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紫氣東來,一劍飛仙!
津系軍閥在虎家村劃定的駐紮地內。
這是一座由青磚搭建而成的四合院落,雖是臨時起意,但規制森嚴。
院牆之外,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全副武裝的津系精銳軍人如鐵塔般矗立,將外界的一切目光盡數阻擋。
而在院落最深處的正堂內,氣氛安靜得近乎令人窒息。
厚重的紫檀木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密報、公文,如同一座座搖搖欲墜的小山。
張雲裳端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中,雪白的狐裘大氅隨意地搭在椅背上,滿頭青絲被一根素色的玉簪高高挽起,沒有絲毫多餘的墜飾。
她沒有去觀看萬眾矚目的第一境最終對決。
不是不想去,而是根本抽不開身。
整個臨江,甚至周邊幾個被鬼禍波及的州府,此刻所有的民生百態、物資調配、各方勢力的利益交割,全都抗在她的雙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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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得半點馬虎,也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懈怠。
這便是津系軍閥和陸長生在幕後談判後得出的最終結果。
陸長生要的是江湖地位和靈墟福地的話語權,而津系軍閥,或者說坐鎮津門的張大帥,要的則是這片土地上官方層面的絕對掌控力。 將臨江和周邊數地的軍政大權,盡數交由一個年輕女子來全盤練手。
放眼整個大新朝,除了這位手握張大帥,恐怕再也沒有誰能有這等魄力。
關鍵在於,張雲裳不僅接住了這副重擔,而且處理得有條不紊。
哪怕是之前禍亂了南方數省的恐怖鬼禍,在她的統籌調度下,後勤體系也未曾出過半點差池。
可謂是將『虎父無犬女』這五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沙沙沙——」
安靜的正堂內,只有狼毫筆尖在宣紙上快速划過的細微摩擦聲。
張雲裳的目光在桌面的公文上快速掃過,朱唇緊抿,手中的硃砂筆時不時地在一個個勢力的名字上畫出一個觸目驚心的紅圈,又或者在一批批物資調撥的數額上落筆批示。
就在這時,正堂角落裡的一抹陰影出現。
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水之中,陰影拉長凝聚,最終化作了一道全身包裹在緊身黑衣中,連面容都被漆黑面罩遮掩的人影。
這人影出現得悄無聲息,就連門外那些氣血旺盛的津系警衛都沒有察覺到分毫。
「小姐。」 黑影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
「有關向天歌的來歷,查清楚了。」
聽到這個名字,張雲裳手中正欲落下的一筆頓住,一滴殷紅的硃砂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潔白的宣紙上暈染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哦?」
張雲裳將手中的狼毫筆擱在白玉筆洗上,緩緩抬起頭,露出平日裡總是高冷的清冷眸子。
她看向單膝跪地的黑影:「說說看,是哪一家大勢力秘密培養的隱子?」
向天歌。
這個在靈墟福地爭奪戰第一境中橫空出世,自稱散修的年輕人,風頭之盛,現在幾乎和驚鴻武館的李想並駕齊驅。
他那一手刀劍雙絕的功夫,可謂是驚才絕艷。
尤其是最後對陣禪宗小佛陀慧覺時,仿佛剝離了所有招式表象的一劍,竟然刺破了號稱同境防禦第一的大日如來金身。
這等超凡脫俗,直指大道本源的劍術造詣,絕對不可能是市井之間一個無門無派的散修能夠自行領悟出來的。
所以,在津系軍閥的情報智囊團,以及各大勢力的暗中推測里,大多數人都認為向天歌必然是蜀山劍派、五嶽劍盟等傳承了無數年的劍修祖庭,為了大爭之世的氣運,而暗中傾盡資源培養的隱子。 不過,張雲裳的直覺告訴她,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向天歌在擂台上展現出來的,視天地萬物如芻狗,純粹為了殺戮而殺戮的鋒芒,與名門正派從小在溫室中培養出來的劍修,在骨子裡有著本質的區別。
於是,她動用了津系軍閥的一條情報暗線,不惜代價,只為了揭開向天歌的散修外衣,一探究竟。
黑影的頭顱依舊低垂,聲音在空曠的正堂內迴蕩,卻吐出了一個讓張雲裳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答案。
「回小姐,天魔神教第二代天魔,生有三十五子。」
「其中,第七子的名字,便叫向天歌。」
黑影的聲音沒有絲毫變化,繼續說道:「如今在擂台上,和李想正在交手爭奪第一境第一的,正是此人。」
「等等。」
張雲裳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收縮成了針芒狀,她猛地直起身子,雙手按在書案的邊緣,看向眼前的黑影,聲音中帶著不可思議。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張雲裳打斷了黑影的匯報,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天魔神教的第二代天魔是道末魔初時代的祖師,距離如今這大新朝的亂世,中間足足隔了數千年的漫長歲月。」 「這都相隔幾千年了,你現在跑來告訴我,一個幾千年前的古人不僅沒死,還活生生地出現在了擂台上?」
張雲裳的第一反應,便是情報網出了紕漏。
對於第二代天魔的身份背景,或許世間絕大多數的普通職業者,甚至是一些二流宗門都不是很清楚,可她了如指掌。
在年幼之時,因為先天體弱多病,常年被困在大帥府的深閨之中,為了打發漫長而枯燥的時光,她將大帥府藏書閣內那些關於歷朝歷代、三教九流的古籍秘典翻了個底朝天。
其中,在關於魔朝時期的一本孤本殘卷上,清清楚楚地記載著一段被正史刻意抹去的驚天秘聞。
天魔神教的第二代天魔,其真正的出身並非是魔道中人。
而是道教祖庭之一,武當山上威壓了一個時代的張真人的第五個嫡傳弟子之子。
這位第二代天魔,可謂是驚才絕艷到了極點。
他叛出道門,以道種魔,在道家清靜無為的體系中辟出了一條『道心種魔』的絕路,最終魔勢滔天,橫掃天下,將天魔神教一手推到了魔朝國教的至高地位。
後來津系軍閥的情報機構也曾對這段歷史進行過多方查證,證實了古籍上的記載確有其事。
現在底下的情報人員竟然告訴她,這等傳說中神話人物的第七個兒子,跨越了數千年的時光長河,跑來參加靈墟福地的第一境擂台戰。
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荒謬。 「小姐息怒。」
黑影感受到張雲裳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身軀微微一伏,不過語氣還是堅定如初。
「屬下等人在查探之時,起初也覺得荒謬絕倫,但我們不僅查閱了浩如煙海的古籍,更是不惜動用了一枚蟄伏在天魔神教總壇的暗子,終於查到了天魔神教歷代嫡系的絕密畫像。」
黑影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卷用不知名獸皮包裹的畫軸,雙手恭敬地舉過頭頂。
「其中,第二代天魔第七子的畫像,其面容骨相,氣質神韻,與如今擂台上的向天歌……一模一樣。」
聽到這話,張雲裳的眼神一凝。
她伸出手指隔空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獸皮畫軸落在了掌心。
解開獸皮的系帶,張雲裳將畫軸在紫檀木書案上展開。
畫軸上的紙張泛黃髮脆,透著一股濃重的歲月滄桑感,不過還好畫師的筆觸很傳神,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了一個眼神孤傲的青年。
青年的右手倒提著一把厚重的龍刀,左手反握著一柄輕靈的鳳劍。
張雲裳的目光在畫中人的臉龐上定格。
一模一樣。 哪怕是僅僅憑藉一幅畫像,張雲裳也能一眼認出,這畫中之人正是此刻在擂台上和李想戰鬥的向天歌。
世界上或許有相似之人,可其獨特的神韻是絕對無法被模仿的。
「竟然……真的是同一個人。」
張雲裳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片涼意的空氣,強壓下心頭翻滾的驚濤駭浪,目光繼續在畫軸上遊走。
很快,便在畫像的右上角,發現了兩行用一種古老,仿佛一條條黑色毒蛇般盤繞的魔文寫下的小字。
張雲裳眯起眼睛,跟著那兩行魔文的內容,低聲念了出來:「向天歌,二代天魔教主的第七子,爭奪下一任天魔教主的神子之一。」
「執行某個有關『長生』的任務而失蹤,判定為身死。」
「但,二代天魔教主未曾褫奪其職位,留有手書:天歌吾兒,終有一日會歸來。」
念完這最後一段話,正堂內陷入了一陣沉寂。
張雲裳的手指在『長生』這兩個字上輕輕摩挲著,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像是穿透了這薄薄的紙張,看到了數千年前血腥殘酷的大時代。
「難道,這個向天歌,真的是幾千年前的二代天魔的第七子?」
張雲裳在心底喃喃自語。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向天歌是怎麼活到現在。
是被某種逆天的秘法封印了生機,陷入了長達千年的沉睡,還是說他在那個所謂的任務中,真的觸碰到了某種禁忌的領域。
她的目光鎖定在『執行某個有關長生的任務而失蹤』上面。
「看來,即便是那些超脫了凡塵,映照諸天萬界的祖師們,也終究逃不過壽命論的最終審判。」
強如二代天魔,強如那些曾在歷史上留下過赫赫威名,隻手遮天的大人物,在面對壽元的極限時,也和凡夫俗子一樣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他們就像是曾經一統六合,妄圖千秋萬代的始皇帝,陷入了瘋狂尋找長生之路的泥沼之中。
「悠悠歲月無數載,多少驚才絕艷的天驕猶如過江之鯽,最終都化作了一抔黃土。」
張雲裳抬頭望向正堂外的天空,輕聲感嘆,「就算跨過天門,去到了傳說中的天上人間,也不過是比我們這片污濁的大地要好修煉一點,能量更充沛一點罷了。」
「從古至今,又有誰,是真正做到了與天地同壽,真正長生不死的呢?」
沒有。
大新朝的職業者體系,從第一境的入了門路,到第五境的宗師熔煉,再到上四境的非人超脫。
第九境,便已經是這條通天之路的盡頭。 往上,無路可走。
這是一條被鎖死的死胡同。
就算你驚艷絕世,就算你戰力無雙,到了那一步,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生命之火逐漸熄滅。
唯有道教那邊,在漫長的歲月中,曾經傳出過一條虛無縹緲的『斬三屍飛升』路子。
據說,只有將自身的善、惡、執三念斬去,化作三具獨立於世的化身,且三屍皆能歷經萬劫而飛升成功,映照諸天萬界。
最終,三位一體,方能為這斷絕的往聖之路,強行續上一線生機。
靈虛真人便是這條絕路上的實踐者,可惜最後被鬼族破了飛升之路。
「呼——」
張雲裳將畫軸重新捲起,收回瞭望向天空的視線。
她知道,無論向天歌是不是千年前的老怪物,無論他身上藏著怎樣的長生之秘,這都不是現在應該去插手探究的事情。
在這個大爭之世,大統領一統南北的節骨眼上,任何越界的舉動都可能引火燒身。
「繼續監視向天歌。」 張雲裳將獸皮畫軸隨手拋給跪在地上的黑影。
「記住,只帶眼睛和耳朵,不要帶手。」
「保持最遠距離的觀察,不要被他發現任何端倪。」
「是,小姐。」
黑影接住畫軸,沉聲應諾。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陰影再次蠕動,黑影如同融入了地面的黑磚之中,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張雲裳靜坐了片刻,下意識按在了自己的左胸處。
「亂世,大局,長生……」
張雲裳閉上眼睛,低聲呢喃了幾個詞,隨後睜開雙眼將所有情緒盡數冰封,重新拿起擱在筆洗上的硃砂狼毫,低下頭繼續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公文之中。
與此同時。
被陣法光幕籠罩的巨大黑色擂台上,第一境福地爭奪戰的最終一戰拉開了帷幕。
擂台四周的看台上,人山人海,鴉雀無聲,數萬道目光落在擂台上面兩道對峙的身影,兩人的氣勢在沒有絲毫動作的情況下,開始了攀升比較。 李想望著對面的向天歌,點頭說道:「看見一路人的份上,你認輸吧。」
向天歌剛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還以為遇見了同樣有金手指的老鄉,後面一想,這種概率不大,對方應該是感受到了他身上同樣修煉了《劍道真解》的劍道底蘊,所以才會說聞到了『同類』的氣息。」
然而。
擂台另一側。
向天歌在聽到李想的話後,原本鎖定在李想身上的目光出現了一絲明顯的凝滯。
「嗯?」
向天歌在心底發出了一聲低微的冷哼,看李想的眼神漸漸變了。
「原來……」
他自語般地念叨了一句,「原來是個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機緣,自己瞎練出來的野路子。」
不過向天歌的眼底深處,並沒有多少輕蔑,反而充滿毫不掩飾的讚賞。
「能在沒有完整道統指引的情況下,獨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上路,並且將這門觸及大道本源的劍法,修煉到足以引起我共鳴的地步,此人值得一個名額。」
向天歌在心中給出了很高的評價,隨後有了動作,將鳳劍輕輕向上一拋。 「啪。」
鳳劍落在了他的左側肩膀上,緊接著又將龍刀平舉,刀鋒指向了李想。
「來吧,讓我看看,你這個獨自摸索上路的野路子,到底值不值得這一個名額。」
他這是在讓招。
僅僅憑藉一把龍刀,示意李想先出手。
這是一種將驕傲刻入骨髓的姿態。
看到這一幕,觀戰席炸開了鍋。
「這向天歌,太狂了。」
「他竟然敢讓李想先出手,還單手抗劍,只用一把刀,他真以為自己是天下無敵了嗎?」
人群中議論紛紛,所有人都被向天歌這副目中無人的姿態給驚到了。
而站在擂台上的李想,看著向天歌那挑起的刀尖,心裡沒有絲毫的憤怒,相反他的瞳孔中,一直被【心猿意馬】壓抑的戰意,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引信,轟然爆發。
「野路子麼……」 李想在心底無聲地笑了笑。
既然想看,那就如向天歌所願。
「轟——!!!」
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李想腳下的黑色巨石擂台,在瞬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龜裂,化作無數細碎的石粉向四周激射。
李想動了。
他沒有拔刀,或者說不需要完全拔刀。
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撕裂空氣的暗紅色閃電,八步趕蟬和幽泉步的精髓在這一刻被他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錚!」
在衝刺的過程中,腰間的斬鬼刀猶如一條出淵的怒龍,帶著幽暗紅芒出鞘。
這不是簡單的劈砍。
李想在心底默念,體內的氣血如同一座全功率運轉的核反應堆,決定小試牛刀。 「斬!」
李想出現在向天歌的面前,手中的斬鬼刀沒有絲毫花哨,以一種劈山斷岳的剛猛姿態,直接朝著向天歌的面門劈落。
刀煞中夾雜著武勁,在刀鋒即將觸碰到向天歌的瞬間。
「轟!」
壓縮到了極致的能量,直接在向天歌的面前爆炸開來,恐怖的能量風暴如同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凶獸,要將向天歌整個人一口吞噬。
面對這等足以將尋常第二境秒殺的爆發一擊。
向天歌站在原地,腳步未挪半分,看著迎面撲來的能量風暴,冷漠的臉上浮現出微不可察的動容。
「不過爾爾。」
向天歌冷冷吐出四個字。
「當——!!!」
他手中單握的龍刀,自下而上的撩起。
沒有震天動地的氣血爆發。 也沒有絢麗奪目的光影特效。
這一刀看似輕飄飄的,卻完美切入了能量最核心的節點。
「嗤啦——」
看似無堅不摧的能量風暴,在向天歌這輕描淡寫的一刀之下,竟然從中間一分為二,猶如潮水般從向天歌的兩側滑過,轟擊在他身後的防禦陣法上,盪起陣陣漣漪。
破了。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一刀破去了。
「有點意思。」
李想沒有選擇後退防守,在能量被切開的一瞬間欺身而進,選擇了最兇險的貼身肉搏。
硬碰硬。
「砰砰砰啪啪——!」
兩道身影在擂台上絞殺在了一起。
斬鬼刀與龍刀的碰撞聲,密集得如同暴雨傾盆。 火星四濺,刀氣縱橫。
眨眼之間,兩人交手了上百招。
李想將形意五行拳的精髓融入刀法之中,每一刀都帶著五行之力,試圖用純粹的物理力量和連綿不絕的攻勢壓垮對方。
然而,向天歌的防守像是一座密不透風的鐵壁,腳步在擂台上踩著一種看似雜亂,實則暗合某種古老陣理的步伐。
無論李想的攻擊多麼刁鑽,總能在毫釐之間,將攻擊輕巧地撥開卸力。
有來有往,滴水不漏。
「太慢了。」
「力量太散了。」
「這就是你獨自摸索出來的極限嗎?」
在激烈的交鋒中,向天歌的聲音透過兵刃碰撞的轟鳴,清晰地傳入李想的耳中。
他像是一個嚴苛的導師,在肆意地品評著李想的招式。
「用你之前的手段吧。」 向天歌猛地發力,龍刀橫掃,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直接將李想震退了數步。
「如果只有這種程度的雜耍。」
向天歌將鳳劍拿出,雙手一刀一劍,刀尖和劍尖交叉,指向李想。
「不然,你贏不了我。」
「是嗎?」
李想穩住身形,看著對面認真起來的向天歌。
他沒有憤怒,理智告訴他,在常規的力量和職業特性疊加下,確實無法破開向天歌的戰鬥體系。
對方在技和意的層面,也確實比自己高一個檔次。
「那就如你所願。」
李想的右手撫過斬鬼刀的刀脊,眼神變得幽深無比,彷佛通向了九幽地獄的深淵。
「鬼新娘。」
李想在心底默念。 「嗡——!!!」
伴隨著他的心念一動,斬鬼刀第二層封印的能力被他使用出來。
一股陰寒,帶著一種荒誕喜慶氣息的紅色霧氣,從斬鬼刀的刀身中噴涌而出,瀰漫在李想周身範圍。
在紅色的霧氣中,一道穿著紅色嫁衣、頭蓋紅蓋頭的婀娜虛影,在李想的身後浮現。
伸出兩隻手,從背後環抱住了李想的腰。
鮮血染就的嫁衣下擺,迅速向著李想的衣衫上蔓延,將原本的長衫渲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十里紅妝,鋪滿擂台。
「紅白喜事,鬼神避讓。」
這一刻,李想化身為九幽之下的新郎官。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排斥一切天地的領域,以李想為中心展開。
站在領域邊緣的向天歌,臉色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變化。
他感覺到,自己和周圍天地的聯繫,被一種不可理喻的力量給強行切斷了。 就像是一個習慣了在水裡暢遊的魚,突然被扔到了乾涸的沙漠上。
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排斥的窒息感,讓向天歌的眉頭擰在了一起。
「這是什麼力量?」
向天歌盯著李想手中散發著無盡鬼氣的斬鬼刀,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這把刀,究竟是出自誰的手?!」向天歌問道。
李想並沒有回答他問題的義務,站在鋪滿十里紅妝的紅色領域中央,感受著體內強行拔高的力量。
沒有再停留,踏著紅色的虛影地毯,猶如一尊真正的紅衣殺神,提著化作血黑色的斬鬼刀,一步步向著向天歌逼近。
「看來……」
向天歌看著一言不發的李想,將心中的驚疑壓下。
「要贏了你,把你踩在腳下,才有資格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向天歌沒有再退避,右手一松,將龍刀扔在了擂台上。
他放棄了刀,單手握劍,身上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的他,是霸道和輕靈的結合,而現在的他,所有的雜念都被盡數剝離,只剩下純粹到了劍勢。
這股劍勢沖天而起,竟然在李想『新郎官』的排斥領域裡,像一根不可彎折的鋼針,撐開了一片屬於他自己的淨土。
這就是劍道真解。
當這股劍勢爆發出來的瞬間,整個觀戰席的呼吸都被這股無形的鋒芒給扼住了。
而在人群的不同角落,有幾道目光,在這一刻發生了震顫。
「阿彌陀佛。」
禪宗的小佛陀慧覺,原本一直緊閉的雙目霍然睜開,其中閃過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神眼通被催發到了極致,望向擂台上單手持劍的向天歌,讓他至今心有餘悸的熟悉鋒芒再次出現了。
「就是這股劍勢,不染凡塵,不沾因果……」
與此同時。
在五嶽劍盟的觀戰區,一直像塊木頭的劍一,此刻將懷中用破布纏繞的長劍抱緊,眼中流露出複雜神色。
「來了……就是這種感覺。」劍一喃喃自語,「這種不屬於凡間,高高在上,視萬法如無物的劍……」
他仰起頭,看著天空,「此劍只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而在驚鴻武館所在的區域,葉清瑤俏臉如霜,在心中自語:「我果然沒有感覺錯,這向天歌施展的劍術路子和李想在平日裡練劍時偶爾流露出來的路子……」
「同宗,同源。」
這是一場宿命的碰撞。
在萬眾矚目的擂台上。
李想看著氣勢發生了質變的向天歌,知道單純的依靠斬鬼刀和武勁,無法在這場關於《劍道真解》的較量中取得壓倒性的優勢了。
「想用劍道真解來分勝負?」
李想的戰鬥邏輯,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改變。
改刀路,為劍路。
忘其形,忘其招,忘其意。
隨後將所領悟的心修之力,融入了《劍道真解》的劍氣之中。
心修。
唯心而論,心外無物。 這門沒有任何固定職業,不拘泥於各行各業的法門,所以各行各業都可以兼職心修,誕生出心力,也就是俺尋思之力。
就連無所不能的【百業書】,都無法將其量化為一個具體的職業,足以見得當年創立此道的王教祖,其經天緯地之才,是何等的令人驚嘆。
「今日方知我是我。」
李想的眼神里沒有了殺意,也沒有了對勝利的渴望。
只有一種絕對的自我認知,一種『我說這一劍能斬你,這天地便不能阻我』的信念。
「斬。」
李想揮出了手中的斬鬼刀。
這一劍沒有刀光劍影,慢,就像是老人在晨練。
但,向天歌看到這一劍的瞬間,臉色勃然大變。
他感覺到自己的劍勢,竟然在這一劍面前產生了無法抑制的戰慄。
要知道他所行之劍是超脫凡俗的劍,可李想的這一劍唯心而斬。
「怎麼可能?」 向天歌在心底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怒吼。
「一個野路子,怎麼可能將劍道真解領悟到這種程度?!」
他發現,自己的劍竟然就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氣,完全占不到一丁點的便宜。
不僅占不到便宜,還正在被李想一點點壓縮、瓦解。
「野路子,也想戰勝我?!」
向天歌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自己真的會輸,於是動用了其他手段,一股紫到發黑,透著無盡邪惡和墮落氣息的氣焰從體內噴涌而出。
「紫氣東來,一劍飛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