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暗涌!


  龍鳳廳內的人陸續散去。

  

  三十一人各懷心思,沿著不同的甬道返回竹林中的木屋住處。

  走在甬道里,氣氛和來時截然不同。

  剛才還在白布前爭先恐後闖關的天驕們,此刻一個個沉默不語,腳步也比來時沉了幾分。

  青龍窟。

  生死各安天命。

  洞天福地不是善地,能叫福地的前提,是活著出來。

  李想走在隊伍的中段,懷裡的帝江已經打起了呼嚕,圓滾滾的小腦袋枕在他的臂彎里,對即將到來的兇險渾然不覺。

  「李大哥。」

  一道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想腳步微頓,側頭看去。

  苗溪月快步走了上來,銀飾辮子在甬道銅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走到李想身側,放慢腳步,和他並肩而行。

  大寶蟾蜍趴在她肩頭,鼓凸的眼珠子一眨一眨地盯著李想懷裡的帝江,嘴巴一張一合,不知在嘟囔些什麼。

  「第二關,多謝你。」

  苗溪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剛好只有兩人能聽見。

  她的臉微微偏向另一側,避開了李想的視線。

  「第十九步之後的每一步,都是跟著你的節奏踩過去的,否則我根本走不完。」

  「舉手之勞。」

  李想的語氣平淡,目光仍看著前方。

  「你的底子不差,缺的只是一個切入的角度,蠱修的韻律感本就是你的長處,我不過是提了個醒。」

  苗溪月聞言,緊抿的唇角鬆了松,輕輕點了點頭。

  她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明天的青龍窟,你小心。」  她留下這句話,腳步加快,和李想拉開了距離,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甬道拐角處。

  大寶蟾蜍趴在她肩上,臨走時還回頭望了一眼,沖李想吐了吐舌頭。

  李想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多想。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道目光所牽引。

  甬道的另一側,靠著石壁的陰影里,唐花庵正歪著身子往外走。

  黑鐵長槍扛在肩上,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走路的姿勢依舊是那副爛醉如泥的頹廢模樣。

  但就在經過李想身邊的一瞬。

  唐花庵的腳步停了。

  那顆一直低垂的腦袋微微偏了半寸,從髮絲的縫隙中露出一隻清亮的眼睛。

  那隻眼睛看著李想,沒有醉意。

  「你的刀,有意思。」

  唐花庵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李想說。  他沒有等李想回答,腳步一拖,整個人晃晃悠悠地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抬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酒葫蘆,咂了咂嘴。

  「沒酒了。」

  槍魁嘆了口氣,如同丟了半條命一般,拖著槍消失在甬道盡頭。

  李想站在原地,看著唐花庵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剛才在白布上走步法的時候,他注意到唐花庵曾短暫地抬頭觀察過自己的脊椎運動。

  不過看出來歸看出來,槍魁說完就走了,沒有追問,沒有試探。

  這種分寸感,恰恰是真正的高手才有的修養。

  「走吧。」

  李想收回思緒,拍了拍懷中帝江的腦袋,沿著甬道向外走去。

  穿出地下甬道,外面已是黃昏。

  天邊一抹暗紅色的霞光壓在夷陵城的屋脊上,將整座古城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沉重的鐵鏽色。

  李想在甬道出口與郭開、林玄樞和楚天匯合。  四人沒有多做停留,也沒有回竹林的臨時木屋,而是穿過營地外圍的人群,沿著幾條偏僻的小巷,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目的地是他們在夷陵城內的另一處落腳點,那座破舊的關帝廟。

  自從端木山莊事件之後,郭病夫便以這座香火冷落的關帝廟作為軍統在夷陵城的秘密據點。

  廟不大,卻勝在位置偏僻,周圍住的都是些日出而作的普通百姓,沒有江湖人扎堆。

  加之關聖英魂虛影的風水大陣鎮壓在此,任何修行者的感知探入這片區域,都會被那股堂皇正大的武意自動屏蔽,是天然的藏身之所。

  推開虛掩的廟門,一股混合著陳年香灰和草藥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殿內的光線昏暗,關公泥塑彩繪神像面前,三炷細香正燃著,煙氣裊裊。

  郭病夫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短打,身形枯瘦,像一截被風乾的老樹根,但那種深不可測的氣息,依然讓走進來的四人不敢有絲毫大意。

  聽到腳步聲,郭病夫睜開了眼。

  「回來了。」

  老宗師的目光在四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李想身上。  「第二關的情況,說說。」

  李想簡明扼要地把龍鳳會前兩關的經過陳述了一遍。

  第一關心性迷局,第二關步法考核,最終三十一人通過,明日進入青龍窟。

  郭病夫聽完,乾癟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三十一人,比老夫預想的要多。」

  他伸出手指叩了叩身旁的石板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們對青龍窟了解多少?」

  四人對視一眼。

  林玄樞率先開口:「貧道只在茅山的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說是兩湖地界深處有一處龍脈分支化作的洞天,蘊含著極為濃郁的武道規則,但具體的情報,我們一無所知。」

  郭開在一旁撓了撓頭,老實交代:「祖父,我只知道這名字,其他的啥也不知道。」

  楚天靠在柱子上,重瞳微合,一言不發。

  他對青龍窟沒有任何了解,也不關心,他關心的只有天衍的下落。  郭病夫看了一圈,將視線重新收回到李想身上。

  「你呢?」

  「我有猜測。」

  李想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將帝江放在腿上,組織了一下措辭。

  「進夷陵城的時候,我窺探過這座城的風水格局。」

  「帝江的屍骸橫亘在地底深處,而夷陵城正好壓在帝江的一處傷口之上,關聖英魂的青龍偃月風水大陣鎮壓著那條通往陰曹的通道。」

  李想的目光微凝。

  「青龍窟既然叫這個名字,又在湖武聯的地盤上,我猜它和帝江的龍脈有關。」

  郭病夫聞言,嘴角扯出一絲笑紋。

  「猜得不差。」

  他站起身,走到關公像前,雙手負在身後,背對著眾人。

  「青龍窟,確實和帝江有關。」  「帝江是大新朝的氣運真龍,死後屍骸化作陰曹地府的雛形,但真龍何等龐大,屍骸綿延萬里,並非每一寸都化作了陰曹。」

  「在某些特殊的位置,龍脈分支從主脈上斷裂、脫落,沉入了更深的地層,在漫長的歲月中,這些斷裂的分支龍脈吸收天地靈氣,自行演化出了獨立的小型空間。」

  「這便是洞天福地的由來之一。」

  郭病夫轉過身,看著四人。

  「青龍窟,就是帝江屍骸上脫落的一條分支龍脈,在夷陵城地底數百丈深處自行演化而成的洞天。」

  「數千年前,湖武聯的初代盟主發現了這處洞天,將其納入了湖武聯的核心資源,歷代盟主都會定期派遣門中精銳進入其中修煉。」

  林玄樞聞言,追問道:「郭前輩,既然是帝江的龍脈分支,那裡面的天地規則濃度和能量品質,恐怕極為可觀?」

  「可觀是可觀。」

  郭病夫點了點頭,「但也兇險異常。」

  他伸出兩根手指。

  「青龍窟的兇險,主要來自兩個方面。「

  「其一,帝江是死去的氣運真龍,它的龍脈分支雖然在地底自行演化了兩萬多年,但本質上仍然帶著濃烈的死氣和怨煞。」  「這些死氣平時被關聖英魂的風水大陣鎮壓著,勉強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平衡。但一旦有活人進入青龍窟,活人的氣血和生機會刺激那些沉睡的死氣復甦。」

  「換句話說,進去的人越多,死氣就越活躍,危險也就越大。」

  「其二,龍脈分支在自行演化的過程中,天地規則過於濃郁,導致空間內部的物理法則和外界不完全一致。」

  「在青龍窟裡面,你們平時修煉的功法和招式,可能會出現微妙的偏差,有些技巧在外面能用,進去了就未必好使。」

  郭病夫說到這裡,目光變得嚴肅。

  「當年,湖武聯的歷任盟主每隔十年才開放一次青龍窟,每次進入的人數不超過十人,且全部是第四境以上的精銳。」

  「但這一次,關岳把龍鳳會的第三關放在了青龍窟裡面,一次性放三十一個第三境的年輕人進去。」

  郭病夫搖了搖頭。

  「這做法,在湖武聯的歷史上是沒有先例的。」

  郭開聽完,忍不住皺起了眉。

  「祖父,關盟主為什麼要這麼做?把三十一個年輕人扔進那種地方,這不是拿他們的命在賭嗎?」

  「關岳的心思,老夫不好妄加揣測。」  郭病夫沉吟了片刻。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這絕不是心血來潮。他在端木山莊的那一晚斬殺了赤焰魔尊,武道因禍得福,心境必定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把青龍窟拿出來,或許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在這批年輕人中篩選出真正扛得住龍脈壓迫的苗子。」

  「也或許……」

  郭病夫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他在為某些更深遠的事情做準備。」

  大殿內安靜了數息。

  李想將郭病夫的話默默記在心底,抬頭問道:「郭前輩,以您的判斷,進入青龍窟的風險有多大?」

  「第三境的修行者進去,十人中能有七八人活著出來,這是正常情況。」

  郭病夫給出了一個冷酷的數字。

  「不過你們幾個的實力不是普通的第三境。」

  他的目光在李想、郭開、林玄樞和楚天臉上一一掃過。  「李想,你身兼數職,道法和風水的底蘊能幫你感知龍脈中的殺機,提前避開致命的死氣區域。只要你不貪心,不深入核心區域去碰那些超出你承受範圍的好東西,安全出來不成問題。」

  「郭開,你的擎天勁雖然火候不到家,勝在根基紮實,體魄足夠硬,在裡面挨幾下不會死。」

  「玄樞,你的雷法至陽至剛,天生克制死氣怨煞,在青龍窟裡面反而比在外面更好發揮。」

  「至於楚天……」

  郭病夫看向靠在柱子上的重瞳子。

  「你的重瞳能直接看破空間的規則紋理,在裡面不容易迷路,這是你最大的優勢。」

  他頓了一頓,補充道:「總體而言,收益大於危險,值得一試。」

  「龍脈分支中蘊含的天地規則,對你們這個境界的修行者來說,是極為難得的淬鍊機會。若是運氣好,在裡面得到一絲龍脈精氣的反哺,對你們突破下一個大境界,會有不小的助力。」

  說完這番話,郭病夫不再多言,重新坐回蒲團上,閉上了眼睛。

  「去休息吧,明日進了青龍窟,你們幾個儘量抱團行動,不要分散。」

  「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保命第一。」

  「是。」四人齊聲應諾。  走出關帝廟時,夜色已深。

  秋風從江面上吹來,裹著一絲咸腥的水汽。

  四人分頭回各自的住處,李想抱著已經熟睡的帝江,沿著月光下的青石板路,朝竹林方向走去。

  夜風吹動竹葉,簌簌作響。

  他沒有急著入睡,而是盤膝坐在木屋的矮案前,將帝江放在床上,閉目運轉起了體內的氣機。

  明天的青龍窟,是機遇,也是險關。

  他需要把狀態調到最好。

  ………

  同一個夜晚。

  夷陵城的另一處。

  湖武聯核心府邸的後堂,大門緊閉。

  堂內燈火通明,十一盞銅燈沿著長桌兩側排列,每一盞燈下坐著一個人。  這十一個人,便是湖武聯除去大龍頭關岳和已死的七龍頭端木奎之外,剩餘的全部龍頭。

  二龍頭到六龍頭,八龍頭到十三龍頭。

  十一位第五境的宗師齊聚一堂,放在任何時候,都足以讓整個兩湖地界為之震動。

  然而此刻,這十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孔上,寫滿了困惑與壓抑。

  主位空著。

  關岳沒有來。

  這場聚會,是十一位龍頭私下召集的。

  「都到齊了,那就開門見山吧。」

  坐在長桌左側首位的二龍頭率先開了口。

  此人年過花甲,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灰色長袍,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教書先生,而非一方龍頭。

  但他的雙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修長如竹節,指尖隱隱泛著鐵青色的金屬光澤。

  這是常年以掌代兵,將掌力練到了化境的標誌。  「大哥閉關不見客,瑛兒把我們擋在門外擋了多少天了?這事兒不能再拖下去了。」

  二龍頭的聲音不高,卻在堂內每個人的耳朵里迴蕩。

  坐在對面的三龍頭冷哼了一聲,粗壯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虎目中滿是怒意。

  「我想問的不是大哥為什麼不見我們。」

  三龍頭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臉上橫著三道舊刀疤,脾氣火爆在十三龍頭中出了名。

  「我想問的是,端木老七這件事,為什麼要讓外人來動手?」

  此言一出,堂內的氣氛驟然凝滯。

  十一個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匯聚到了三龍頭的身上。

  端木奎勾結白蓮教和天魔神教,這件事現在已經不是秘密了。

  在場的十一位龍頭,沒有一個人對端木奎抱有同情。

  勾結邪教、魔教,觸犯的是天下正道的底線,死不足惜。

  但問題不在於端木奎該不該死。  問題在於,誰來殺他。

  「老七犯了死罪,我們都認。」

  五龍頭是個面容陰沉的瘦小老者,說話時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只是他是我們湖武聯的七龍頭,是在關公像前歃過血的自家兄弟。「」

  「他犯了事,該由我們湖武聯自己處置,由大哥一聲令下,我們十二人聯手將他拿下,明正典刑,堂堂正正地告祭關聖,清理門戶。」

  五龍頭的話說得有理有據。

  「可大哥怎麼做的?」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他把北洋軍統的人放了進來,讓一群外人在我們湖武聯的地盤上,對我們的龍頭動刀子。」

  「陳三陰、魏鐵那兩個宗師就不說了,早就投靠了北洋,不算我們的人。」

  「但那個姓郭的老頭子,堂堂軍統局長,宗師巔峰的強者,帶著他的人馬在端木山莊大開殺戒,一夜之間將七龍頭滿門滅絕。」

  「這不是除魔衛道,這是打我們湖武聯的臉。」  五龍頭的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窩。

  堂內沉默了數息。

  八龍頭坐在桌尾,粗獷的面容上沒有了白天在龍鳳廳時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糾結。

  他是今天主持龍鳳會第二關考核的人,也是在場最了解關岳近況的人之一。

  「五哥說得沒錯。」

  八龍頭悶聲開口。

  「端木山莊那一夜,大哥的確是默許了軍統的行動。據我所知,他甚至提前和那個姓郭的老頭子見了一面,兩人在關帝廟裡密談了半天。」

  「之後軍統才動的手。」

  這個情報一出,幾位龍頭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密談。

  這意味著關岳不僅是默許,而是事先知情並且參與了謀劃。

  他主動把刀遞給了外人。  讓北洋軍統來殺自己的結拜兄弟,自己則以閉關養傷的名義躲在幕後,既不沾血,也不背鍋。

  「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可真漂亮。」

  六龍頭是個面容富態的中年女子,聲音柔和,但話里的刀子一點都不柔和。

  「大哥這些年的脾氣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上。

  「先是默許北洋在兩湖地界安插暗樁,現在又讓軍統在自家後院動手。」

  「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大哥他到底是我們湖武聯的盟主,還是北洋大統領在兩湖的代言人?」

  這句話太重了。

  幾乎等同於在質疑關岳的立場。

  堂內的氣壓驟然降到了冰點。

  二龍頭抬起手,按了按桌面,制止了繼續升溫的火藥味。

  「六妹的話雖然重了些,但在座的各位心裡,恐怕都有類似的疑慮。」  二龍頭環視眾人。

  「不過今天不是來和大哥算舊帳的,我們要討論的是另一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龍鳳會的第三關,為什麼要放在青龍窟里?」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

  青龍窟是湖武聯最核心的底蘊之一。

  歷任盟主對青龍窟的使用都極為謹慎,每十年才開放一次,每次進入的名額嚴格控制在十人以內,且全部是第四境以上的核心弟子。

  這是湖武聯數百年來不曾改變的鐵律。

  但關岳這一次,直接把三十一個第三境的年輕人扔了進去。

  其中大半還是外來的天驕,根本不是湖武聯自家的弟子。

  「這等於把我們湖武聯壓箱底的寶貝,拱手送給了外人。」

  九龍頭坐不住了,他是十三龍頭中最年輕的一個,才四十出頭便踏入了宗師境界,性子也是最急。  「我手底下最出色的三個弟子,苦等了五年都沒有等到青龍窟的名額,現在倒好,一群外來的毛頭小子,只憑著兩關考核就能進去。」

  「大哥到底在想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關岳不見他們,也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十一位龍頭坐在燈火通明的後堂里,沉默如一群被關在籠中的困獸。

  他們每個人都是第五境的宗師,在各自的地盤上呼風喚雨,一言九鼎。

  但在關岳面前,他們連質問的資格都不確定是否擁有。

  天下第一大宗師的威壓,不僅體現在武道上,更體現在人心的掌控上。

  「再等等看吧。」

  二龍頭最終給出了一個保守的結論。

  「龍鳳會結束之後,大哥總要出來給天下一個交代,到時候我們再當面問清楚也不遲。」

  「但有一點,在座的諸位必須達成共識。」  他的目光掃過十一張面孔,聲音冷了幾分。

  「無論大哥怎麼想,湖武聯終歸是湖武聯,不是北洋軍閥的附庸。」

  「我們可以向大勢低頭,但絕不能把脊梁骨丟了。」

  十一位龍頭各自沉默,各懷心思地散去。

  後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最終只剩下一片幽暗的寂靜。

  夷陵城的這個夜晚,註定無人安眠。

  千里之外。

  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

  這裡沒有城池,沒有道路,只有一片被濃霧籠罩的荒山。

  荒山深處,一座被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石室中,空氣寒冷刺骨,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石室的四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道門或佛門的正統法術,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邪異的文字。  天魔古篆。

  石室的正中央,點著一盞人油燈。

  慘白色的火苗在無風的環境中不斷跳動,將石室照得忽明忽暗。

  燈火之下,一個年輕男子單膝跪在地上。

  這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甚至稱得上是俊美,但那雙眼睛卻和他的外貌形成了極端的反差。

  那是一雙完全漆黑的眸子。

  沒有眼白,沒有瞳仁,整個眼球如同被濃墨浸染過一般,漆黑如淵。

  任何人看到這雙眼睛,都會在靈魂深處產生一種本能的恐懼。

  天衍。

  天魔神教七公子。

  從萬魔窟中踩著九千九百九十九具同齡人的屍骨爬出來的最強蠱王。

  楚天要找的仇人。  此刻的天衍,跪在石室中央,低著頭,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在他的正前方,虛空中懸浮著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沒有面孔,沒有輪廓,甚至不具備任何實體的特徵,只是一團凝結成人形的純粹黑暗。

  但就是這團黑暗,讓天衍這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赤焰魔尊失敗了。」

  天衍的聲音平穩,沒有懼意,但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在斟酌。

  「關岳在最後關頭完成了武道淬鍊,赤焰的血祭大陣被他以一己之力擊碎,赤焰本人也被他一刀斬殺。」

  「我們安排在端木山莊的全部人手,連同白蓮教的左護法和血魔,也被北洋軍統的那個老東西清剿殆盡。」

  天衍停頓了一息。

  「這一局,輸了。」

  石室內死一般的安靜。

  人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  天衍跪在地上,等待著黑影的回應。

  一息。

  兩息。

  三息。

  漫長的沉默之後,黑影開口了。

  那聲音不是從空氣中傳來的,而是直接在天衍的腦海中響起。

  冰冷。

  古老。

  沒有任何情感。

  「繼續。」

  說完,黑影便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在石室中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人油燈的火苗在黑影消失的瞬間猛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後恢復了平靜。  石室內,只剩下天衍一個人。

  他維持著跪姿,又過了十息,才站起身來。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裡,沒有因為失敗而產生的焦躁和恐懼。

  有的,只是一種冷漠。

  「繼續。」

  天衍重複了一遍黑影的話,嘴角浮起一絲淡薄的笑意。

  他轉過身,走向石室深處的一條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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