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刺殺!


  夜明星稀,巨大的客船在江面上平穩地航行著,破開厚重的波浪,發出單調而沉悶的水聲。

  偶爾有幾隻夜棲的水鳥被船首的排浪聲驚起,撲騰著翅膀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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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字號艙房內,並未點燈。

  淡淡的月華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切割成幾道銀白色的光柵,斜斜投射在光潔的地板上。

  李想盤膝端坐在床榻中央,雙目微闔,呼吸若存若亡。

  在他的周身,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能量外放,甚至連武修常有的氣血奔涌的熾熱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解鎖武者職業所帶來的無漏之軀特性,將他體內恐怖的氣血鎖在了三萬六千個毛孔之內,不泄露分毫。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尊在歲月中風化了千百年的泥塑木雕,與周遭寂靜的艙房、搖晃的江水,乃至窗外清冷的月光,完美融為了一體。

  雖然身處靜謐,但李想的識海深處在進行著一場翻天覆地的演化。

  在八卦爐地勢中,以五色神火淬體,借青蘋果的全知狀態領悟自身武理,最終破繭成蝶,踏入武者之列。

  這一切的經歷,如同醍醐灌頂,讓他對天地的認知被強行拔高到了一個嶄新的維度。

  借著這份餘韻,李想的意識沉入內景地,再次翻閱起靈虛真人留下的《黃庭內景經》。  以前讀這卷道家無上寶典,只覺得字字珠璣,猶如霧裡看花,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可是此刻,以武證道,以身為爐的武理初成,再反觀這要求『身如宇宙,內藏神靈』的道門真意,竟產生了一種殊途同歸的強烈共鳴。

  「武者重皮肉筋骨,以氣血為柴薪,鍛打出一具橫推當世的皮囊。」

  「而道士則重五臟神元,以內景為天地,孕育出不假外求的仙真。」

  「一外一內,一剛一柔,若是能將這兩者……」

  李想的心神在黃庭經的字裡行間遊走,那些原本晦澀古奧的篆字,仿佛化作了一個個鮮活的道童,在他的內景地中誦讀真言。

  伴隨著武理的融入,他對黃庭經的理解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加深。

  腦海深處,【百業書】那古樸的書頁無風自動,散發出幽藍色的清光。

  【道士經驗+10】

  【道士等級提升至lv13】

  【等級:lv13(6/130)】

  感受著體內越發充盈的道法清氣,李想收束了心神,從玄之又玄的悟道狀態中退了出來。  「道士職業離lv15不遠了。」

  李想在黑暗中睜開雙眼,瞳孔里閃過一抹幽藍的微光,猶如深淵中點燃的冷火。

  按照【百業書】的規律,稀有職業每逢五級、十級,必然會迎來一次質變。

  道士的內景地和法眼已是妙用無窮,若是到了十五級,不知又會解鎖何等逆天的手段。

  更有甚者……

  「一個道士,一個武者,雙職業達到lv20的圓滿之境,才能解鎖下一階的【武道家】職業。」

  李想在心中暗自感嘆。

  別人窮極一生追求的武者境界,在他這裡,不過是攀登那座名為『神龍尊者』的通天大山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任重道遠啊。」

  解鎖武者職業,只是拿到了一張勉強能夠自保的入場券,接下來的路,依然充滿了血雨腥風,遠沒有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

  就在他心念轉動,準備繼續閉目養神,梳理體內武勁之時。

  「嗡——」  後頸處的汗毛,毫無徵兆地根根倒豎。

  一股極其細微,卻又如跗骨之蛆般陰冷的惡意,像是一根看不見的毒針,輕輕地扎在了他的感知神經上。

  秋風未動蟬先覺。

  武者lv20解鎖的這項能力,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超越五感的恐怖預警。

  敵意未發,殺機未顯,而覺已生。

  門外的走廊里,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連空氣流動的細微風聲都被某種高明的斂息術法給刻意屏蔽了。

  即便是這樣,在李想的感知網中,五團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陰影,正如同五條悄無聲息的毒蛇,順著艙門的縫隙,一點一點向內滲透。

  「這群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李想沒有睜開眼睛,身體的姿態也沒有發生哪怕一毫米的改變,保持著盤膝打坐的鬆弛模樣。

  從離開黑水潭通道,踏上這艘客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只是這群獵手極其謹慎,像是一群極有耐心的餓狼,一直蟄伏在暗處,等待著獵物最鬆懈的致命一擊。

  現在,夜深人靜,大船行至江心,正是殺人越貨,毀屍滅跡的絕佳時機。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想要對我動手。」

  李想的右手,看似隨意搭在了膝蓋上,實則指尖輕輕扣住了斬鬼刀的刀柄。

  黑暗中,他耐心等待著獵物的入局。

  「吧嗒。」

  一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輕微機括咬合聲。

  堅固的黃銅門鎖被某種特製的纖細工具悄無聲息地撥開。

  緊接著,艙門被推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沒有任何交流,也沒有多餘的試探。五道被黑色緊身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如同五滴融入夜色的墨汁,行雲流水般滑入了艙房之內。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了極其殘酷的專業配合訓練。

  一進入房間,五人便瞬間散開,占據了床榻周圍的五個死角,將盤腿坐在床上的李想封鎖在一個無形殺陣的正中央。

  透過窗欞灑進來的月光,隱約照亮了床上的身影。

  目標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似乎對即將降臨的死亡毫無察覺,完全沉浸在深度的睡夢或冥想之中。  站在正前方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冷酷。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手腕微翻,一柄淬了劇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般從袖口滑落,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一道悽厲的冷芒。

  腳步交錯,身形暴起。

  刺客的速度極快,將殺人的效率追求到了極致。

  短刃撕裂空氣,帶著微不可聞的銳嘯,精準刺向了李想的咽喉大動脈。

  這一擊,是必殺之局。

  然而,就在短刃距離咽喉僅剩不到寸許的距離時,刺客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見血了。

  一朵殷紅的血花在半空中綻放,溫熱的液體濺落在他蒙面的黑布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腥甜。

  但,這不是李想的血。

  而是他自己的。

  【用刀殺死一名該殺之人,當前進度:3/10】  腦海中,唯心之刃的進階儀式進度無聲跳動。

  面對這致命的刺殺,李想都沒有經過大腦去思考對策。

  秋風未動蟬先覺的預警,配合著心猿意馬那宛如野獸般剝離了一切情感的純粹戰鬥本能,讓他的身體在短刃遞出的前一剎那,就做出了最完美的防守反擊。

  沒有任何徵兆。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盤膝而坐的李想,猶如一尊蟄伏千年的修羅,在這一刻猛然睜開了束縛的枷鎖。

  他起身而立的動作快到了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

  「錚——!」

  斬鬼刀的聲音清越激昂,卻又帶著一股能將靈魂凍結的森寒。

  這柄經過靈虛真人親手改造的神兵,不僅是令陰曹鬼族聞風喪膽的克星,在這等近身搏殺的狹小空間裡,更是當前境界中一等一的大凶之器。

  刀鋒之上,暗紅色的刀芒吞吐不定,這是飲飽了鬼族鮮血後凝結而成的實質化刀煞。

  刀芒瞬間撕裂了昏暗的空氣,在刺客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如同一輪倒掛的血月,自下而上,從他的胯部一路向上撩起。  沒有任何阻礙,刺客的身軀,連同他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刃,在這一刀之下,被極其平整地劈成了兩半。

  內臟夾雜著鮮血,在這狹小的艙房內如同一場小型的血雨般轟然散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剩下的四名不速之客都沒來得及做出協同攻擊的動作。

  他們眼睜睜看著同伴被一刀兩斷,那種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以及那撲面而來的濃烈血腥味,瞬間擊穿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

  汗毛倒豎,頭皮發麻。

  四人幾乎是出於生物求生的本能,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後瘋狂倒退,試圖拉開與這個怪物之間的距離。

  恍惚間,透過飄灑的血雨,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尊從地獄深處走出的殺神。

  李想手持暗紅色的長刀,刀尖斜指地面,殷紅的鮮血順著刀槽滴答、滴答地落在木地板上。

  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既沒有殺戮後的狂熱,也沒有遇襲的驚恐。

  就是這種看死人一般絕對冷漠的眼神,讓這四名訓練有素的殺手,感受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轟!

  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恐怖殺氣,伴隨著李想體內氣血如爐的武者威壓,在這狹窄的艙房內轟然爆發。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沉重的壓力如同大山般壓在四人的肩頭。

  直到這一刻,這四名自詡為黑暗中主宰的獵手才悲哀地發現。

  角色,互換了。

  獵物,原來是他們自己。

  「且……」

  站在左側的一名殺手,似乎是這支小隊的副頭目。

  他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來緩和這必死的局面,亦或是想要報出背後的名號來換取一線生機。

  【用刀殺死一名該殺之人,當前進度:4/10】

  然而,他的話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還沒有來得及吐出。

  李想的身形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八步趕蟬,咫尺天涯。

  刀光如匹練般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說話之人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顆大好頭顱帶著茫然的神情沖天而起,脖頸處噴涌的鮮血猶如一道紅色的噴泉。

  李想的身影在這具無頭屍體的身後浮現,他沒有去看那些噴灑的鮮血,也沒有去聽重物倒地的聲響。

  他轉過頭,冷漠的目光鎖定了剩下的三人。

  面色冷靜如初,沒有詢問對方是哪方勢力派來的,也沒有盤問幕後主使的打算。

  既然拔了刀,既然走進了這間房,那就只有生死,沒有對錯。

  李想腳下發力,地磚在恐怖的爆發力下寸寸龜裂。

  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武勁,直接朝著剩下的三人沖了過去。

  「跟他拼了。」

  剩下的三名殺手知道退無可退,眼中也閃過一絲亡命之徒的瘋狂。

  三人呈品字形,同時揮動兵刃,試圖用合擊之術將李想絞殺。

  但,實力的差距,猶如天塹。

  解鎖武者職業後,五行拳意融會貫通,李想現在的近戰爆發力,在同境界中堪稱無解,更何況這些不過是些只懂得暗殺之術的刺客。  【用刀殺死一名該殺之人,當前進度:5/10】

  【用刀殺死一名該殺之人,當前進度:6/10】

  剎那間。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五人小隊,只剩下了最後一人還癱坐在地上苟延殘喘。

  他的雙手已經被李想的刀背砸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

  劇烈的疼痛和極致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

  他滿臉驚恐地仰望著一步步朝他走來的李想,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啞求饒聲。

  「饒……饒命……」

  然而,李想的眼神冷如堅冰,沒有給他任何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斬鬼刀高高舉起,刀鋒上的煞氣猶如實質。

  「有什麼疑問,跟我的刀說去吧。」  刀落。

  【用刀殺死一名該殺之人,當前進度:7/10】

  最後一人的求饒聲被永久封存落在了刀光之中。

  撲通。

  屍體倒地。

  鮮血在木地板上蔓延,勾勒出一幅殘酷的畫卷。

  至此,時間才剛剛過去不到半分鐘,五名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殺手,全滅。

  危機解除。

  李想從懷中摸出一塊乾淨的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斬鬼刀上的血跡。

  靈虛真人改造的這把刀確實好用,殺人不留痕,不僅克鬼,配合刀客的特性和能力,飲血之後更是鋒利無匹。

  擦淨長刀,歸鞘。

  李想蹲下身子,開始檢查這五具屍體。  職業刺客身上通常不會留下太多有用的線索,但李想還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當挑開第一具被劈成兩半的屍體的夜行衣時,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那人的黑色內襯領口內側,赫然用暗線繡著一個並不顯眼,卻極其複雜的圖案。

  這是一座巍峨的城隍廟微縮圖騰,在圖騰的周圍,環繞著代表陰陽兩界的生死符文。

  「城隍圖案?」

  李想眉頭緊鎖,眼神中透出一絲疑惑。

  這圖案他並不陌生,在黑水古鎮時,盧載舟和沈書韻等城隍總部的精銳身上,都曾佩戴過類似的紋章。

  「這是想要讓城隍總部背鍋?」

  李想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嫁禍江東,這是江湖仇殺中最常用的伎倆。

  這是有人想要借刀殺人。

  但,這個栽贓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吧?  就在李想沉思之際。

  門外,原本因為夜深而寂靜的走廊里,開始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剛才雖然戰鬥發生得極快,李想也儘量壓制了武勁的爆發,但五名殺手破門而入的動靜,以及利刃碰撞和瀕死前的慘叫,還是在這相對安靜的夜晚,引起了周圍艙房客人的注意。

  濃烈的血腥味,更是順著門縫飄散了出去,刺激著每一個職業者的神經。

  「出什麼事了?」

  「好重的血腥味,是從這個房間裡傳出來的。」

  門外傳來了低聲的驚呼和議論,很快,一群人便圍攏了過來。

  面對門外的喧鬧,李想並沒有半分慌亂。

  栽贓嫁禍?

  這種在別人看來或許是死無對證的迷局,在他這位兼修了入殮師職業的掛逼面前,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入殮師的特性【走馬燈】,能夠通過安撫死者的屍體,短暫讀取他們生前印象最深刻的記憶碎片。

  任何的偽裝和謊言,在死亡面前,都將無所遁形。  「讓我來看看,到底是誰想要置我於死地。」

  李想眼神冷漠,從一旁的桌子上扯過幾條毛巾,沾了點清水,直接在血泊中蹲下,開始為這五名殺手整理儀容儀表。

  門外的人聽到裡面沒有動靜,只有悉悉索索的擦拭聲,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小心翼翼推開了那扇虛掩的艙門。

  「嘶——!!!」

  當門外的人看清屋內的景象時,頓時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倒吸冷氣聲。

  鮮血染紅了地板,五具死狀極慘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房間各處。

  而在屍體中央,那個被他們視為少年天驕的李想,此刻正神色肅穆、一絲不苟地拿著毛巾,為一具無頭屍體擦拭著脖頸上的血污,還細心幫他把散亂的衣服整理平整。

  這詭異且充滿衝擊力的畫面,讓所有圍過來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李想並沒有去給這些人解釋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全神貫注地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入殮師,將自己的一絲屬於入殮師的能量通過指尖注入屍體之中,安撫著這些因為橫死而充滿怨氣的殘魂。

  【完成一次屍體安撫,入殮師經驗+1】

  熟悉的白光在腦海中閃過,第一具屍體的走馬燈記憶如同破碎的電影膠片,在李想的識海中快速回放。  枯燥的訓練,無休止的殺戮,以及對金錢的渴望……

  這是一個純粹的殺手記憶,除了接到殺人的命令,並沒有任何關於幕後主使的有價值信息。

  李想沒有氣餒,面無表情的走向第二具屍體。

  就在他準備繼續查看記憶時。

  人群被強行撥開,客船的船長神色匆匆,帶著幾名氣息彪悍的水手趕了過來。

  這位船長是一名踏入了第三境的船夫,在這江面上也算是一號人物,他原本正在駕駛艙值夜,聽到手下匯報有貴客的艙房發生了命案,嚇得冷汗都出來了。

  要知道,能住在甲字號艙房的,都是這次黑水古鎮戰役中立下大功的功臣,是北洋軍閥重點關照的人物。

  若是在他的船上出了差池,他這艘船算是干到頭了,項上人頭都不保。

  船長擠進人群,看到滿地的屍體,再看看蹲在屍體旁的李想,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李……李先生,這……這是怎麼回事?」

  船長強壓下心頭的震驚,聲音都有些發顫地問道。

  「他們想要殺我,被我反殺了。」  李想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連頭都沒抬,只是用一種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語氣打斷了船長的詢問。

  「我現在,正在送他們最後一程。」

  此言一出。

  門外那些探頭探腦的各路精英和江湖客炸開了鍋。

  「這些人是殺手,來刺殺他的。」

  「我的天,這五個人看服飾和身手,絕對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居然被一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滅了。」

  但,更讓他們感到震撼的,並不是李想展現出的恐怖實力。

  而是他此刻的舉動。

  面對剛剛還要取自己性命的仇人,在將其擊殺後,不僅沒有挫骨揚灰以泄心頭之恨,反而還神色莊重地為他們整理遺容,送他們上路?!

  「這等心胸……」

  一名年長的武修看著李想的背影,忍不住肅然起敬。

  「對待仇敵亦能保持如此的敬畏之心,這哪裡是在殺人,這分明是在超度啊。」  「此等仁義胸懷,千古無二。」

  另一名書生打扮的儒修更是滿眼放光,激動得連連點頭:「以德報怨,送死者安息,真乃吾輩楷模,有上古仁人之風。」

  聽到李想的話,以及周圍人群那些充滿敬佩的議論聲。

  不少人看向李想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一種高山仰止的崇拜。

  在這個弱肉強食,殺人盈野的亂世,能擁有如此寬闊胸懷的年輕人,簡直比鳳毛麟角還要稀有。

  船長了解完前因後果,看著地上的五具屍體,再看看猶如聖人附體的李想,心裡也是暗暗佩服。

  「李先生大義。」

  船長雙手抱拳,隨後轉身對著門外看戲的人群揮了揮手。

  「好了好了,諸位都散了,這裡沒什麼好看的。」

  「李先生剛剛遭遇刺殺,需要安靜,留下幾名水手幫忙打理衛生,其他人趕緊回各自的艙房休息。」

  在船長的驅趕下,人群漸漸散去。

  只是李想『以德報怨,為刺客收屍』的仁義之名,伴隨著這場未遂的刺殺,開始在這艘客船上悄然流傳開來。  艙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想對外界的議論充耳不聞,他此刻的心思,全部集中在了那幾具還沒有查探記憶的屍體上。

  外人以為他是在行善積德,實際上他只是在進行著死無對證的情報搜集。

  冰冷的棉布一次次拂過屍體慘白的臉龐。

  【完成一次屍體安撫,入殮師經驗+1】

  【完成一次屍體安撫,入殮師經驗+1】

  第四具屍體,李想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其天靈蓋。

  走馬燈的光影在腦海中飛速旋轉。

  終於,在無數駁雜的畫面中,一幀定格的記憶碎片,讓李想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在這段記憶的視角里,這是一個寬敞且陳設考究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端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考究的暗紫色長袍,鬚髮皆白,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陰鷙。  「記住了,這次任務的目標是驚鴻武館的李想。」

  老者的聲音在記憶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子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更是變數,留他不得,到了江上,找準時機,乾淨利落地處理掉。」

  「不要留活口,也不要留下把柄。」

  說到這裡,老者隨意揮了揮手,就像是在吩咐下人去碾死一隻無關緊要的螞蟻。

  「去吧,事情辦得漂亮點,別墮了我們城隍總部的威名。」

  記憶的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李想收回手,緩緩站起身來。

  幽冷的月光打在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一半隱藏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森寒。

  「裴雁來……」

  李想在腦海中搜尋著關於這位老者的信息。

  裴雁來。  魔都城隍總部的十名實權長老之一,地位尊崇,手握生殺大權。

  可是,李想非常確定,自己在此之前,從未與這位高高在上的長老有過任何交集,更別提有什麼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了。

  而且,最讓李想感到意外的,是事情的真相。

  「竟然不是栽贓嫁禍……」

  李想看著地上那名刺客衣領內側的城隍圖騰,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嘲弄的冷笑。

  「還真就是魔都城隍總部的殺手。」

  他之前還以為,刺客故意穿上帶有城隍標誌的衣服,是想玩一手嫁禍江東的戲碼。

  畢竟,誰會蠢到在刺殺的時候,還明目張胆地把自家單位的標誌穿在身上?

  但現在看來是想多了。

  「他們預判了我的預判。」

  李想心中暗自復盤。

  「這些刺客穿著城隍總部的衣服,一旦事發,包括我在內,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會認為是有人想要栽贓嫁禍城隍總部。」  「這樣一來,反而會在第一時間,把最正確的答案給排除掉。」

  「如果不是我有『走馬燈』這種極其變態的特性效果,能直接從死人腦子裡搜刮記憶,恐怕還真會被這招『燈下黑』給玩進去。」

  真是好深沉的心機,好狠毒的算計。

  但,還有一個最核心的問題沒有解決。

  「為什麼?」

  李想走到水盆邊,洗去手上的血污。

  「城隍總部的這位長老,為什麼要置我於死地?」

  「他說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我是變數……」

  記憶中裴雁來的這幾句話再次浮現。

  變數。

  這個詞讓李想的眼神變得越發幽深。  想不通。

  手頭上的信息太少,就像是一塊缺少了核心碎片的拼圖,無論怎麼推演,都無法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不過有一點,李想很清楚。

  「這老東西,真以為我是個可以任由他拿捏的軟柿子。」

  李想擦乾雙手,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的五具屍體。

  對方派來這五個第二境巔峰的死士,顯然是認為對付他一個第一境的武修,已經是十拿九穩,殺雞用牛刀了。

  可裴雁來萬萬沒有想到,他踢到的不是軟柿子,而是一塊能崩碎滿口鋼牙的鐵板。

  「魔都城隍總部……裴雁來……」

  李想將這個名字刻在了腦海深處。

  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對方已經先出了招,這筆帳他李想記下了。

  ……………  時間在江水的流淌中悄然度過。

  經歷了這場有驚無險的刺殺風波後,客船上的氣氛似乎變得更加安分了。

  第二天中午,終於到了臨江縣的碼頭。

  隨著客船靠岸。

  李想神色從容的走下跳板。

  碼頭上,早已有成排的黃包車和馬車在等候拉客。

  李想隨意招了招手,叫來了一名正在路邊歇息的年輕車夫。

  「去驚鴻武館。」

  李想將幾枚銅板扔了過去。

  那車夫穩穩接住銅板,抬頭剛想搭話,看清李想面容的瞬間,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一樣大,臉上立刻堆滿了無比諂媚的笑容。

  「哎喲,您是……您是驚鴻武館的李想,李爺吧?!」車夫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李爺您上座,您坐穩了。」  一聲長長的吆喝,黃包車在臨江縣的青石板路上飛馳起來。

  一路上,不少認出李想的百姓紛紛駐足,投來敬佩的目光,甚至有幾個大膽的孩童,追在黃包車後面,興奮地喊著李大俠。

  李想坐在黃包車上面,聽著外面的喧鬧,只是微微閉目養神,對這些虛名並沒有太多的在意。

  名聲,是實力的附庸。

  只有真正的力量,才是他立足的根本。

  不多時,黃包車在驚鴻武館古樸厚重的大門前停下。

  李想大步跨入院內。

  武館內還是熟悉的景象,幾名新收的學員正在院子裡哼哧哼哧地扎著馬步,揮灑著汗水。

  聽到腳步聲,學員們轉頭看來,頓時一個個面露喜色。

  「李師兄回來了。」

  「見過李師兄。」

  眾學員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恭敬地行禮。  在他們眼中,李想就是他們畢生追趕的榜樣。

  李想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過多寒暄,穿過前院來到了後堂。

  後堂內,茶香裊裊。

  鴻天寶正穿著一身寬鬆的綢衫,手裡捧著一把紫砂壺,優哉游哉地品著茶。

  那張彌勒佛般圓潤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意,仿佛外界的任何風浪都無法驚擾他這份難得的清閒。

  「師父,弟子回來了。」

  李想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一個武禮。

  「嗯,回來了就好。」

  鴻天寶放下茶壺,眼帘微抬。

  僅僅是這看似隨意的一眼,鴻天寶細小的眼縫中,便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銳利的手術刀,瞬間穿透了李想看似平淡的外表,直達其氣血的本源。

  「不錯。」  鴻天寶放下紫砂壺,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氣血內斂,精氣如一,毛孔閉合,無漏無缺。」

  作為在武道一途上走到極高境界的老牌強者,鴻天寶的眼力何等毒辣。

  一眼便看出了李想此刻的狀態,發生了質的飛躍。

  「全賴師父教導有方,弟子僥倖突破。」李想不驕不躁地回道。

  鴻天寶擺了擺手,站起身來。

  「武道修行,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教導固然重要,但能走到哪一步,全憑你自己的造化和毅力。」

  他走到李想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變得越發堅實厚重的肩膀。

  「憑藉你現在的底蘊,再加上形意五行拳的圓滿,橫掃第一境,完全沒有任何意外。」

  鴻天寶的話語中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這是對自身道統和徒弟實力的自豪。

  但緊接著,他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不過,你也不能因此而太過驕傲。」  鴻天寶收起笑容,面容難得地嚴肅。

  「須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次靈墟福地的爭奪戰,不僅有各路世家宗門的雪藏天才,更有那些底蘊深厚的古老道統派出的怪物。」

  「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行事,才是保命的上上籤。」

  李想聽著師父的教誨,腦海中浮現出在客船上遭遇刺殺的經歷,以及那個深藏在魔都城隍總部的裴雁來。

  危機,無處不在。

  「是,弟子懂這個道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絕不會輕敵。」李想鄭重地點了點頭。

  聊完了正事,李想環顧四周,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整個武館似乎安靜得有些過分。

  往日裡嗓門極大,總喜歡在院子裡揮舞著大刀練功,時不時還要湊過來跟自己吹牛打屁的秦鍾,今天竟然不見了蹤影。

  「師父,秦師兄呢?」

  李想疑惑地問道,「我怎麼沒看見他的身影。」  鴻天寶聞言,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是同情,又似是幸災樂禍。

  「秦鍾啊……」

  鴻天寶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他被葉老爺子帶走了。」

  「葉大宗師?!」李想一愣。

  「沒錯。」

  鴻天寶嘆了口氣,說道:「葉老爺子說,秦鍾這小子的骨頭夠硬,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就是練得太糙了,身上那股子市井的痞氣太重,缺乏真正絕代高手的底蘊。」

  「所以,葉老爺子離開臨江的時候,順手就把他給拎走了,說是要帶他去深山老林里,幫他好好『特訓』一下,打磨打磨筋骨……」

  「踏,踏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前院傳來,打斷了鴻天寶的話。

  一名負責在外院站崗的學員,神色有些慌張地跑到後堂門口。

  「館主。」  學員微微喘著氣,快速稟報導:「外面來了一群人,說是魔都城隍總部的,指名道姓想要見李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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