造之神奧茲的虛影,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揮舞著重錘,每一次砸落,都如同在敲擊著整個世界的脈搏。

  而就在這連靈魂都能焚毀的五色神火邊緣,距離火眼僅有不足一丈距離的極端高溫區內,竟盤膝坐著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

  這是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長發被烤得有些枯黃捲曲,臉色蒼白如紙,緊閉的雙眼微微顫抖,眉宇間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灼。

  一柄古樸無華的帶鞘長劍橫置於他的膝蓋之上,劍鞘表面在高溫的炙烤下,正不斷閃爍著忽明忽暗的玄奧符文,死死地抵禦著那足以將他肉身化為灰燼的規則熱浪。  「神劍山莊的十三少爺,木景塵。」

  李想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見過這位被譽為器修一脈未來扛鼎之人的天驕幾面。

  聽外圍那些人的議論,這位十三少爺自從他們發現這處八卦爐地勢後,便如瘋魔了一般,在這地獄般的烈火中枯坐了足足半個月。

  他是所有人中,距離鍛造之神核心傳承最近的一個,也是最有資格得到這份無上造化的人。

  「哎……」

  一道飽含著無盡不甘的長長嘆息,從木景塵的口中傳出。

  木景塵睜開了雙眼,原本應該銳利如劍的眸子裡,此刻布滿了血絲,透著深深的疲憊。

  他抱起膝上的長劍,像是一個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溺水者,一點一點地向後退去,退出了五色神火籠罩的核心區域。

  「只差一點,就只差一點啊……」

  木景塵跌坐在相對安全的石板上,低頭看著自己滿是焦痕的雙手,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聽清,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這方殘酷的天地。

  「我以神劍山莊百年氣運養成的劍胚為引,枯坐半月,承受萬火焚心之苦,為何這最後的一絲神性傳承,始終對我不理不睬?」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尊揮錘的虛影,苦澀地慘笑了一聲。

  「難道……難道真的只有踏入那種斷層級別,能夠橫壓一個時代的『魁首』級別天驕,才有一絲資格去觸碰這等神明的遺產。」

  「我這等凡胎,便註定只配仰望?」

  極度的不甘和挫敗,幾乎要擊碎這位名門天驕的道心。

  就在這時,木景塵察覺到了身側的氣機變化,他轉過頭看到了靜靜站在火光邊緣的李想。

  木景塵先是一愣,隨即在昏暗與火光的交織中,認出了這張臉。

  作為神劍山莊的嫡系,他的情報網同樣不弱。

  在黑水古鎮的封印戰中,這個硬抗地脈煞氣的青年,早已在他們這些頂級勢力的核心圈子裡掛了號。

  即便此刻心中充滿了挫敗,木景塵依然保持著名門子弟該有的修養,沒有因為境界的差異而生出半點輕視。

  「原來是李兄。」

  他站起身,將長劍背負於身後,對著李想微微拱手:「李兄這等年紀,這等肉身體魄,當真是令人驚嘆。」

  「木兄客氣了。」李想抱拳回禮。  對於木景塵這種懂禮數的名門子弟,李想自然也不會吝嗇自己的善意。

  木景塵看著李想的目光越過自己,望向五色神火的火眼中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李兄此番前來,莫非也是為了核心爐口中,鍛造之神留下的傳承?」

  「若是如此,木某奉勸李兄一句,火眼中的規則之力,絕非人力所能抗衡。」

  「李兄雖然肉身強悍,但在未踏入更高境界,或者沒有能夠鎮壓氣運的極品法器護身之前,切莫強行觸碰。」

  「木某這半月的枯坐,便是前車之鑑,險些將我山莊這柄蘊養百年的劍胚徹底毀去。」

  這番話,木景塵說得極為誠懇,算是將自己用半條命換來的失敗經驗,無私地分享給了李想。

  「多謝木兄提醒。」

  李想聽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說道:「不過木兄誤會了,我此番前來,並非是為了謀求什麼神明傳承。」

  「不是為了傳承?」木景塵愣住了,滿臉的錯愕,「那李兄冒著危險,踏入這等絕地,所為何事?」

  李想的目光重新投向五色神火,感受著那足以將靈魂都點燃的恐怖高溫,他的脊椎大龍在體內發出一聲低沉興奮的雷音。

  「我只是來借這五色神火一用。」  李想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說借個火點菸一般輕鬆。

  「借這神火,來錘鍊我這具肉身凡胎。」

  「什麼?!」

  木景塵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何等瘋狂的執念,又是何等離譜的瘋子行為。

  但看著李想的眼眸,木景塵知道,對方沒有開玩笑。

  一時間,木景塵心中五味雜陳。

  他為了傳承機關算盡,最終黯然退場,而眼前之人卻視這等傳承如無物,只為追求自身的武道極致。

  或許,這便是他為何苦求而不得的原因吧。

  木景塵將心中的挫敗與雜念盡數壓下,對著李想側身讓開了一條道路。

  「李兄有此等向道之心,木某便不打擾了。」

  木景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中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  「李兄請,木某祝李兄,武運隆昌。」

  「承木兄吉言。」

  李想沒有再多客套,收斂心神,將體內所有的雜念摒棄,一步跨出,直接踏入了木景塵之前都不敢深入的五色神火籠罩的最核心區域。

  轟——!

  當李想的身軀完全沒入五色琉璃般的火光中時,恐怖的高溫如同無數把無形的重錘,從四面八方瘋狂地砸向他的身體。

  這一次,即便是【冰肌玉骨】和【灶火純青】的雙重防護,也開始出現了微微的顫慄。

  皮膜在極致的高溫下泛起了不正常的赤紅,體內的水分被極度壓縮,骨骼在高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碎聲響。

  極熱,極險,武者解鎖儀式所要求的最苛刻環境,在這一刻完美降臨。

  李想沒有退縮半步,他緊閉雙眼,雙腳站在滾燙的鐵砧之上。

  「呼……」

  一口熾熱的濁氣吐出,李想在火海中拉開了架勢,直接打起了最先領悟的太祖長拳。

  在五色神火的灼燒下,每一絲肌肉的牽扯,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不過這劇痛卻如同最好的磨刀石,將他體內的武勁打磨得越發純粹。  「潛龍在淵。」

  李想低喝一聲,脊椎大龍猛然弓起,一拳轟出。

  【完成一次演練,拳師經驗+1】

  【完成一次演練,拳師經驗+1】

  【完成一次演練,拳師經驗+1】

  【……………】

  一遍又一遍。

  李想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打鐵匠,將自己當做一塊生鐵,以太祖長拳為錘,以五色神火為爐,瘋狂地鍛打著。

  皮肉被燒焦,隨後又在龍勁和金蟬的滋養下重生。

  筋骨被高溫扭曲,隨後又在不屈意志的支撐下重塑。

  在這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中,原本在他體內雖然融合,卻依然能夠分辨出彼此界限的五種武勁,劈、鑽、崩、炮、橫。

  在這一刻,終於在五色神火的恐怖壓力下,被熔於一爐。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相剋,生生不息。

  它們不再是五種獨立的勁力,而是化作了一股渾然一體武勁。

  這股武勁,如淵如海,剛柔並濟,既有開山裂石的毀滅之力,又有連綿不絕的生機。

  站在火海之外的木景塵,原本準備離去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著火海中那個不知疲倦,瘋狂揮拳的背影,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正在經歷一場蛻變。

  「這等悟性……這等毅力……」

  木景塵苦澀地搖了搖頭,最終轉身默默地離開了八卦爐地勢。

  他知道,這裡沒有自己的機緣了。

  漸漸地,聚集在外圍的那些人,也都因為承受不住八卦爐地勢長時間顯化帶來的熱輻射,陸陸續續地撤出了這片區域。

  當整個八卦爐地勢的核心區,只剩下李想一個人時。

  「呼——」  李想停下了揮拳的動作。

  此時的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整個人如同從煤窯里爬出來的焦炭,慘不忍睹。

  「領悟武理,我要領悟什麼樣的武理……」

  李想在剛才不知多少遍的太祖長拳和五行拳演練中,在經歷了肉體的毀滅與重生後,算是找到了答案。

  他的武理,不求仙佛,不拜鬼神。

  只求這具肉身,這股不屈的意志,能在這亂世之中,砸碎一切枷鎖,轟出一條屬於我自己的路!

  以身為爐,熔煉萬法。

  以拳為刃,斬破虛妄。

  這,就是他的武理。

  李想豁然睜開雙眼,從貼身的紙紮收納盒中,取出了一個被黃色符紙層層包裹的物件。

  隨著孫金貴留下的封印符籙被他一把扯下。

  出現在李想掌心的,是半顆青翠欲滴的果實。  西洋異寶,牛頓的青蘋果。

  這顆據說能大幅度提升悟性,讓人短暫觸摸到世界真理邊緣的神物,一直以來都被珍藏著,等待著一個最完美的契機。

  而現在,五行圓滿,武理初成,身處絕地。

  沒有比這更完美的時刻了。

  李想看著手中這半顆蘊含著無盡智慧的青蘋果,直接張開滿是焦痕的嘴唇,一口將其吞了下去。

  「咔嚓。」

  果肉入腹。

  剎那間,李想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顆核彈轟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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