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混世牛魔王!
「轟隆隆——!」
伴隨著張啟嵐踏上擂台的腳步,原本由黑色巨石壘砌的平整擂台,在八卦五行大陣的運轉下,開始發生劇烈的重組。
乾位,屬金,主肅殺。
黑色的石板翻滾碎裂,眨眼之間,擂台表面被一層閃爍著冷硬光澤的暗金色金屬所覆蓋。
不僅如此,一根根長矛般銳利的金屬尖刺,毫無規律地從擂台邊緣破土而出,猶如一片死亡的金屬叢林。
空氣中瀰漫銳利的庚金之氣,猶如無形的刀刃,颳得人麵皮生疼。
在這等改變了地形的陣法擂台上戰鬥,對交戰雙方的底蘊和臨場應變能力無疑是一種考驗。
張啟嵐站在金屬擂台的中央,沒有拔出背後的法劍,只是雙手懶散地插在道袍的袖兜里,仰頭看著對面被他點名挑戰的凶獸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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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頭體型龐大,狀若犀牛,生著一顆猙獰鱷魚頭顱的異種妖怪。
它渾身披掛著猶如花崗岩般厚重的土黃色鱗甲,四蹄粗壯,每一次踏地,都引發出一陣沉悶的嗡鳴。
「吼!」
異種妖怪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雙猩紅的獸瞳死死盯著張啟嵐,粗大的鼻孔中噴出兩道肉眼可見的氣流。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人類道士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雷霆氣息。
「來吧,大塊頭。」
張啟嵐嘴角帶著痞笑,衝著異種妖怪勾了勾手指,「讓道爺看看你的實力。」
「找死。」
異種妖怪口吐人言,龐大的身軀沒有絲毫笨重感,整個身體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朝著張雲嵐撞了過去。
沿途的空氣被這股恐怖的動能排空,發出刺耳的音爆。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一擊,張啟嵐沒有退。
「道法自然,雷隨心動。」
張啟嵐低喝一聲,原本插在袖兜里的雙手探出。
「噼啪——!」
一道刺目的金色雷光在他的雙掌之間炸開。
「是天師府的傳承道法,陽雷咒。」 觀戰席上,有見多識廣的老輩名宿一眼便認出了這門手段,忍不住出聲喊道。
要說這大新朝雷法誰家最正宗、誰家最霸道,龍虎山天師府若稱第二,絕無人敢稱第一。
其鎮派絕學之一的九霄勁,便是將九種截然不同、秉性各異的雷法,引入武修的經脈之中,按照特定的周天路線行走,最終在體內誕生出九種附帶雷屬性的武勁。
而這陽雷咒,便是九霄之中最為剛猛爆裂的一支,專破世間一切陰邪祟物,講究的就是一個摧枯拉朽。
李想也看出來,與林光樞的雷法截然不同,張啟嵐手中的雷霆,帶著一股狂躁且不穩定的毀滅氣息,就像是一頭被強行壓縮在掌心,隨時會反噬主人的雷霆凶獸。
這是道門正宗天師府最純粹的雷法,不講究綿長,只追求一瞬間的極致爆發。
威力之大,絕對不容小視。
「陽雷,破。」
張啟嵐沒有結印,也沒有念誦咒語,直接將手中狂躁的雷光砸向了迎面衝來的異種妖怪。
「轟——!!!」
一聲如同萬噸炸藥同時起爆的巨響,在金屬擂台的中央轟然炸開。
金色的雷光和厚重的土黃色鱗甲,在半空中發生了最毫無花哨的正面撞擊。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夾雜著狂暴的雷霆電弧和碎裂的鱗甲碎片,以碰撞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嗷——!」
碰撞的中心,傳來了異種妖怪的嚎叫聲。
煙塵雷光交織之間,只見它那沖勢不可阻擋的身軀,竟被這股恐怖的爆炸力給逼停了。
四隻粗壯的獸蹄在金屬地面上向後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溝壑。
待雷光稍散,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異種妖怪胸前的土黃色天然鱗甲,在張啟嵐這暴烈無匹的陽雷炸裂下,竟然被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焦黑坑洞。
然而,張啟嵐的攻擊才剛剛開始。
「剛才那下只是跟你打個招呼,不要急得給我拜年。」
張啟嵐的聲音從爆炸的煙塵中飄忽不定地傳出。
他的身形猶如一道融入了風中的鬼魅,在未散的煙塵和雷光餘波中穿梭。
他的步法看似雜亂無章,就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漢在踉蹌,可若是懂行的人細看,便會發現他每一步落下的方位都踩在八卦陣位的生門之上,暗合著天師府秘傳得陣理。 「現在,才是正餐。」
聲音落下的瞬間,張啟嵐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如同鬼魅般繞到了異種妖怪龐大身軀的側面。
他沒有再動用雙掌,而是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化作一道劍訣。
「陰雷咒,透。」
伴隨著一聲低語。
沒有陽雷那種刺目耀眼的光芒,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聲勢。
一道呈現出水銀色雷光順著張啟嵐併攏的指尖,刺入了異種妖怪胸前剛才被陽雷炸開的鱗甲傷口處。
「呃啊……」
異種妖怪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猩紅的雙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它感覺到一股恐怖的破壞力,正在五臟六腑內瘋狂肆虐,凍結著它的妖力,吞噬著它的生機。
「你……你這是什麼妖法?」
「妖法?」張啟嵐看了過去,「沒文化真可怕,這是天師所創的陰陽亂雷,陽雷破甲,陰雷絕脈。」 「專門用來對付你們這種皮糙肉厚的妖孽。」
觀戰席上,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老天爺,,這就是天師府的底蘊。」
「凶獸後裔竟然被打的無法還手。」
「陰陽相濟,雷法隨心,這小道士在雷法上的天賦,簡直太恐怖了。」
陰陽亂雷。
雷之極,陰陽顛倒。
這是天師府壓箱底的絕學之一,尋常弟子哪怕是在第三境、第四境,想要將至剛的陽雷和至陰的陰雷在體內完成轉換都是千難萬難。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年輕道士,竟然能夠如此舉重若輕地施展出來。
「這一戰,人類陣營穩了。」
不少人心中都舒緩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
與此同時,觀戰席的一角。 「這個人類道士很強,別說是鱷老三那個蠢貨,就算是我遇到了,恐怕需要動用本源的吞噬之力才能化解這股陰陽之雷。」淵時是這樣評價的。
站在一旁的老者淵黎,聽著淵時這番難得的客觀評價,微微點了點頭,卻笑而不語。
「像這樣驚才絕艷的人物,在人類浩瀚的歷史長河中,簡直數不勝數。」
淵黎在心中暗自嘆息。
「不說那些籍籍無名的隱世天才,單單是三教九流每一代推舉出來的魁首,哪一個不是鎮壓一個時代,最終能夠成聖做祖的存在。」
「這就是時代的寵兒,天生就受到這方天地大道眷顧的人族。」
淵黎的心底湧起一股悲哀。
他們妖族在深山老林里苦苦熬上幾百年,經歷無數次血脈返祖的生死關卡,才有可能誕生出幾個像淵時這樣的純血後裔。
而人類呢?
總能在這須臾的時光里,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將他們這些自詡血脈高貴的妖族踩在腳下。
這就是氣運,這就是定數。
此時的擂台上。 說是擂台,其實在陣法的加持下,內部的空間被拉伸,擴大了數倍。
張啟嵐在裡面和生命力頑強得驚人的異種妖怪,足足大戰了三百多個回合。
整個過程中,他將天師府的雷法運用得出神入化。
時而陽雷如瀑,時而陰雷如絲,掌心雷、五雷正法、甚至是一些偏門的引雷符籙,在他的手中信手拈來,毫無滯澀。
他這些看似隨意的動作里,所展現出的對氣機的把控,對雷法技巧手段的細微拿捏,不比一些精通此道的大師差上分毫。
觀戰席上,不少天師府的長輩看著台上那個上躥下跳的身影,恍惚間,仿佛從他那玩世不恭的姿態里,看到了曾經威震天下的老天師年輕時的幾分神韻。
「後生可畏啊……」
坐在主位上的大宗師陸長生,看著張啟嵐最後一擊將異種妖怪電成焦炭,也不由得低聲嘀咕了一句。
張啟嵐才不管這些觀戰的老傢伙們心裡在想什麼有的沒的。
他兩耳不聞場外音,一心只想著如何用最帥氣的方式,解決掉眼前這頭皮糙肉厚的妖怪。
「娘的,這烏龜殼是真厚,陰陽亂雷在體內炸了這麼久,這樣劈都沒有立刻劈死。」
張啟嵐看向異種妖怪,癟了癟嘴,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隨後,他不再保留,暗中加大了雷法輸出的能量。
異種妖怪被劈的嗷嗷叫。
最終,還是敗了。
第一場,人類陣營,張啟嵐勝。
隨著裁判軍官的宣布,包裹擂台的陣法光幕散去。
張啟嵐雙手插兜,背對著李想他們,轉頭望過來,說道:「看到沒有,打妖怪就應該要這樣,這是免費的課程,好好學,不收你學費。」
「………」
老弟,你贏了就贏了,能不能別這麼丟臉了。
在觀戰席的另一側,並沒有參加這次福地爭鬥,而是作為陪同人員站在天師府長輩身後的張啟臣,此刻正痛苦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個不要臉的弟弟,「天師府的臉,今天算是讓他給丟到姥姥家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天師府長輩,只見那幾個平日裡仙風道骨的老頭子,此刻一個個都抬頭看天,或者低頭看地,仿佛全都不認識台上正在大放厥詞的混球。
「丟人啊……」 沒有給眾人太多感慨張啟嵐厚臉皮的時間,擂台的陣法再次運轉,第二場戰鬥開始了。
「張施主,貧僧學會了。」
禪宗的小佛陀慧覺點頭,像是聽進去了,隨後接替張啟嵐走上了擂台。
他的對手是一隻獅妖,來自妖怪中極其兇悍的獅妖王一族的純血後裔。
獅妖口吐狂言:「小和尚,你這細皮嫩肉的,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隨著一人一妖都走上台站定。
「轟隆隆——」
擂台邊緣的八卦五行大陣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乾位的金光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坤位亮起了厚重的土黃色光暈。
金屬擂台在陣法的扭轉下,迅速發生了改變。
冷硬的金屬退去,轉眼間,整個擂台化作了一片由黃色厚土夯實的無垠大地。
坤,屬土,主承載,亦主重壓。 在這片黃土擂台上,重力被大陣強行改變,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交戰雙方的肩頭。
大戰,一觸即發。
所有人都以為,面對這頭以肉身搏殺見長的獅妖,慧覺必然會施展佛門的金剛怒目之相,與其展開一場拳拳到肉的慘烈廝殺。
然而,慧覺看著朝他撲來的師妖,眼中沒有殺意,只有無盡的悲憫,隨後雙膝一彎,竟然在這生死相搏的擂台上,直接盤腿坐了下去。
「嗡——」
他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於胸前,嘴唇微動。
一陣晦澀,直擊靈魂深處力量的梵文誦經聲,從他的口中傳出。
一開始,這聲音很輕,猶如山間清泉流淌。
但僅僅過了幾息時間,這誦經聲便仿佛引發了天地共鳴,聲音越來越大,化作了洪鐘大呂,在整個擂台上空迴蕩。
隨著經文的誦讀,一層不可侵犯的耀眼金光,從慧覺的體內滲透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這和尚在幹什麼,他在超度?!」
觀戰席上,有人不可思議地驚呼出聲。 「我的天,他這是想要在這生死擂台上,單憑佛法念經,就讓一頭殺人不眨眼的獅妖王后裔皈依佛門?」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
不僅是普通的江湖客,就連高台上的大宗師們,眼中也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這可不是在寺廟裡給信徒講經說法。
這是在搏命。
用佛法去度化一頭嗜血的妖怪,這在常人看來,簡直就是痴人說夢,和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找死的笑禿驢,這就送你去見你們的佛祖。」
獅妖顯然也是被慧覺這種近乎無視的舉動給激怒了。
它狂吼一聲,頂著坤位陣法帶來的沉重壓力,化作一道金色的狂風朝著慧覺撲了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慧覺會被這一擊撕成碎片的瞬間。
慧覺誦經的速度驟然加快。
那些從他口中吐出的無形梵文,在這一刻竟然化作了一個個實質化的金色卍字印記,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朝著撲面而來的獅妖席捲而去。 這不是物理層面上的攻擊,而是精神和靈魂維度的直接碾壓。
金色的卍字印記撞擊在獅妖的身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直接穿透了它的肉身,烙印在了它的靈魂深處。
「吼……嗷……」
獅妖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一滯,充滿了殺戮的琥珀色獸瞳浮現出掙扎之色。
能感覺到一股慈悲,又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宏大意志,正在強行沖刷著它腦海中屬於妖獸的殘暴本能。
就像是春風化雨,一點點澆滅了心中的血氣。
「不……我不服……」
獅妖拼命地甩動著腦袋,想要將腦海中揮之不去的誦經聲驅趕出去。
它試圖再次發力,靈魂深處便會傳來一陣猶如刀絞般的劇痛,仿佛在懲罰它的反抗。
這根本不是身體上的較量,而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心理和精神上的殘酷博弈。
慧覺怪不得有小佛陀的稱號,身周的金光越來越盛,仿佛一尊真正的活佛降世。
他沒有停止誦經,聲音如同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獅妖的心理防線。 漸漸地。
獅妖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弱。
它眼中嗜血的狂暴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隨後這絲迷茫又化作了某種頓悟般的清明。
在全場數千雙眼睛見鬼般的注視下。
凶威赫赫的獅妖竟然前腿一屈,溫順地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如同一直被馴服的家犬般,匍匐在了慧覺的面前。
它低下了高傲頭顱,口中發出了一聲溫順的低鳴。
這聲低鳴,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暴戾,反而透著一種得聞大道後的寧靜。
「阿彌陀佛。」
慧覺停止了誦經,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的悲憫之色更濃。
他一步跨出,輕飄飄落在了獅妖寬闊的背脊上。
獅妖沒有絲毫反抗,反而順從地站起身,馱著慧覺轉身朝著擂台的邊緣走去。
全場,鴉雀無聲。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震撼到了失語的地步。
不戰而屈人之兵。
單憑佛法念經,硬生生在一柱香的時間內,將一頭生性殘暴的獅妖王后裔給度化成了自己的坐騎。
這等禪宗頂尖手段,竟然在他們眼前上演了。
就在全場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時,站在不遠處的張啟嵐看著騎著獅妖,寶相莊嚴走下擂台的慧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喲。」
「原來你這小和尚,比道爺我還能裝。」
慧覺聽到張啟嵐的話,並沒有生氣,坐在獅妖背上,雙手合十,對著張啟嵐微微一禮。
「張施主說笑了,貧僧只是不願多造殺孽,度化生靈是佛門本分。」
「切。」張啟嵐嘴角抽了抽。
高台之上。
代表妖怪陣營的大宗師,看著自家陣營的獅妖竟然被人家給直接度化成了坐騎,老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了。 這簡直比當場殺了獅妖,還要讓他們妖族感到恥辱。
「第三場,向天歌對戰蜃。」
向天歌,刀劍雙絕,斬斷了窮奇幼崽翅膀的散修狠人。
而他的對手,並沒有立刻現身。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
「呼——」
一陣霧氣從擂台的四周湧起。
八卦五行大陣再次輪轉。
這一次,沒有狂暴的金氣,也沒有厚重的黃土。
整個擂台迅速塌陷軟化,變成了一片水汽瀰漫,深不見底的泥濘沼澤。
濃重的白霧從沼澤中升騰而起,眨眼間便遮蔽了所有的視線。
這就是蜃妖。 一種沒有固定實體,天生擅長製造精神幻境和迷霧的上古妖怪。
它不需要與敵人面對面的肉搏,只需要隱藏在迷霧深處,編織出一個個足以讓人瘋狂的幻境,就能讓敵人在崩潰中自我毀滅。
「好濃的霧,連神識都探不進去。」
觀戰席上,有人試圖用精神力去探查擂台上的情況,卻發現那白霧仿佛一堵無形的牆,將一切感知都隔絕在外。
向天歌站在齊腳踝深的沼澤泥水中,周圍白霧翻滾,時而化作張牙舞爪的厲鬼,時而變成傾國傾城的絕世美女,時而又演化出屍山血海的修羅地獄。
各種直擊人心底最深處恐懼和欲望的幻象,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的眼前瘋狂閃爍。
耳邊,更是充斥著悽厲的慘叫聲、嬌媚的喘息聲、以及親人朋友絕望的求救聲。
這是蜃妖在發力,試圖在向天歌的心防上撕開一道裂口。
可是無論周圍的幻象如何逼真,如何變換,向天歌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清明如水。
沒有恐懼,沒有迷茫,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就像是一塊在狂風暴雨中屹立千年的礁石,任憑幻象如海浪般拍打,我自巋然不動。
「裝神弄鬼。」 向天歌冷聲吐出四個字。
右手,倒提著一把散發著霸道氣焰的龍刀。
左手,反握著一柄流轉著輕靈寒光的鳳劍。
李想在台下看著,雖然看不清迷霧中的具體情況,但他能感受到向天歌身上凝而不發的殺機。
「向天歌的心境簡直可怕,可能比我都要強大。」
「並且面對這種級別的精神攻擊,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散修能擁有的素質。」
擂台上。
迷霧深處的蜃妖,見幻術久久無法奏效,似乎也有些急躁了。
霧氣驟然收縮,化作數十條白色觸手,夾雜著沼澤中的毒泥,從四面八方朝著向天歌纏繞絞殺而去。
幻術行不通,那就物理絞殺。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白色觸手。
向天歌閉上了眼睛。 「刀斬肉體。」
向天歌低喝一聲,右手的龍刀悍然揮出。
一股帶著一往無前霸氣的刀芒,劈開了眼前的迷霧。
「劍斬心靈。」
與此同時,向天歌的左手也沒有閒著。
鳳劍輕靈地挑起,在半空中挽出一個劍花。
劍光如同一根看不見的絲線,順著被劈開的迷霧,刺入了迷霧最深處的某個不可知的節點。
龍騰鳳舞。
一剛一柔,一明一暗。
龍刀與鳳劍在向天歌的手中完美融合,形成了一個絞殺一切的恐怖漩渦。
「嗤啦——」
伴隨著一聲被撕裂的聲響,陽光重新灑落在擂台上。 沼澤的中央。
向天歌保持著刀劍交叉揮出的姿勢,原地不動的站在那裡。
在他的身前,一隻體型如同一灘爛泥,長著無數隻眼睛的醜陋怪物倒在地上。
蜃妖,這頭擅長操控人心的上古遺種被向天歌在一炷香不到的時間裡擊敗了。
第三場。
人類陣營,向天歌勝。
連勝三場,這等輝煌的戰績,讓觀戰席上的人類徹底沸騰了。
「好樣的。」
「不愧是我人族天驕,殺得好。」
各種喝彩聲、叫好聲,如雷鳴般在廣場上空迴蕩。
人類陣營的士氣,在這一刻被推到了頂點。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妖怪陣營,他們那邊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接連輸了三名被寄予厚望的核心後輩,讓帶隊的大宗師臉色變得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
「人類的氣運難道真的不可撼動嗎?」
一種沉重如山的無力感,壓在了所有妖怪的心頭。
然而,這場關乎福地歸屬權的角逐,並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時間。
隨著向天歌走下擂台。
「第四場,黃慎獨對戰骨突。」
聽到這兩個名字,周圍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渾身散發著死寂鬼氣的黑袍身影上。
黃慎獨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像是一具被強行操控的行屍走肉,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死氣縈繞。
尤其是眉心處的血線,此刻仿佛有一股無法壓制的力量在瘋狂涌動,血線邊緣不斷地滲出細密的血珠。
而在擂台的另一側,妖族的白骨大聖后裔妖骨突,早已經躍上了擂台。 「一個半死不活的病鬼,也敢上來送死。」
「我今天要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當成磨牙的棒子。」
黃慎獨抬起頭,說道:「想要我的骨頭,那就看看你扛不扛得住我體內的地獄。」
話音落下。
擂台四周的陣法光幕,轟然合攏。
原本陽光明媚的擂台上方,不知何時,竟然匯聚起了一層厚重的黑色烏雲。
光線被迅速吞噬。
整個擂台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拖入了一片不見天日的九幽鬼蜮。
沒有試探,沒有花哨的起手式。
骨突整個身軀猶如一顆長滿尖刺的流星,朝著黃慎獨撞去。
他身上的黑白骨刺在衝鋒的過程中竟然根根豎起,表面泛起一層令人心悸的慘白色磷光,這是白骨大聖一脈特有的骨煞。
一旦被這骨刺擦破皮肉,骨煞便會鑽入經脈,將其血肉迅速溶解化作膿水。 面對這等狂暴且致命的衝鋒,黃慎獨沒有躲,或者說根本不想躲,站在原地,雙手猛地向上一抬,寬大的黑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開。」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轟!」
黃慎獨腳下的影子如沸水般翻滾沸騰。
緊接著,黃泉三頭犬帶著一身幽藍色的地獄之火,從影子中咆哮著鑽了出來。
三頭犬迎風暴漲,眨眼間便化作一頭小山般大小的巨獸,三張血盆大口同時張開,噴吐出三道呈扇形擴散的毒火,直接迎上了骨突。
「滾開,畜生。」
骨突毫無畏懼,粗壯的右臂向前一揮,手臂上的骨刺瞬間暴長數尺,化作一柄慘白色的骨刀。
「嗤啦!」
骨刀劈在毒火之上,將幽藍火焰劈開了一條通道。
骨突借著這股沖勢,合身撞在了黃泉三頭犬的身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三頭犬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被撞得向後倒退,身上被骨刺扎出了十幾個血窟窿,黑色的鬼血汩汩流出。
作為融合了黃家三兄弟殘魂的凶物,它並沒有退縮。
三顆腦袋同時一甩,咬住了骨突的雙臂和肩膀,幽藍色的毒火順著牙齒瘋狂地向骨突體內傾瀉。
「吼啊!」
骨突吃痛,雙目赤紅,不顧被咬住的部位正在被毒火灼燒,瘋狂揮動著長滿骨刺的雙拳,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三頭犬的腦袋上。
一人一犬,在擂台中央展開了最原始的貼身肉搏。
血肉橫飛,骨碴四濺。
黃慎獨並沒有在一旁干看著。,他十指張開,指尖不斷有黑色的鬼氣溢出,這些鬼氣化作一條條纖細的絲線,連接在三頭犬的身上。
每一次三頭犬受傷,他都會將自身的鬼氣強行輸送過去,維持著這頭本該在重創下消散的鬼物的形體。
不過隨著鬼氣的劇烈消耗,黃慎獨臉上的死灰之色越發濃重。
更可怕的是,他眉心處的血線開始不安分起來。 「咔……咔……」
仿佛有某種活物正在皮下用力撕扯。
血線裂開的縫隙越來越大,殷紅的鮮血已經不再是滲出,而是順著鼻樑緩緩流下,將他那張毫無生氣的死人臉染得猶如惡鬼。
一股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靈魂戰慄的深寒,開始從那道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桀桀桀……」
若有若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在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響起。
這不是黃慎獨的聲音,這是黑天閻王眼球正在復甦的徵兆。
「快停下,他在玩火。」
觀戰席上,魔都沈家的帶隊宗師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忍不住站起身來大聲喝道。
養鬼人最忌諱的就是過度消耗。
一旦失控,不僅黃慎獨會死,復甦的閻王之眼很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災難。
然而,擂台上有陣法隔絕,生死戰一旦開啟,外界根本無法干預。 「我說了,想要我的骨頭,你得拿命來換。」
黃慎獨的理智正在被瘋狂的欲望一點點吞噬。
看到黃泉三頭犬在骨突的瘋狂砸擊下即將崩潰,黃慎獨不僅沒有收手,反而猛地咬破舌尖。
「以血為祭,陰門大開。」他雙手瘋狂結印。
「轟隆!」
黃慎獨的背後,虛空劇烈扭曲。
一扇虛幻的,雕刻著無數惡鬼受刑圖案的青銅大門浮現。
大門只開啟了一條縫隙。
但就是這一條縫隙,卻湧出了上百隻殘缺不全,渾身流淌著鬼氣的冤魂。
這些冤魂如同聞到了腥味的食人魚,鋪天蓋地地朝著骨突涌了過去。
「滾開,都給我滾開。」
骨突被這無窮無盡的鬼潮淹沒,他揮舞著骨刀瘋狂劈砍。 一刀下去,能斬碎十幾隻冤魂,但立刻就有幾十隻更多的冤魂撲上來。
它們不畏死亡,因為它們本就是死物。
它們用牙齒咬,用爪子撕,瘋狂啃噬著骨突的血肉和生機。
「啊——!」
骨突發出了絕望的聲音,身上的骨刺在冤魂的啃噬下紛紛折斷,引以為傲的體魄在這不講道理的鬼海戰術面前,正在被一點點消磨殆盡。
「這根本不是第一境該有的手段。」有人看著這百鬼夜行般的地獄場景,心中暗自震驚。
養鬼人這個職業,在不計代價燃燒本源的情況下,爆發出的群體殺傷力,簡直令人髮指。
這完全是在用命去填補境界的差距。
「結束了。」
黃慎獨看著被鬼潮徹底淹沒,反抗越來越微弱的骨突。
可是就在他準備下達最後致命一擊的指令時。
「刺啦——!」一聲清晰的撕裂聲,在黃慎獨的眉心處響起。 那道苦苦支撐的血線,終於崩裂了。
一隻沒有眼白,只有無盡深邃虛無的黑色眼球,如同掙脫了囚籠的惡魔,從黃慎獨的眉心皮肉中擠了出來。
黑天閻王之眼睜開了。
「嗡——!!!」
骨突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東西了。
這是凌駕於他血脈之上,掌控一切生死的至高存在。
恐懼,徹徹底底的恐懼,擊潰了他最後的防線。
「我認……」
骨突拼盡全力想要喊出認輸兩個字。
但,太遲了。
黑色的眼球只是冷冷地轉動了一下,視線鎖定了被鬼潮包裹的骨突。
沒有任何光束射出,也沒有任何能量的碰撞。 「砰!」
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隨意地捏碎了一個腐朽的核桃。
骨突的強悍妖軀在這道視線的注視下,連同那些正在啃噬他的冤魂在一瞬間都寸寸崩解。
血肉憑空蒸發,骨骼化作飛灰。
僅僅是一個眨眼的功夫。
剛才還兇悍無比,不可一世的骨突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了痕跡。
觀戰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同被集體扼住了咽喉。
「要是不封印就麻煩大了。」
魔都沈家的帶隊宗師沈沖元,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奇門法印。
「奇門遁甲,天地封鎮。」
沈沖元從懷中掏出了一張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金色符籙,這是專為封印極陰極邪之物而準備的太乙鎮煞符。
「給我鎮!」 沈沖元來到黃慎獨面前,將手中金光大放的符籙拍在了黃慎獨的眉心之上,黑色的眼球極不情願地一點點合攏,最終被重新逼回了黃慎獨的皮肉之下。
而失去了眼球力量支撐的黃慎獨,整個人就像是一灘爛泥,直接軟倒在了擂台上。
沈沖元一把撈起昏死過去的黃慎獨,像提著一隻破麻袋一樣,轉身躍下了擂台。
不過,戰鬥並沒有因此停歇。
「第五場。」裁判軍官的聲音再次響起,「李想對戰清流兒。」
李想知道自己走上了黑色巨石壘砌的擂台。
而在擂台的另一側,伴隨著一道清脆如同銀鈴般的聲音。
「讓一讓,讓一讓啦。」
一個小巧的身影,從妖怪陣營中擠了出來,走上了擂台。
清流兒的外貌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模樣的小女孩,長著一頭及腰的銀色長髮,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五官精緻得像個瓷娃娃,皮膚白皙,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透著一種涉世未深的純真。
如果不是她頭頂上長著一對碧綠晶瑩,猶如翡翠雕琢而成的牛角,誰都會認為這只是一個誤入殺戮戰場的人類小女孩。 「混世牛魔王出手,這一戰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