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真武門,求取真武!
還有這種事情?
各大道統的頂尖老怪物們都在苦苦尋覓的成仙路信物,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掛在一個女子的脖頸上,掛了十幾年。
李想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他的目光沒有刻意停留,只是以最自然的軌跡,順勢望向了不遠處的張雲裳。
周圍數道目光,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在投射了目光過來。
在這些目光的注視下,張雲裳臉上罕見地失去樂從容,下意識地抬起右臂,寬大的雪白狐裘衣袖被她擋在了胸前,護住的正是左胸心脈,也是長命金鎖貼身佩戴的位置。
「老爹……」
打破這份寂靜的,是站在一旁的張雲卿。
作為哥哥,他一直知道妹妹能活到現在,全靠一件奇寶在吊著命,只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件貼身的奇寶,竟然會是長命金鎖。
長命金鎖,顧名思義,能保人長命百歲。
這『百歲』二字,絕非世俗凡人所理解的活到一百歲,是指佩戴後的一百年。
哪怕是肉身腐朽,生機斷絕,壽命到了盡頭,只要這把鎖掛在脖子上,就能強行鎖住三魂七魄,逆轉陰陽,向天再借一百年。
這是真正逆天改命的奇寶,足以讓那些半隻腳踏入棺材的上四境聖者祖師們,不顧一切掀起腥風血雨的延壽至寶。 張雲卿看著自家老爹憨厚老實的臉,聲音微沉:「您剛才說開啟成仙路需要三件奇寶湊齊,雲裳身上有一件長命金鎖,那通靈寶玉和金玉麒麟在哪裡?」
面對兒子的質問,張九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頓了頓才開了口。
「大約十多年前吧……」
張九川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以長命金鎖為你妹妹續命的相修大宗師推演過,通靈寶玉和金玉麒麟在妖人手裡。」
此言一出,鎮遠堂內的眾人皆是心頭一震。
其中還有這般故事。
「小皇帝是個亡國之君。」張九川的聲音繼續響起,「不過嘴巴出奇的硬,這些年來,無論是大統領威逼,還是各方勢力暗中利誘,他愣是咬死了不說。」
「到現在,都不肯吐出來這兩件開啟成仙路的信物究竟藏在什麼位置。」
聽到這番話,大廳內的空氣仿佛又沉重了幾分。
坐在左側首位的郭病夫,這位一生只信奉雙拳,打碎了無數枷鎖的老宗師,此刻也是不由自主地長嘆了一聲。
「可惜了……」
郭病夫低聲呢喃。 這三個字里,包含了太多的複雜情緒。
哪怕是這位將擎天勁練至化境,隱隱觸摸到上四境門檻的老宗師,在面對仙界時,依然無法免俗。
人力有時盡。
武修的肉身再強悍,罡氣再霸道,終究也有氣血衰敗,氣機乾涸的一天。
他同樣也想要進入傳說中的成仙路一探究竟,想親眼看一看,武道的盡頭,是否真的能攀登上超脫凡塵的仙界。
「人生無常,未來誰又說得准。」
張九川爽朗的笑聲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這位津系軍閥的大帥站起身來,高大魁梧的身軀宛如一座大山,擋住了堂外照進來的大半陽光,望向了李想、楊源、郭病夫以及林守正幾人。
「大勢不可逆,成仙路現在開不了,那就順其自然。」
張九川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異常鄭重。
他沒有用軍閥大帥命令下屬的口吻,而是破天荒地,雙手抱拳,對著在座的幾人行了一個江湖禮。
「拜託你們了。」 張九川的聲音渾厚,「等你們進了太幻仙境,千萬記得幫俺帶句口信。」
「就說,張屠夫想她了,大新朝的家還給她留著。」
面對一位頂尖大宗師,且是一方軍閥霸主的誠懇託付。
郭病夫率先站起身來,抱拳回禮:「張大宗師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若真能在仙境有機會,郭某定當將話帶到。」
楊源也是從椅子上站起,慘白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微微欠身:「晚輩記下了。」
李想隨之起身,抱拳道:「大帥放心,若有幸遇上,定不負所托。」
畢竟,張九川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連最深層次的成仙路秘辛都當著他們的面抖了出來。
這種毫不掩飾的坦誠,既是信任,也是一種無形的綁架。
他們幾人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一口答應下來。
至於進了太幻仙境之後,究竟能不能成功把話帶到,那就是另外一個說法了。
「好,好好——!」
張九川連說了三個好字,重新咧開大嘴,恢復了老農般的憨厚笑容。 「正事談完了,今晚俺在大帥府設宴,大家敞開了吃,敞開了喝。」
………
夜幕降臨,大帥府內燈火通明。
張九川的晚宴並沒有想像中那種絲竹管弦、舞姬獻藝的奢靡,反而透著一股子軍營作風。
大碗的烈酒,大塊的烤肉。
席間,張九川毫不顧忌身份,拉著郭病夫拼酒,喝酒如飲水,濃烈的酒氣在正堂內瀰漫。
李想坐在末席,只是淺嘗輒止,保持著清醒,目光偶爾在張雲裳和張雲卿兄妹倆身上掃過。
張雲卿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頻頻看向張九川,似乎還在消化母親未死且是仙人轉世的震撼消息。
而張雲裳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有將領上來敬酒,也只是用茶水敷衍,那清冷的目光,始終沒有再向李想這邊投來哪怕一瞥。
一場晚宴,在熱烈氛圍中結束。
酒干人散。
李想站起身,正準備順著迴廊返回大帥府的跨院休息。 「李想,等一等。」
一道低沉厚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想停下腳步,轉過身。
只見郭病夫,正背負著雙手,邁著四方步緩緩走來。
明明剛才在席間喝了不下幾十壇烈酒,郭病夫的身上卻沒有絲毫的酒氣,眼神清明銳利,宛如兩把鋒利的刀子。
「郭前輩。」李想抱拳見禮,態度恭敬。
在這位憑藉自身毅力在絕路上蹚出一條通天大道的武修前輩面前,李想是打心底裡帶著一分敬意的。
郭病夫走到李想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點了點頭。
「你師父鴻天寶在福地爭奪的時候,曾私底下拜託過我一件事。」
郭病夫沒有拐彎抹角,直入主題。
「他說你的悟性極高,能在第一境就將形意五行拳練至圓滿,領悟出了十二形中的虎形。不過也看出來了,你的職業路子,走得有點太雜了。」
郭病夫直視著李想的眼睛,目光仿佛能洞穿皮肉,看到李想體內駁雜的底蘊。 「武道一途,貴在純粹,你現在境界尚低,憑藉過人的悟性和強悍的肉身,尚能將這些雜亂的力量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壓制力。」
「可一旦你踏上宗師熔煉路,這些斑駁的氣機,就會成為你構築道基時最致命的阻礙。」
「武道不純,便無法凝聚出屬於自己的唯一真意。」
聽到這番話,李想面色未變。
這是世俗武修界最正統,也是最鐵血的認知。
但他有【百業書】兜底,並不擔心駁雜的問題,因為他的終點,本就是萬法歸一。
不過,李想並沒有出言反駁,而是虛心受教地聽著。
郭病夫看著李想沉穩的態度,眼底的讚賞之色更濃。
「你若是明天有空,可以來我真武門走一趟。」
郭病夫拋出了邀請。
「以武求真,方為真武。」
「只有洗盡鉛華,將武勁的鋒芒內斂,你的武勁才能更進一步,從『明勁』的爆發,達到『暗勁』的水平。」 「暗勁……」李想心頭微微一動。
在武修的體系中,明勁是氣血如爐,是拳風裂石,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破壞。
而暗勁,則是將力量壓縮到了極致,不顯山不露水,一拳打出,表面毫髮無損,內在的經絡臟腑卻已在瞬間被震成齏粉。
這是對力量掌控達到了微觀層面的體現。
李想雙手抱拳,語氣中透著真誠:「長者賜,不敢辭,晚輩恭敬不如從命,明日定當登門拜訪。」
郭病夫點了點頭,雙手背在身後,佝僂的背脊在月光下竟然投射出一種撐起天地的錯覺。
「真武門內,有真武勁的部分傳承。」
郭病夫的聲音在夜風中緩緩飄來。
「我不會手把手地教你,武道是打出來的,不是教出來的,只要你能在那裡面悟到,那便是你的造化。」
說罷,郭病夫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大步離去,身軀融入了黑夜之中,一代宗師的氣勢展現得淋漓盡致。
李想站在原地,看著郭病夫消失的方向,眼神中亮起了一抹熾熱的光芒。
還有這種好事? 天下誰人不知,在武勁的淬鍊上,真武門若稱第二,這大新朝界內恐怕沒人敢稱第一。
甚至在某些搏殺技巧上,真武門的方法比三教祖庭那些夾雜了道法、佛法路子的武道還要全面。
原因無他。
這牽扯到大新朝歷史上,一段被血與火淹沒的殘酷斷代史。
李想的腦海中,迅速翻過在古籍中看過的零星記載。
關於武修的祖庭。
道有龍虎、茅山,佛有少林、禪宗。
武修呢?
武修也是有過祖庭的,是由驚才絕艷的武祖一手建立的武朝。
武朝鼎盛時期,武修如雲,鎮壓四海。
不過,盛極而衰。
武朝的國運最終破碎,妖人趁勢崛起,得了天下。 為了徹底斷絕人族反抗的脊樑,妖朝建立後,對武修進行了長達上千年的殘酷清洗。
武朝被付之一炬,武修唯一的祖庭被連根拔起,徹底毀滅。
而其他那些在歷史上留下過赫赫威名的武修祖師,雖然也留下了各自的道統,但在這場浩劫中,傳承大多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
缺字少頁,斷章取義。
這就是當今武修界所面臨的殘酷現狀。
大多數武修,只能拿著殘缺的秘籍,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而郭病夫正是這種困境下誕生的奇蹟,他憑藉著殘缺的真武傳承推陳出新,創出了擎天勁這等絕學。
李想很清楚,郭病夫若是能在未來尋得契機,突破宗師的壁壘,飛升成功,達到映照諸天的祖師境界。
那麼,真武門將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江湖宗門,它將成為天下武修新的圖騰,一個新的且有跡可循的武修祖庭。
「就算沒有祖庭,武修的整體戰力,在這世間也絕對不容小覷。」
李想在心底暗自盤算。
在這個世界,哪怕傳承斷層,武修依然是公認的最強戰力群體之一。 明面上的武聖就有兩位,其威名足以震懾天下。
而大宗師的數量,武修更是各行各業中最多的。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現象,除了天賦,還有因為武修的腦迴路往往異於常人,都是一群固執的瘋子。
按照天地規則,職業者在達到第五境宗師巔峰,完成了道基熔煉後,就可以尋找契機,直接考慮突破到上四境的領域。
各行各業大多都會選擇這條相對平坦的捷徑。
但武修說不。
絕大多數頂尖的武修宗師,在面對上四境的誘惑時,會強行壓制突破的契機。
他們非要先在凡俗的絕巔,走一遍大宗師的境界。
用更加極端的環境,去反覆淬鍊圓滿的道基,將自身的武勁和意志壓縮到了一個近乎合道的地步。
這種做法無疑是給自己強行增加難度,稍有不慎,就會在反噬下爆體而亡。
然而,一旦跨過了這道關卡。
從大宗師突破到上四境的武聖,其戰力往往是從宗師巔峰直接突破的聖者的數倍,乃至十數倍。 同境無敵,越階逆伐。
「真武的傳承……」
李想眼中精光閃爍。
若是能藉此機會,在真武門領悟暗勁的玄妙,將體內的武勁進一步提純壓縮,實戰殺傷力絕對會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這是送上門的機緣。」
李想平復了一下有些激盪的心情,轉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跨院房間。
這一夜,他沒有再推演《黃庭內景經》,而是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肉身的感知之中,調整著每一寸肌肉和骨骼的狀態。
第二天,清晨。
津門的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散了街道上淡淡的薄霧。
這座被譽為北方咽喉的城市比臨江要龐大繁華得多,高聳的煙囪噴吐著黑煙,西洋建築與大新朝的傳統樓閣交相輝映,街道上車水馬龍,叫賣聲、汽笛聲交織成一曲時代的讚歌。
李想沒有乘坐大帥府安排的汽車,而是穿著長衫,如普通的江湖客一般,徒步穿過喧鬧的街區,憑著打聽來的路線,來到了津門內城邊緣的一處老街。
這裡的建築風格古樸厚重,沒有外界的繁華喧囂,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股常年揮之不去的跌打藥酒氣味。 在街道的盡頭,一座通體由青黑色的巨大條石砌成的門樓,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盤踞在那裡。
門樓上方,一塊沒有多餘雕花的黑木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
【真武門】
這三個字並非用筆墨書寫,而是用某種鈍器硬生生在木板上砸出來的,筆畫之間,透著一股不屈不撓,剛猛無儔的武意。
李想站在門前,仰頭看著牌匾,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好字。」
他收回目光,邁步踏上了真武門前磨得光滑的青石台階。
然而,就在他剛要跨過門檻的瞬間。
「來人止步。」
一聲冷硬的低喝,從門樓內側的陰影中傳出。
緊接著,一名身形精悍如豹的青年,橫跨一步,擋在了大門正中央。
這青年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上下打量著李想,身上沒有絲毫的能量外泄,但李想的【秋風未動蟬先覺】卻能清晰感知到,這具軀殼下緊繃的肌肉里,蘊含著隨時可以爆發的恐怖力量。 第二境巔峰的武修。
這是個放到外面足以開館授徒的好手,在真武門只是個看門的。
「這位師兄請了。」
李想神色平靜,雙手抱拳,客客氣氣地行了個武禮。
「在下驚鴻武館李想,承蒙郭宗師相邀,特來真武門求取真武。」
李想說明了來意。
看門弟子聽到『郭宗師』三個字,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再次看了一眼李想,似乎在腦海中核對著這個名字。
「原來是福地爭奪第一境第一的李想李兄弟。」
看門弟子點了點頭,語氣放緩了些許,不過攔在門前的身軀沒有挪動半寸。
他雙腳微微分開,腳趾如同樹根般扣住了青石地磚,雙臂自然下垂,但在這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機發生了改變。
原本猶如死水般的寧靜被打破,一股猶如暗流涌動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隨後擺出了一個標準且毫無破綻的進攻架勢。
「門主確實交代過,今日會有一位貴客登門。」 看門弟子看著李想,眼神中燃起了一抹武修特有的狂熱戰意。
「不過,李兄弟,我真武門的規矩,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不管你是什麼第一,也不管你有多大的名氣,在真武門不看名頭,只看拳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
「想要求取真武,那就來闖真武門的十八關武門。」
「只有憑自己的真本事一路闖過去,站到門主面前,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真武。」
看門弟子右手向前一伸,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眼神卻鎖定著李想身上的要害。
「在下第一關守門人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