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領悟劍道真解,張雲裳夜襲李想!
靈墟福地。
對這四個字,李想並不陌生。
不僅不陌生,可以說是刻骨銘心,赤紅鬼王布局想要掙脫束縛,最終被更陰的靈虛真人斬殺。
如今,兜兜轉轉,他再次回到了靈墟福地下方的虎家村。
當馬車的車簾被夜風掀開一角,李想透過縫隙望向外面時,眼眸中難得地閃過了一絲錯愕。
這哪裡還是當初那個被幾隻小鬼逼得全村人只能躲在破廟裡等死的偏僻村落。
眼前的虎家村,大變樣了。
原本錯落低矮的茅草屋和土坯房早已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用青石和原木緊急搭建起來的寬敞院落。
街道被拓寬了足足三倍,地面上鋪設了平整的石板,兩側立起了粗大的蒸汽路燈,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將這片曾經的鬼蜮照得燈火通明。
其規模,粗略看去,隱隱趕上了之前的黑水古鎮。
變化最大的,當屬村頭的城隍廟。
昔日泥胎剝落,四面漏風的破廟已被推倒重建。 如今的城隍廟,朱牆碧瓦,飛檐斗拱,大殿前立著兩尊威風凜凜的鎮石異獸,殿內香火鼎盛,青煙繚繞直衝雲霄。
在風水師的望氣視界中,李想看到一股代表著正統的香火氣運,正源源不斷地匯聚在新建的城隍大殿上方,形成了一個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個虎家村牢牢護在其中。
「魔都城隍總部的手筆。」
李想收回目光,心中暗自篤定。
聽聞魔都那邊為了分一杯羹,專門調派了一位踏入第五境的宗師,空降此地,擔任虎家村的新城隍。
有了這等人物坐鎮,再加上北洋軍閥的重兵把守,原本的窮山惡水,瞬間變成了天下矚目的風水寶地。
各行各業的勢力,聞風而動的商賈,投機倒把的散修,早早便提前入駐。
酒館、客棧、材料鋪子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將虎家村的環境打造得鐵桶一般。
照這個架勢發展下去,要不了多久,這裡絕對會比黑水古鎮還要繁華。
這等大勢的變遷,自然也讓村裡的百姓過上了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原本食不果腹的山民,光是靠著出租地皮,給各大勢力幹些雜活,便賺得盆滿缽滿,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紅光。
只是,這等繁華,卻苦了初來乍到的眾人。 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叫賣聲、爭吵聲、兵刃碰撞聲混雜在一起,猶如煮沸的開水。
「師父,咱們今晚住哪兒啊?」
秦鍾緊緊跟在鴻天寶身後,問道:「這破地方人也太多了,連個落腳的客棧都找不到,咱們總不能在街上打地鋪吧?」
鴻天寶雙手籠在寬大的袖袍里,邁著不緊不慢的四方步,聽到秦鐘的抱怨,他微微側過頭,常年掛著笑意的臉上,此刻透著幾分深沉。
「津系軍閥那邊早有安排,咱們直接去他們劃定的駐地就行了。」
鴻天寶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便轉過頭去,不再多言。
他在心中取捨,還在消化葉獨城傳遞的信息,不知道接下來如何是好,至今,還無法接受。
「唉,也就是沾了軍閥的光,不然咱們還真得睡大街。」
臨近駐地,秦鍾看著周圍那些為了一個下等客房而爭得面紅耳赤的散修,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隨後,他臉上露出一絲愁容。
「也不知道這第一輪的測試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秦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李想抱怨,「希望別搞得太邪門,不然要是在第一輪就被刷下來,灰溜溜打道回府,我的面子往哪兒擱。」 李想偏過頭看了這位滿臉糾結的師兄。
「師兄,別裝了。」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秦鐘的偽裝,「你的實力別人不清楚,我還不清楚嗎?」
「純陽龍勁不僅剛猛霸道,更兼具驅邪避煞之功。」
「放眼天下第二境的職業者里,不說能吊打同境,但也絕對是少有敵手的存在。」
「這第一輪測試,閉著眼睛你也能過。」
被李想一語道破底細,秦鍾乾咳了兩聲,老臉上難得地閃過一絲尷尬。
「師弟,話不能這麼說,低調,低調懂不懂?」
秦鍾嘿嘿一笑,拍了拍李想的肩膀,「這天底下的怪物多了去了,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從哪個犄角旮旯里蹦出一個能把我按在地上錘的變態。」
「做人嘛,還是穩健一點好。」
李想沒有接話,只是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了津系軍閥在虎家村專門劃分出的一片森嚴駐地。 這裡被高高的石牆圍起,門口站著兩排渾身散發著鐵血煞氣的津系軍人。
驗證了身份後,李想等人步入駐地。
院落極大,雕樑畫棟,雖是臨時搭建,卻盡顯軍閥的財大氣粗。
除了驚鴻武館,其他受北洋軍閥邀請,有資格參與福地爭奪的津門頂級勢力,也都派了核心人員入駐於此。
剛一踏入主院,李想便感覺到一股股隱晦而強大的氣機在暗中交錯碰撞。
而在這座院落里,最有話語權,也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代表津系軍閥坐鎮此地的少帥張雲卿,以及他的妹妹張雲裳。
此時,正廳的主位上。
張雲卿身披一件藏青色的軍大衣,狹長的丹鳳眼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慵懶。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揉捏著眉心,側頭看向坐在一旁,正低頭翻閱著各方勢力名冊的張雲裳。
「雲裳,這迎來送往的繁文縟節,比在戰場上殺人還要累。」
張雲卿嘆了口氣,「我出去透透氣,這裡交給你盯著。」
說罷,他作勢便要起身。 「哥。」
張雲裳頭也沒抬,只是翻過一頁名冊,聲音清冷如碎冰相撞,「不要想偷懶。」
「這次靈墟福地的爭奪,大統領極其看重,同時也關乎到我們津系在北洋的話語權,你作為津系的少帥,這時候不在主位上鎮著,難道讓我這一個弱女子上?」
張雲卿動作一僵,隨後無奈苦笑了一聲。
對於這個心思深沉,手腕強硬的妹妹,他這個做哥哥的,往往也是毫無辦法。
「行行行,我坐著,我鎮著。」
張雲卿重新坐回主位,與張雲裳一左一右,端起架子,繼續與那些上前攀談的津系交好勢力虛與委蛇。
就在這時。
駐地外負責迎客的軍官,聲音洪亮地傳了進來。
「臨江,驚鴻武館到——!」
這幾個字一出,原本還算喧鬧的大廳,氣氛微微一頓。
驚鴻武館? 不少端坐在椅子上的各方勢力代表,紛紛停下了交談,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廳外。
在場的人都是消息靈通之輩,自然知道這驚鴻武館在臨江縣的地位。
不過放在整個北方的龐大勢力網中,一個地方性的武館,底蘊再深,也不過是二流頂尖的水準,根本不值得他們這些名門大派太過關注。
然而。
坐在主位上的張雲卿,在聽到驚鴻武館的瞬間,慵懶的丹鳳眼陡然睜開,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
沒有絲毫的遲疑。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位向來眼高於頂,不可一世的津門少帥,竟然直接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擺,便邁開長腿,越過眾人,親自大步朝著廳外迎了出去。
「這……」
大廳內的各方勢力頭目見狀,心裡皆是狠狠一驚。
「少帥竟然親自出迎?」
一名老牌職業者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剛才即便是五嶽劍盟的長老到了,少帥也不過是坐在椅子上拱了拱手,這驚鴻武館到底是什麼來頭?」 「難道這驚鴻武館裡,藏著什麼連少帥都無法無視的絕世猛人不成?」
一時間,眾人心思百轉。
少帥都起身了,他們自然不敢繼續安坐。
眾人紛紛跟著站了起來,不過並沒有不識趣地跟在張雲卿身後湊上去,而是站在原地,行著注目禮,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張雲卿如此放低姿態。
廳外。
鴻天寶帶著李想等人,剛剛跨過院門,便看到了快步迎出來的張雲卿。
「鴻大師。」
張雲卿走到近前,沒有行軍禮,而是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武修之禮。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大廳內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打完招呼,張雲卿的目光向後偏移,落在了落後鴻天寶半個身位的葉清瑤身上。
他眼中的傲氣收斂,微微低頭。
「葉小姐。」 鴻天寶看著眼前這位姿態放得極低的少帥,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
「少帥。」鴻天寶抱拳回禮。
「在鴻大師面前,怎麼敢自稱少帥。」
張雲卿連連擺手,苦笑了一聲,「您和父親是舊交,若是論起輩分,我當執子侄之禮,您和父親一樣,叫我雲卿即可。」
這番話說得極其自然,沒有絲毫的做作。
張雲卿看著眼前這位胖乎乎的中年人,他可是親自領教過,這位以前版本的神其底蘊是何等的可怕。
自從在玉京得知了鴻天寶的真實身份,並在私下裡忍不住試探,過手了幾招之後,張雲卿就再也不敢在鴻天寶面前托大了。
他引以為傲的軍法在對方舉重若輕的武勁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還有站在後面的葉清瑤。
張雲卿也不再像最初相見時那樣,以『無名之輩』來稱呼對方,而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葉小姐』。
鴻天寶見狀,也沒有故作矯情。
到了他這個境界,世俗的虛禮早已不看在眼裡。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鴻天寶哈哈一笑,順理成章地改了口,「雲卿賢侄,你太客氣了。」
「瞧鴻大師說的,這都是晚輩應該做的。」
張雲卿側過身子,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請姿,「各位,裡面請。」
張雲卿和鴻天寶並肩走在前面,低聲交談著。
李想、葉清瑤和秦鍾三人,則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
李想的視線在走在前面的鴻天寶和張雲卿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身側的葉清瑤身上。
「原來如此……」
李想在心中默默將之前的一些線索串聯了起來。
他想起了在玉京城的時候,大統領召見之後,鴻天寶和葉清瑤曾神秘地消失了一段時間。
等到葉清瑤再次回到駐地時,腳步略顯虛浮,平日裡宛如羊脂玉般光潔的皮膚上,泛著一層極不正常的病態蒼白,氣機更是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明顯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當時李想本意要追問,結果卻被葉清瑤以一句『一點小傷,不礙事』給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了。 現在看來,事情的真相呼之欲出了。
「葉師姐那次受傷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和張雲卿切磋了一場。」
而結果……
看著現在張雲卿面對葉清瑤時,答案不言而喻。
隨著五人前後進入大廳。
大廳內那些原本還站著觀望的各方勢力代表,此刻心裡的驚訝程度更是呈直線上升。
他們看向鴻天寶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探究,變成了深深的忌憚。
就算鴻天寶是前朝的武狀元,有著輝煌的過去,可是在如今這個新時代,也不應該受到津門少帥如此近乎于謙卑的待遇。
他們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不過有一點卻是所有人都肯定了的。
「這鴻天寶的實力不簡單。」
眾人心中暗自警醒,將驚鴻武館在心中的威脅等級,直接拉到了幾個檔次。
而在一片目光中,有一道視線顯得格外特殊。 張雲裳端坐在主位上,當李想跨入大廳的第一時間,她的目光便如同鎖定了獵物的鷹隼,落在了李想的身上。
她的世界裡,仿佛在這一刻只剩下了李想一個人。
左胸腔內,那顆移植而來的殭屍心臟,在感知到李想氣息的瞬間,再次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這種仿佛要衝破胸膛,與對方融為一體的詭異悸動,讓張雲裳的臉色微微泛起了一絲紅暈。
李想的靈覺何等敏銳,在秋風未動蟬先覺的被動加持下,瞬間便感知到了這道熾熱且帶著某種病態執念的目光。
他沒有抬頭,面無表情地跟隨在鴻天寶身後,腳步沒有絲毫的停滯,任由張雲裳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打量。
他不想去探究張雲裳眼神背後的深意,更不想和這位城府極深,手腕毒辣的軍閥大小姐產生任何不必要的因果糾纏。
「噠。」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李想身側響起。
葉清瑤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似乎察覺到了張雲裳毫不掩飾的目光,清冷的臉龐上閃過一絲不悅。
沒有說話,葉清瑤只是向前加快了半個身位,恰好擋在了李想和張雲裳之間,將那道視線給截斷了。 張雲裳的視線被阻,看著擋在前面的葉清瑤,眉頭微微挑起。
而這一幕,恰好落在了剛回到主位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張雲卿眼中。
張雲卿看著自家妹妹毫不掩飾的眼神,又看了看如同護犢子老母雞般擋在前面的葉清瑤,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妹啊……」
張雲卿在心裡暗自長嘆,「咱們好歹是津系軍閥的門面,能不能稍微矜持一點?」
「你這樣直勾勾盯著人家的師弟看,讓做哥哥的我很為難啊。」
張雲卿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胸口,決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他輕咳了兩聲,打破了大廳內略顯詭異的沉默。
待鴻天寶等人在右側上首的位置落座後,張雲卿揮了揮手。
「接著奏樂,接著舞。」
隨著一聲令下,原本停歇的絲竹管弦之聲再次響起。
一隊身姿曼妙,穿著輕紗的舞妓如同蝴蝶般飄入大廳中央,長袖善舞,身段妖嬈。 這些舞妓顯然不是普通的凡俗女子,她們的舞步中暗含著某種魅惑心神的韻律,一顰一笑間,都散發著勾魂奪魄的魅力。
不少定力稍差的勢力代表,看著這些舞妓,眼神逐漸變得迷離,端著酒杯的手都忘了放下,顯然是已經樂不思蜀了。
李想端坐在椅子上,眼觀鼻,鼻觀心,對場中的鶯鶯燕燕視若無睹。
有著心猿意馬的特性鎮壓,這種級別的魅惑,對他來說和看木頭人跳舞沒什麼區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雲卿不喜歡在正事上拖拖沓沓,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絲竹聲戛然而止,舞妓們也乖巧退了下去。
大廳內重新恢復了肅靜。
「各位。」
張雲卿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一開口便直奔主題。
「關於這次靈墟福地爭奪的第一輪考驗,規矩定下來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紛紛豎起了耳朵。 這可是關乎到他們能否進入福地,分得一杯無上羹湯的關鍵。
「少帥,敢問這第一輪的測試,究竟是什麼內容?」
坐在左側的一名大漢忍不住站起身,抱拳問道。
這大漢的實力在第三境大家水平。
張雲卿對著大漢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賣關子。
「一朝悟道見真我,何懼昔日舊枷鎖。」
「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相亦無我。」
他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禪意。
念罷,張雲卿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第一輪的考驗,沒有實戰打擂,也沒有混戰廝殺。」
「大統領請動了一位心修一脈的大宗師出手。」
「這位大宗師,將手持心修祖師王教祖當年使用過的聖器,在虎家村後山的祭壇上,布下一座籠罩所有參戰者的『心境』。」 「所有參加福地爭奪的人員,不論境界高低,都必須進入這面心境之中。」
張雲卿的目光掃看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心境裡,聖器的力量會映照出你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自己,也就是你們的『真我』。」
「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同這個完全複製了你們所有能力、所有記憶、甚至所有潛意識破綻的『真我』戰鬥。」
「唯有戰勝真我,斬破內心的枷鎖,方可有資格參加後面輪次的擂台戰。」
「如果在心境中失敗,或者道心崩潰,則自動失去資格,嚴重者,甚至會永遠迷失在自己的心魔之中,變成一個只會流口水的白痴。」
轟!
張雲卿的話,如同在這大廳內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所有人聞言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變得慘白。
第一輪就來了一波大的。
請動心修大宗師,手持聖器設置心境。
還要在裡面映照出一個自己,同自身戰鬥。 這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
他們不怕流血,不怕和強敵廝殺,大不了一死而已。
可是,要面對一個完全了解自己,招式、習慣、甚至底牌都一模一樣的『自己』,這該怎麼打。
人最難戰勝的,往往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內心的恐懼和執念。
「這……這怎麼可能贏得了?」
剛才提問的大漢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聖器映照出的真我,絕對是沒有痛覺,沒有情感的完美戰鬥機器,我們稍微有一絲猶豫,就會被自己給殺了啊。」
整個大廳內瀰漫著一種樂極生悲的情緒。
不少原本信心滿滿想要在福地爭奪中大展拳腳的年輕天驕,此刻也都緊皺著眉頭,眼神中充滿了忌憚。
李想端坐在椅子上,聽完規則後,神色也是一凝。
「和自己戰鬥?」
他在心中快速盤算著。 和別人戰鬥,他憑藉著【百業書】多職業特性和能力的疊加,可以做到降維打擊,無往不利。
但要和自己戰鬥的話……
李想太清楚自己的實力了。
龍脊、冰肌玉骨、秋風未動蟬先覺……這還僅僅是武修的手段。
如果那面聖器真的能百分之百映照出他所有的底牌。
包括道士的內景地、入殮師的鎮魂釘、風水師的人仗地勢……
「一個擁有十幾個職業,且沒有體力限制的完美複製體。」
李想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兩個自己生死搏殺的畫面,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這場戰鬥的艱難程度,絕對超越了他以往經歷過的任何一次生死絕境。
稍有不慎,他真的會被『自己』給活活打死。
不過,李想的眼底並沒有恐懼。
相反,在短暫的凝重過後,一股戰意從他的瞳孔深處燃燒了起來。 有挑戰,才有動力。
一路殺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退縮。
他不畏懼一切敵人,哪怕這個敵人,是擁有著完美面板的自己。
「若是連自己都戰勝不了,又有什麼資格去攀登更高的大山。」
李想在心底低語。
大廳內,關於第一輪考驗內容的話題還在繼續。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可能存在的破局之法,有人提議在進入心境前封印自己的部分記憶,有人則想要臨時修煉一種殘缺的功法去誤導聖器的映照。
不過,這些投機取巧的方法,在聖器規則面前,顯然都是徒勞的。
又聊了半個時辰,眼見也商量不出個所以然來,張雲卿便宣布散會,讓眾人各自回去準備。
李想在引路人的帶路下,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了分給他的獨立跨院住處。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李想並沒有選擇休息,也沒有去為了接下來的心境試煉而臨時抱佛腳。 他盤膝坐在床榻上,將紛亂的心神沉澱下來。
「武道、道法、風水、入殮……我現在的手段已經足夠繁雜。」
李想在心中梳理著自己的底牌。
「在心境之中,我和『真我』的面板是一樣的,拼消耗和技巧,誰也奈何不了誰。」
「想要破局,就必須在進入心境後,快速掌握一種『真我』無法在短時間內完全映照的殺伐之術。」
李想的意識下沉,觸碰到了封印在腦海深處,靈虛真人留給他的第三道,也是最後一道傳承。
劍道真解上卷。
這本書自從在靈墟福地得到後,李想一直將其束之高閣。
現在,是時候去揭開這卷真解的神秘面紗了。
「這本真解並非靈虛真人所創,而是她在不知名的古蹟裡面所得的劍修至寶。」
李想回想起死於非命的盧載舟曾對他透露過的信息。
「當今劍修祖庭之一的蜀山,僅僅是得到了一些劍道真解的皮毛和殘缺概念,便有了如今威震天下的地位和成就。」 「就讓我來看看,這連映照諸天萬界的祖師都視為珍寶的《劍道真解》,到底藏著什麼奧秘。」
李想心念一動。
「嗡——!」
伴隨著一聲仿佛撕裂遠古時空的清越劍鳴,封印在腦海中的傳承轟然解開。
無數散發著凌厲劍氣的古老文字,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灌入他的識海之中。
李想沒有去抗拒,任由這些文字在內景地中演化、重組。
《劍道真解上卷》並沒有像普通的劍術秘籍那樣,記載什麼具體劍招。
它的開篇,只有寥寥幾句極度宏大,甚至可以說是狂妄的箴言。
「劍者,兇器也,心之刃也。」
「拘泥於鐵石之形,落了下乘,執著於招式之變,失了本真。」
「真解之道,在於忘劍。」
「忘其形,忘其招,忘其意。」 「修至極處,飛花摘葉,草木竹石,皆可為劍,萬物生滅,天地流轉,皆在一斬之中。」
「化腐朽為神奇,無劍勝有劍。」
李想閱讀著這些文字,只覺得一股蒼茫古樸的意境撲面而來。
這根本不是教人如何用劍,而是在闡述一種近乎於道的規則。
劍道真解上卷的內容,與其說是一本秘籍,不如說是一本哲學辯證法。
它用大量的篇幅,去解構劍這個概念。
什麼是鋒利?
是鐵石的物理屬性,還是意志切割現實的具象化?
當一個人將『鋒利』這個概念領悟到極致,將其融入自己的精氣神中。
那麼,他不需要手中握著一把吹毛斷髮的寶劍。
隨手摺下的一根枯草,也能斬斷奔涌的江河。
隨意吐出的一口氣,也能洞穿堅不可摧的鎧甲。 「好霸道的理念……」
李想在內景地中,試圖用自己的理解去模擬這種狀態。
他將自己的武勁、氣血、以及煙火氣,全部想像成一把劍。
他試圖去拋棄形成肌肉記憶的形意拳法,試圖去忘記斬鬼刀那種實質的劈砍感。
失敗。
再嘗試。
再次失敗。
無論他怎麼模擬,那種對於『形』的依賴,始終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纏繞著他的潛意識。
時間來到半夜。
月光如水,傾灑在寂靜的庭院裡。
李想滿頭大汗地從內景地的推演中退了出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底布滿了疲憊的血絲。
「太難了。」 李想苦笑著搖了搖頭。
可以說,這《劍道真解上卷》,是他穿越以來,所見過的最簡單,卻也是最難領悟的內容。
它比《黃庭內景經》這種構建內臟神靈的功法要難,因為它沒有任何具體的行功路線。
它比《九幽勁》這種引煞入體的魔功也要難,因為它要求你否定自己過往所有的認知。
「破除知見障,談何容易。」
李想在心中嘆息,「這完全是唯心主義的極致體現,我懷疑就算是那些上四境的聖者祖師來了,若是心思不夠純粹,都有可能領悟不到其根本。」
就在李想閉上眼睛,準備調整呼吸,進行今晚的最後一次衝刺領悟時。
「嗡——」
腦海中,秋風未動蟬先覺的被動預警,極其突然地跳動了一下。
沒有殺意,沒有惡意。
只有一種微弱,卻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氣息,正在毫無聲息地穿過院牆,進入了他的房間。
李想瞬間退出了繼續研究《劍道真解上卷》的空明狀態,渾身的肌肉在十分之一秒內繃緊,右手搭在了身旁的斬鬼刀上。 他霍然睜開雙眼,目光如冷電般射向房門的方向。
借著透過窗欞的微弱月光。
李想看到了一個站在房間中央的人影。
當看清來人的面容時,李想握刀的手微微一僵,眼中的警惕化作了深深的錯愕。
「張雲裳?」
李想看著眼前這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在心裡低呼了一聲。
她一襲緊身的黑色夜行衣,將那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原本清冷高貴的氣質,在夜色的掩護下,多了一絲致命的神秘。
李想沒有放鬆警惕,反而將身體的重心壓低了一分。
大半夜的,這位津系軍閥的大小姐,不待在戒備森嚴的主院裡發號施令,怎麼會如鬼魅般潛入自己的房間?
「張小姐,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李想沒有拔刀,但聲音不帶絲毫感情色彩。
張雲裳沒有立刻回答。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一雙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