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荒河趕屍人!
一路向南。
馬蹄聲碎,踏破了深秋清晨的薄霧。
自津門出發,李想、張雲卿與郭開三人輕車簡從,沿著官道疾馳,沒有大張旗鼓的軍閥儀仗,也沒有前呼後擁的隨從,三騎如風,悄無聲息地南下。
大新朝的版圖遼闊,從北洋軍閥的腹地向南推進,地貌和氣候肉眼可見地發生著變化。
隨著馬匹跨過幾道天然的地理分界線,北方的乾冷和肅殺漸漸退去,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獨屬於兩河流域的沉悶。
兩河流域,自古便是兵家必爭的四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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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李想看在眼裡,心中對這個時代有了更深層次的體悟。
官道兩側,時常能看到大批衣衫襤褸的流民,他們眼神麻木,拖家帶口地向著北洋控制的穩定區域遷徙。
荒廢的農田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偶爾還能在路邊的溝渠中看到幾具白骨。
人命如草芥。
在這個為了爭奪氣運而連年征戰的時代,底層的凡俗百姓就像是磨盤下的豆子,被碾得粉碎。
「吁——」 數日後,在天際線被一抹昏黃的暮色染透之時,張雲卿一拉韁繩,胯下的白色靈駒發出一聲低嘶,穩穩地停在了一處高坡之上。
李想與郭開也隨之勒馬駐足。
「到了。」張雲卿坐在馬背上,單手拿著馬鞭,遙遙指向前方。
李想抬眼望去,只覺得一股浩蕩無垠,又透著無盡瘋狂的濕冷水汽撲面而來。
在前方數里之外,一條宛如黃色巨龍般的江河橫亘在大地之上。
江水渾濁不堪,水流湍急,即便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依然能聽到萬馬奔騰般的怒吼聲。
荒河。
大新朝的氣運真龍,也是曾經被前朝妖人弄瘋了的天地靈脈。
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楚河漢界,將北方的廣袤平原與南方的水鄉澤國死死割裂。
荒河的水面上,沒有任何飛鳥敢於橫渡,江水翻滾間,隱隱有黑色的煞氣在水底盤旋。
「過了這條河,就算是徹底脫離了北洋的核心控制區了。」郭開看著這條渾濁的江水,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絲戒備。
李想沒有接話,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奔騰的荒河上,而是越過了寬闊的水面,直直地投向了荒河對岸的那片廣袤大地。 在那裡,在昏暗的暮色中,隱隱矗立著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古老城池輪廓。
東京,東玉京。
道朝的舊都,與北方的大統領所在的玉京齊名,並列為天下四大玉京之一。
「嗡——」
李想的雙眼微闔,風水師【尋龍本能】與【望氣】特性在這一刻悄然運轉,黑白二色的線條在他的視界中迅速交織勾勒。
僅僅只是一眼,李想的心臟便不可遏制地猛跳了一下。
好霸道的氣象。
在他的風水視界中,對岸的那座古城根本就不是什麼死物,而是一頭仿佛隨時都要掙脫大地束縛,騰空而起的絕世真龍。
「左帶荒河之水,右依太行余脈,前有明堂開闊容納百川,後有玄武垂首鎮壓地極。」
李想的目光順著地脈的走向飛速解析,心底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
「好一個騰龍之地。」
他低聲呢喃道:「水龍與山龍在此地交匯,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雙龍戲珠』外局,而城池的內部格局,更是呈現出一種『潛龍出淵,蓄勢待發』的恐怖內壓。」 「不愧是曾經作為八朝古都,承載了無數年國運的地方,換作是我,若要選一處作為基業的龍興之地,也定會選擇這裡。」
這等頂尖的風水格局,比他在臨江見過的任何一處寶地都要來得宏大,不僅能夠匯聚生氣,更能滋養出那種吞吐天下的帝王之氣。
然而,在讚嘆之餘,李想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將風水師的感知催發到了極致,目光盯著東京城正上空的天際。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在玉京城時,他曾親眼目睹過隱藏在雲端深處,散發著無盡仙光的北天門虛影,那是通往天上人間的通道,是鎮壓一國氣運的無上重器。
按理說,作為四大玉京之一,東京的上空,理應存在著鎮守東極的東天門。
可是,任憑李想如何用望氣之術去探查,這片天空除了一層淡淡的煙火氣外,再也捕捉不到任何超越凡俗維度的波動。
「是被人用通天手段給強行隱藏了起來,還是說……」
李想在心底暗自推演,「東天門,已經不在這裡了?」
這種關乎天下大勢隱秘的猜想,讓李想感受到了一絲寒意,他沒有去鑽牛角尖,很理智地收回了目光,將這份疑惑連同眼底的清光一併斂入心底。 大人物的棋局,現在還輪不到他這個剛剛踏入第二境的武修去掀盤子。
收起風水術後,李想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張雲卿。
「少帥。」李想的語氣十分平和,「如今這東京城,名義上是由河系軍閥曹大帥鎮守。」
「我們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界邊緣,不知要不要先去東京城內,拜訪一下這位曹大帥?」
在這個三人小隊中,雖然郭病夫在臨行前說過,這次的任務以李想為主,張雲卿只是偽裝成隊員隨行。
但李想的腦子非常清醒,他絕對不會傻到真的拿著雞毛當令箭,把自己當成這支隊伍的主導者。
其一,他資歷尚淺,從偏僻的臨江小鎮一路崛起,戰力看似驚人,可在大新朝這種錯綜複雜的軍閥政治版圖上,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連一次真正的遠門都沒出過。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張雲卿的身份和實力擺在那裡。
第四境的軍修大師,津系軍閥的少帥,大統領身邊的紅人,軍統的副局長。
這一連串的頭銜,哪一個拿出來都能壓死人。
李想深知,所謂以你為主,不過是郭病夫為了鍛鍊他而給的一個名義上的權力。 在遇到真正關乎各方勢力平衡的決策時,如果不知道去請示張雲卿,甚至自作主張,那就是純粹的不識抬舉。
不知道可以問,但知道了還裝不知道,或者故意去挑戰對方的權威,那是在找死。
聽到李想的話,張雲卿的丹鳳眼瞥了李想一眼。
這一眼,帶著審視,也帶著滿意之色。
一個實力不錯又懂得審時度勢,不驕不躁的年輕人,比一個空有武力卻到處惹是生非的莽夫,要好用得多。
「我們這次南下,是奉了局座的密令,來執行秘密任務的。」
張雲卿收回目光,看著前方奔騰的荒河,「不是來遊山玩水的,也不是來搞外交的。」
他握著馬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馬鞍,冷笑了一聲。
「再說……」
「河系那個姓曹的,這些年來仗著鎮守東京,天高皇帝遠,手腳一直不怎麼幹淨,背地裡和一些魔教邪派,乃至西洋人的租界,都有不清不楚的勾搭。」
張雲卿毫不避諱地在李想面前揭了河系軍閥的老底。
「我家老爹最是看不上這種吃裡扒外,兩面三刀的做派,明面上沒有撕破臉,但也互相對不上眼,屬於整個北洋高層都知道的秘密。」 「我們這次是去龍城辦事,何必去東京城裡,拿熱臉貼別人家的冷屁股,徒增變數。」
這番話一出,李想才知道其中還有這等盤根錯節的恩怨。
他在心裡快速記下。
津系軍閥與河系軍閥不和。
這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在未來的局勢判斷中,就是一條十分重要的情報。
「看來我對北洋軍閥內部的派系傾軋,以及各大軍閥之間的親疏關係,了解得還是太少了。」
李想在心底深刻反省了自己。
情報的缺失,往往是導致決策失誤的根源。
在臨江這種小地方,靠著拳頭和多種職業疊加的戰力可以橫推,但到了這等涉及到軍閥博弈的宏大棋盤上,若是連敵我都分不清,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以後不能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
李想立刻端正了態度,將張雲卿的話牢牢記在心裡,隨後點了點頭,說道:「少帥思慮周全,是我欠考慮了。」
張雲卿對李想這種態度很受用,他隨意地擺了擺手:「在外面別叫少帥,叫我張兄即可。」 「明白,張兄。」李想從善如流。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山坡下方傳來。
是郭開。
他之前被李想派去下方的沿河小鎮打探渡河的消息,此刻正騎著一匹黑馬,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李隊長,雲卿哥。」
郭開勒住馬匹,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地走到兩人面前,抱拳匯報導:「打聽清楚了。」
「荒河水勢湍急,且水下暗流和煞氣極重,普通的船隻根本無法橫渡,這方圓百里之內,只有荒河幫設立的一處渡口。」
「但今晚的渡船已經停航了,最早的一班船,也要等到明天才會開。」
郭開看了一眼天色,「我們今晚,恐怕得在這裡休息一晚上了。」
聽到這個消息,張雲卿皺了皺眉。 軍統初建,龍城的局勢變幻莫測,白蓮教和天魔神教的妖人正在暗中匯聚,耽擱一晚上的時間,就意味著多一分變數。
不過他也是深知荒河底細的人。
這條被妖人弄瘋了的氣運真龍,就算是第四境的大師,如果貿然在夜間橫渡,一旦被水底的龍脈煞氣捲入,也是九死一生的下場。
天地之威,不可硬抗。
「既然如此,那就先找個地方落腳。」
張雲卿做出了決定。
李想也沒有異議,三人調轉馬頭,順著山坡的緩道,朝著郭開剛才打探消息的沿河小鎮走去。
這座小鎮依山傍水而建,由於是橫渡荒河的必經之路,平日裡南來北往的客商和江湖客絡繹不絕,倒也顯得頗為繁華。
只是,隨著夜幕降臨,小鎮上的氣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街道上看不見半個閒逛的行人,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連那些本該開門迎客的酒館茶肆,也都早早地掛上了打烊的牌子,門縫和窗欞里透出的燈光都顯得小心翼翼。
馬蹄聲在空曠青石板街道上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郭開領著李想和張雲卿,來到了一家位於小鎮中央,門面還算氣派的旅館前。 翻身下馬,將馬匹交給戰戰兢兢迎出來的馬童後,三人跨進了旅館的大門。
旅館的大堂里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牆壁上搖曳。
一個肩膀上搭著毛巾的店小二,正百無聊賴地靠在櫃檯後面打盹,聽到腳步聲,猛地驚醒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李想三人一眼。
李想三人為了掩人耳目,都穿著普通的江湖勁裝,不過骨子裡的氣息還是讓這見多識廣的店小二一眼就看出了這三人絕非池中之物。
「三位爺,住店吶?」
店小二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要三間上房。」李想隨手拋過去一塊大洋。
店小二穩穩地接住大洋,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連連點頭:「好嘞,三位爺樓上請。」
他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將三人領到了二樓三間相鄰的客房門前。
張雲卿一言不發,直接推開其中一間房門走了進去。
李想和郭開則各自走進了一間。 就在他們準備關門的時候,店小二卻伸出一隻手,輕輕擋住了李想的門框。
隨後店小二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左右張望了一下昏暗的走廊,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神神秘秘的味道。
「看三位爺的打扮,不是咱們本地人吧?」
李想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怎麼,這小鎮住店,還要查戶籍不成?」
「不不不,爺您誤會了。」
店小二連連擺手,壓低聲音解釋道:「小的是看三位爺出手闊綽,好心提醒一句。」
「咱們這荒河邊上,夜裡邪性得很,三位爺晚上要是聽到外面街上有什麼動靜,千萬別好奇,更別開窗出門查看。」
「把門窗鎖死,就當什麼都沒聽見,舒舒服服睡一覺,保准平平安安。」
聽到這番神神秘秘的警告,李想的眼底閃過一抹幽光。
在這亂世之中,靠水吃水的偏僻小鎮,往往流傳著各種詭異的民俗傳說。
而且,自從他靠近這荒河沿岸以來,體內屬於入殮師的【屍感】便一直在處於一種活躍狀態。
在他的感知中,這小鎮周圍的空氣里,確實瀰漫著一股比尋常地方要濃重得多的陰氣。 這種陰氣,並非單純的荒河水汽,而是夾雜著一種深埋地底的腐朽死氣。
「難道有陰兵過路?」
李想看著店小二,平靜地問出了這個猜測。
陰兵過路,這在風水相修的眼中並不算什麼稀奇事。
這往往是古代發生過大規模戰役的地方,戰死者的執念在特殊的地脈磁場作用下,被陰氣具象化出來的一種自然現象。
看著恐怖,但只要不主動去招惹,活人的陽氣足夠旺盛,陰兵通常是不會傷人的。
對於他這個兼修了入殮師和扎紙人,整天和陰物打交道的人來說,若是真有陰兵過路,他反而還想藉機近距離觀察一下,說不定能從中獲取一些職業經驗。
然而,店小二聽了李想的話,卻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倒不是陰兵過路這麼嚴重的天災。」
店小二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愈發微弱,仿佛生怕驚動了黑夜裡的某種禁忌。
「是有趕屍人,會在晚上趕路。」
「碰到了那些東西,萬一被屍煞衝撞了,丟了魂魄,就得不償失了。」 趕屍人。
聽到這三個字,李想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揮了揮手,示意店小二可以下去了。
郭開從房間裡走出來,見李想神色凝重,不禁問道:「李隊長,那小二神神叨叨的,說什麼呢?」
「趕屍人。」李想吐出這三個字。
郭開手上的動作一頓,臉色也隨之變了變。
作為武修,他對這種裝神弄鬼的行當知之甚少,可是在江湖上行走,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趕屍人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貫耳的晦氣。
李想沒有去理會郭開的反應,開始回憶關於這個職業的信息。
趕屍人,這是一種偏門的稀有職業。
他們的工作,表面上看起來和入殮師有幾分相似,都是為了讓客死異鄉的亡魂能夠落葉歸根,入土為安,不過兩者的底層邏輯和職業內核是天差地別。
入殮師,修的是『超度』與『安撫』。
他們用特殊的藥液清洗屍體,用針線縫合傷口,是為了化解死者生前的怨氣,讓其乾乾淨淨,體體面面地走完最後一程。 在這個過程中,入殮師積累的是『陰德』。
而趕屍人,修的卻是『控制』與『驅使』。
他們利用特殊的符籙、辰砂,以及特定的步罡踏斗之法,強行鎮壓屍體的本能,用秘藥維持屍體不腐,然後驅趕著這些沒有靈魂的軀殼在夜間行走。
這是一種逆天而行的行徑,極其損耗活人的陽氣。
「職業即規則,規則即詛咒。」
李想在心底默念著這個世界的鐵律。
「常年和屍體打交道,日日夜夜受屍氣和死氣的侵蝕,趕屍人的肉身和靈魂,必然會產生不可逆的異化。」
「久而久之,活人的血氣乾涸,身體也會跟著屍化,最終淪為非人非鬼,失去痛覺和理智的『屍鬼』。」
這是一種風險大到令人髮指的職業,其死亡率和異化率,在所有稀有職業中名列前茅。
正因如此,敢於修習趕屍術的,除了那些走投無路的人外,在真正的修行界,只有少數的幾個門派還保留著這種傳承。
「帝江趕屍人,荒河趕屍人……」
李想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兩個勢力的名字。 這兩個門派常年盤踞在帝江和荒河兩岸,以趕屍為業,在江湖上屬於很不好惹的地頭蛇,行事詭秘,極度排外。
「差點忘了,茅山也有趕屍術的傳承。」
李想的思緒一轉,想起了溫潤如玉的茅山真傳林玄樞。
茅山作為道教正宗,門內同樣有著控屍、御屍的法門。
不過,茅山的趕屍術和這些野路子有著本質的區別。
他們有道藏作為根基,體內生生不息的道法清氣,就是一層最完美的隔離服,能夠在施展趕屍術時,不斷地洗刷掉沾染在身上的屍氣和死氣。
所以,很少有茅山道士會因為趕屍而沾染屍氣,最終變成不人不鬼的屍鬼。
這是頂尖道統的底蘊,是普通職業者羨慕不來的特權。
「荒河邊上,夜有趕屍……」
不知道為什麼,聯繫昂心中不協調感再次涌了上來。
「大統領即將稱帝,天下大勢已定,龍城那邊白蓮教和天魔神教正在暗中匯聚,局勢緊張如拉滿的弓弦。」
「在這種節骨眼上,趕屍人這種見不得光的職業,按理說應該夾起尾巴做人,怎麼還敢在這橫渡荒河的必經之路上,大搖大擺地趕夜路?」 李想並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但在這大爭之世,任何一絲反常的跡象,都有可能是一場巨大陰謀的冰山一角。
「看來,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李想收回思緒,沒有脫衣上床,而是直接盤腿坐在了床榻之上。
他閉上雙眼,呼吸漸漸變得深長而均勻。
【無漏之軀】的特性悄然運轉,將周身的氣血和生機完美地鎖死在體內,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內景地中,《黃庭內景經》的道法清氣如同潺潺溪流般在五臟神靈間流轉。
同時,他在腦海中不斷地演練著形意五行拳的真意,將白日在馬背上顛簸的疲憊一點點驅散。
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重,連蟲鳴聲都徹底絕跡了,仿佛整個小鎮都被拖入了一片死寂的深淵。
「當——當——」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隱隱傳來了二更天的打更聲。
就在這打更聲即將落下的剎那。 「叮鈴……叮鈴……」
一陣清脆又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的銅鈴聲,順著小鎮空曠的街道,幽幽蕩蕩地傳了過來。
這鈴聲並不大,但穿透力極強,仿佛不是在空氣中傳播,而是直接在人的靈魂深處響起,讓人沒來由地起了一身白毛汗。
緊接著。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故人回家,行人避讓!」
一道乾澀的的聲音,伴隨著詭異的銅鈴聲,在夜風中飄蕩。
這是趕屍人的趕屍口訣。
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迴蕩,如同一記重錘,敲擊在了旅館內每一個醒著的人的心頭。
「來了。」
盤坐在床榻上的李想,雙眼豁然睜開。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去推開窗戶查看,只是將道士的【法眼】與風水師的【望氣】催動到了極致,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順著房間的縫隙向外蔓延。 街道上,一股陰寒屍氣正匯聚成一團灰黑色的霧團,順著青石板路緩慢移動。
在霧團的前方,是一個手提銅鈴的身影。
而在身影的後方,一排僵硬筆直的軀體,額頭上貼著黃色的辰砂符籙,正隨著銅鈴的節奏,雙腳併攏,一下一下地在地面上跳躍前行。
「砰。」
「砰。」
屍體落地發出的沉悶腳步聲,在這寂靜的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鐺——!」
原本單調的趕屍口訣聲,突然戛然而止。
銅鈴像是被某種巨力強行捏碎,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
緊接著。
「轟——!!!」 一股狂暴無匹的能量,在小鎮寂靜的街道上轟然炸裂。
李想坐在床榻上,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至少是第四境大師級別的戰鬥。」
李想在心底迅速給出了判斷。
「誰會在大半夜,在這偏僻的荒河小鎮,截殺一個趕屍人?」
李想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就在他準備收回感知,以免被交戰雙方察覺到的時候。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吾令下筆,萬鬼伏藏。」
「急急如律令——!」
一道清朗的咒語聲,如同雷霆般在街道上空炸響。
伴隨著這道咒語,一道璀璨奪目的清光從天而降,化作一個巨大的虛幻八卦陣圖,直接將爆發的能量風暴鎮壓在了原地。 「束縛咒?」
李想對這個咒語太熟悉了。
在黑水古鎮的時候,他曾親眼目睹過林玄樞使用這門道家法術,其虛空鎖定的能力,簡直是封鎖敵人的神技。
片刻後,街道上再次傳來了一道聲音。
「張道友,點子扎手,請助貧道一臂之力。」
張道友。
這三個字一出。
不僅是李想,就連隔壁房間內。
「轟!」
一股遠比外面的戰鬥更加恐怖的威壓,瞬間從隔壁房間內爆發而出。
軍氣開道。
這是第四境軍修大師的獨自成軍。 在這一刻,張雲卿不再掩飾,他的領域直接以旅館為中心,將方圓數十丈的區域封鎖住了。
「你們兩人在待在房間裡,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沒有給李想和郭開任何詢問的機會,轉身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直接衝破了窗戶,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