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第276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李想一眼便看出了林玄樞的症狀。

  在陰曹地府這種極陰之地,強行施展這種封印生機的道門禁術,簡直就是把自己的靈魂放在冰窟里冷凍。

  時間一長,陰氣入髓,就算是道基深厚的真傳弟子,也難逃神魂被凍裂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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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話。」

  李想沒有廢話,直接催動了【郎中】職業的特性。

  他並指如針,指尖泛起一層柔和的道法清氣,飛速在林玄樞胸口的幾處大穴上連點數下。

  【醫者仁心】配合著【武道純陽】的那一絲至陽之氣,如同一縷春風,強行鑽入林玄樞的體內,將那些侵入他心脈的陰寒死氣一點一點地逼迫出來。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林玄樞臉上的慘綠之色才漸漸褪去,恢復了幾分活人的血色。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寒霜的濁氣,有些脫力地靠在骨牆上。

  「多謝李道友。」林玄樞虛弱地笑了笑,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如果不是你這精湛的醫術和純陽之氣,貧道這具肉身,恐怕就真的要留在這陰曹地府,做孤魂野鬼了。」

  「玄樞道長客氣予,同舟共濟而已。」

  李想收回手,在林玄樞對面盤腿坐下,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道長,剛才城門外的那一幕,你都看到了?」李想沒有兜圈子,直奔主題。

  聽到這句話,林玄樞原本溫潤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看到了。」

  林玄樞的聲音微微發顫,透著一股巨大的荒謬感。

  「陰天子————萬鬼朝宗————」

  「李道友,如果貧道沒有看錯的話,坐在那張白骨王座上的人————」林玄樞抬起頭,直視著李想的眼睛,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是驚鴻武館的秦鍾,你的師兄對吧?」

  林玄樞的眼力何等毒辣,雖然當時他處於假死狀態,但那匆匆一瞥,加上他與秦鍾也算有過幾面之緣,自然是一眼便認出了那個曾在擂台上揮舞著純陽龍勁的莽漢。

  李想沉默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沉得像一塊生鐵。

  「是他。」

  得到李想的確認,林玄樞倒吸了一口冷氣,整個人靠在牆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這怎麼可能————」

  林玄樞喃喃自語,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

  「活人墜入鬼門關,即便是我們這些底蘊深厚的修士,也要靠著各種禁忌秘術才能勉強苟活。」

  「他一個修煉純陽武道的武修,與這陰曹地府的規則可謂是水火不容,怎麼可能在墜入此地後,不僅沒有被死氣同化,反而————反而坐上了那代表著幽冥至高權柄的王座?」

  「哪怕他是大能奪舍,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十殿閻羅家族俯首稱臣!」

  林玄樞的疑惑,正是李想心中最大的不解。

  李想看著林玄樞,將自己之前的推測說了出來。

  「玄樞道長,你可聽說過「陰陽共生」之理?」

  「大統領在陽世橫掃六合,即將稱帝,陽極生陰,這陰曹地府,必然也會在同一時間誕生一位陰天子,來平衡兩界的規則。」

  「我懷疑,我師兄他從一開始,就是這陰天子為了降世而選中的容器,或者是他的轉世之身。」

  聽到轉世之身,林玄樞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眼中突然爆射出一團精光,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抓住了一絲線索。

  「轉世之身————容器————」

  林玄樞猛地直起身子,不顧體內的虛弱,一把抓住了李想的胳膊,語氣變得急促起來O

  「李道友,你還記不記得,在臨江縣的時候,秦鐘太奶奶去世的那場葬禮?」

  李想一愣,立刻點頭:「自然記得,當時我就覺得那場葬禮詭異到了極點。」

  「不僅是詭異!」

  林玄樞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可怕。

  「貧道當時沒有趕上,在墓前觀望了一段時間,但我茅山主修風水陣法與尋龍點穴,在暗中仔細端詳過那處墓地的風水格局。」

  林玄樞盯著李想,說道:「起初我以為那只是一個普通的萬煞聚陰局。」

  「但我錯了,大錯特錯。」

  林玄樞的聲音都在顫抖。

  「直到今天,看到秦鍾坐在那張白骨王座上,我才終於明白,當年那座墳墓的布局,究竟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手筆!」

  「那根本不是什麼凡俗的風水陣,是只有上四境強者才有能力布下的逆天大局————」

  林玄樞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了四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字眼。

  「極死而生!」

  極死而生。

  李想的瞳孔驟然收縮,【尋龍本能】在腦海中瘋狂跳動,他在無數的風水古籍中搜索著這四個字的含義。

  「何謂極死而生?」李想沉聲問道。

  林玄樞鬆開李想的胳膊,雙手在虛空中比劃著名。

  「天地萬物,生死輪迴,是鐵律,陽世的人死了,魂歸幽冥,陰間的鬼散了,化為虛

  無。」

  「不過有一種禁忌之法,可以跳出這個輪迴。」

  「布陣者需要尋找到天下陰氣最盛、死局最絕的絕地,也就是極死之眼,然後將一個擁有特殊命格的活人,連同他的血脈至親,一起作為祭品葬入其中。」

  「以萬千死氣熬煉其身,以無盡怨煞洗刷其魂。」

  林玄樞的眼神中透著深深的戰慄。

  「正常情況下,這種折磨足以讓任何生靈神魂俱滅。」

  「但如果這個活人的命格足夠硬,硬到能夠在這極死的環境中熬過所有的劫難而不散————」

  「那麼在死氣達到最頂峰的那一刻,陰極反生,他將會在必死的絕境中,剝離出屬於人類的凡胎肉骨,重塑出一具完美契合這方陰冥天地規則的無上靈體。」

  「這就是極死而生。」

  林玄樞看向李想,聲音低沉得宛如九幽的判詞。

  「李道友。」

  「如果貧道沒有猜錯的話。」

  「你的師兄秦鍾————」

  「他在墜入鬼門關的那一刻,或者說早在他太奶奶下葬,那座大陣徹底激活的時候。」

  林玄樞咽了一口唾沫,說出了那個讓人無法接受,卻又無比合乎邏輯的殘酷真相。

  「他就已經在陽世死過一次了。」

  死過一次了。

  這幾個字就像是五道雷霆,在李想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原來如此————」

  「難怪師兄能修煉出至剛至陽的純陽龍勁,卻又能在不知不覺中適應這陰曹地府的規則。」

  「因為他的肉身在陽世,而他的靈魂,早已經在極死而生的局裡,被改造成了陰天子的容器。」

  李想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便宜爺爺會在紙條上留下那句警告。

  【你要小心身邊的人。】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個每天和你勾肩搭背的兄弟,他到底是人,還是一個正在等待甦醒的幽冥帝王。

  「玄樞道長。」

  李想睜開雙眼,眼底的震動已經被絕對的冷靜所取代。

  「既然秦師兄就是陰天子,而且他現在已經甦醒登基,受萬鬼朝拜。」

  李想看著林玄樞,問出了眼下最致命的問題。

  「那你覺得,現在的他,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秦鍾嗎?」

  「或者說————」李想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斬鬼刀。

  「如果我們在陰間和他相遇,他會認我們這些曾經的故人。」

  「還是會把我們當成這陰曹地府里,多出來的兩隻活人血食?」

  林玄樞沉默了。

  他看著跳動的微弱燈火,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這位茅山真傳才苦澀地搖了搖頭。

  「天威難測。」

  「當他坐上那張白骨王座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再是驚鴻武館的弟子。」

  「他是這陰間的神。」

  林玄樞看向李想,給出了最理智也是最殘酷的建議。

  「李道友,我們現在的處境,就像是兩隻混進龍潭虎穴的螞蟻。」

  「不管他還是不是秦鍾,我們都賭不起。」

  「我們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在這枉死城裡活下來,然後想盡一切辦法,找到重返陽世的路,逃離這個鬼地方!」

  骨屋內的氣氛,伴隨著林玄樞的話」,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冷。

  破敗的牆壁縫隙里,偶爾滲進來一絲夾雜著骨粉的陰風,吹得那盞用屍油點燃的微弱燈火搖搖欲墜。

  李想盤膝坐在地上,那張用紙灰和死氣偽裝出來的老肺癆鬼面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劇烈起伏,但那雙幽深的眼眸,卻在昏暗中閃爍著理智之光。

  「你說得對,玄樞道長。」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李想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絲毫因為那是自己曾經朝夕相處的師兄而產生的感情用事,字字句句都透著清醒。

  「不管他曾經是不是秦鍾,不管他腦海里是否還殘存著在驚鴻武館打熬氣血,在臨江碼頭扛大包的記憶。」

  「當他坐上那張由極品靈核與冥界玄冰打造的白骨王座,當他接受十殿閻羅家族和萬千鬼將的叩拜時,他就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因為一句打趣而漲紅臉的師兄了。」

  李想的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敲擊著,發出了沉悶聲響。

  「屁股決定腦袋,位置決定立場。」

  「大統領在陽世橫掃六合,要一統大新朝,鑄就人道巔峰,而他作為應劫而生的陰天子,掌握著整個陰曹地府的至高權柄,他的視角早就拔高到了兩界規則的層面。」

  李想的目光直視著林玄樞,「在神明的眼裡,無論我們曾經是什麼關係,現在,我們只是兩隻不該出現在這片冥界土壤上的陽世螻蟻。」

  「去賭一個高高在上的陰天子還會念及舊情,這跟把脖子主動洗乾淨伸到鬼頭刀下沒有任何區別。」

  林玄樞聽著李想這番剖析,眼底閃過一抹敬佩。

  能在這種足以擊碎常人世界觀的巨大荒謬與震撼面前,在短短几息之內就將人情剝

  離,只以最冷酷的利益和生存邏輯來判斷局勢,這份心境強的可怕。

  「李道友,我們現在該如何行事?」林玄樞虛弱地靠在骨牆上,太陰替死符的後遺症讓他現在的戰力十不存一。

  「等。」

  李想吐出了一個字,語氣沉穩如山。

  「等?」林玄樞微微一愣。

  「對,再等等。」李想將目光投向骨屋那扇殘破的木門,視線仿佛穿透了外城的層層迷霧。

  「我們在墜入鬼門關的時候雖然被空間亂流衝散,但只要沒有當場被空間之力絞殺,以他們的本事,在這陰曹地府苟活下來並不是難事。」

  「唐兄的槍意雖然被壓制,但他身經百戰,直覺敏銳。郭開雖然是純粹的武修,陽氣極重,但他不傻。楚天的重瞳能看破陰陽兩界的虛妄,這地方對他來說反而是如魚得水。

  至於苗溪月,苗疆的蠱毒之術,在這種污穢之地往往能有奇效。」

  李想的眼中閃過一抹篤定。

  「我們在等他們,看看能有多少人活著找到這裡。」

  「這枉死城雖然大得沒邊,但我沿途在幾個隱秘的地脈節點上,留下了只有我們風水

  師和道門才能看懂的暗記,只要他們進了這枉死城的外城,循著氣機,早晚能找過來。」

  李想站起身來,走到骨屋的窗口,看著外面飄蕩著幽綠鬼火的狹窄街道。

  「而且,我有一種預感,秦師兄————或者說陰天子,他不會很快離開這座枉死城。」

  「既然他剛剛甦醒降世,必定需要在這裡整合舊部,召見十殿閻羅,重新確立幽冥的秩序。」

  「這枉死城,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將會是整個陰曹地府風暴的絕對中心。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藏著最深的生機,我們就在這燈下黑的地方蟄伏,一邊等他們匯合,一邊摸清這陰曹的底細,尋找重返陽世的路。」

  林玄樞點了點頭,他知道,李想的判斷是目前這種絕境下最穩妥、也是唯一可行的路。

  陰曹地府沒有日月更迭,蒼穹永遠被那一層翻滾的鉛灰色煞雲死死籠罩。

  時間在這裡,仿佛變成了一種黏稠的液體,流淌得極其緩慢且壓抑。

  轉眼間,大約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這半個月裡,枉死城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正如李想所預料的那般,陰天子秦鍾並沒有返回傳說中更深處的酆都鬼城,而是直接將這作為接引亡魂重鎮的杆死城,當成了他臨時發號施令的行宮。

  這半個月來,枉死城內城的方向,幾乎每天都會爆發出沖天的鬼氣。

  那些盤踞在陰間各方鬼蜮,平日裡聽調不聽宣,甚至割據一方的強大鬼王,極道陰將,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

  赤尻鬼猿一族、黑月一族、青面夜叉一族————十大閻羅家族的高層更是每日都在內城朝拜,接受陰天子的檢閱與重新洗牌。

  整個枉死城外城,也因為陰間高層的頻繁調動而變得草木皆兵。

  街道上巡邏的鬼兵數量比半個月前增加了十倍不止,一隊隊騎著骨馬,手持招魂幡的陰差,日夜不停地在街頭巷尾遊蕩,搜捕著任何一絲不屬於陰間的可疑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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