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集聚一堂!


  第277章 集聚一堂!

  而在這風聲鶴唳的半個月裡,李想和林玄樞就如同兩隻真正的死老鼠,死死地蟄伏在那間廢棄的骨屋之中,連一步都沒有邁出去過。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李想將【無漏之軀】和【枯木閉穴】運轉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極致。

  他不僅鎖死了自己和林玄樞的生機,更是每天用【入殮師】的手段,從外面那些遊蕩的低階屍鬼身上刮取屍灰,混合著骨粉,一層又一層地塗抹在兩人的身上。

  同時,他利用【扎紙人】的職業特性,每天晚上都會悄無聲息地放出幾隻只有巴掌大小,用墳頭草和陰土浸泡過的紙老鼠。

  這些紙老鼠完美地融入了陰間的環境,它們順著牆根、下水道,甚至是那些底層鬼民的腳邊,悄悄地在枉死城外城遊走,不僅幫李想留意著他留下的暗記是否被觸發,更是成為了他在這陰曹地府中收集情報的最強耳目。

  直到第十五天的深夜。

  「咔噠。」

  一聲微弱,但在死寂的骨屋中卻如驚雷般清晰的石塊摩擦聲,從骨屋後方那堵倒塌了一半的牆壁外傳來。

  正盤膝閉目的李想,雙眼豁然睜開,眼底深處爆射出一抹猶如實質的冷電。

  他沒有起身,只是右手猶如鬼魅般滑落到了腰間的【斬鬼刀】刀柄上,同時左手屈指

  一彈,一道無形的風水氣機順著地面悄然蔓延了出去。

  旁邊的林玄樞也察覺到了動靜,他雖然尚未完全恢復,但依然強提著一口道法清氣,掌心扣住了一枚用來同歸於盡的紫雷禁符。

  門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足足過了十息的時間。

  「天圓地方,北斗指路。」

  一道沙啞得幾平分辨不出原本音色,卻帶著明顯陽世道家切口的切口暗語,順著牆縫,伴隨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飄了進來。

  聽到這句暗語,李想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了下來。

  他給了林玄樞一個安全的眼神,隨後身形一閃,猶如幽靈般來到了後牆的裂縫處,單手一拂,撤去了布置在這裡的風水迷陣。

  「進來。」李想壓低了聲音。

  「撲通!」

  迷陣剛一撤去,一道渾身是血,被一件破破爛爛,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鬼兵皮甲包裹著的身影,直接從牆洞裡翻滾了進來,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咳咳————娘的,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來人掙扎著翻了個身,一把扯掉了蒙在臉上的那塊已經發黑的碎布,露出一張鬍子拉碴,滿是疲憊與乾涸血跡的臉,那隻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卻依然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野性。

  槍魁,唐花庵。

  他懷裡抱著黑鐵長槍,槍身上不僅沾滿了鬼血,甚至還掛著幾塊碎裂的白骨,顯然是經歷了一路極其慘烈的殺伐才逃到這裡。

  「唐兄。」林玄樞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想要將他扶起。

  「別碰我。」唐花庵卻是一擺手,制止了林玄樞的動作,他大口地喘著粗氣,「老子為了掩蓋這一身浩然正氣,生生剝了一頭第三境鬼將的皮披在身上,這皮上全是屍毒,你現在本就虛,沾上得脫層皮。」

  李想看著唐花庵這副慘狀,眼中閃過一抹敬重。

  在這個陽氣被極度壓制的陰間,一個純粹的槍修和儒修,想要在無數鬼物的眼皮子底下活下來,還要跨越漫長的黃泉路找到這枉死城,其中的兇險,絕非言語所能形容。

  就在李想準備拿出【郎中】的手段替唐花庵壓制屍毒的時候。

  骨屋的木門處,再次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這一次,沒有暗語。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門縫底下,鑽進來了十幾隻指甲蓋大小、通體呈現出詭異幽綠色的蟲子。

  這些蟲子剛一爬進屋子,便迅速在地面上排列成了一個小小的箭頭形狀,指向了門外。

  「是蠱蟲,苗姑娘也到了。」

  李想心頭微動,立刻走上前,將虛掩的木門拉開了一道更寬的縫隙。

  門外,站著兩個堪稱慘不忍睹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苗溪月。

  她原本那件漂亮的苗疆服飾早就變成了一縷縷破布條,引以為傲的銀飾辮子也黯淡無光,但她的眼神依然警惕,肩膀上的大寶蟾蜍整個身體乾癟了一大圈,正無力地趴在那裡,嘴裡吐著微弱的毒泡。

  而在苗溪月的身後,則拖著一個幾乎已經看不出人樣的泥人。

  這泥人渾身上下被塗滿了一種散發著極致惡臭的黑色淤泥,這淤泥里似乎還混合著某種劇毒的蠱液,將他整個人包裹得像是一個發霉的粽子。

  「郭開?!」

  李想一眼就認出了這個體型魁梧的泥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郭開此刻的狀態極差,他雙眼緊閉,嘴唇發紫,雖然被苗溪月拖著,但兩條腿還在本能地機械邁步。

  「快讓他進來。」苗溪月聲音沙啞地說道,她一用力,將郭開拽進了屋內,隨後整個人也虛脫般地靠在了牆上。

  「他體內的純陽武勁太重了。」苗溪月一邊咳嗽,一邊解釋道,「我們在黃泉路上匯合後,他那身氣血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引來了好幾撥鬼兵的追殺。」

  「沒辦法,我只能用苗疆最毒的蝕骨腐屍蠱」配合忘川河邊的黑泥,強行封鎖了他的周身毛孔,用屍毒去壓制他的陽氣。」

  苗溪月看著昏迷不醒的郭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這法子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現在的五臟六腑都在被蠱毒侵蝕,若是再不找個安全的地方解毒,他這身橫練的根基就徹底廢了。」

  「交給我。」

  李想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走到郭開面前。

  他深知武修陽氣太盛在陰間的弊端,郭開能撐到現在,苗溪月可謂是居功至偉。

  李想雙手十指如飛,【鎖血穿針】的手法被他運用到了極致。

  他沒有去解開郭開身上的毒泥,這是他目前最好的保護色。

  他只是用氣血凝成極細的金銀絲線,精準地刺入郭開心脈周圍的大穴,將那些試圖攻心的蠱毒強行逼停在經絡的淺層,同時渡入一絲溫和的道法清氣,穩住了郭開的生機。

  「咳咳————他娘的,老子還以為要憋死在這爛泥里了。」

  經過李想的施為,郭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吐出一口黑血,雖然虛弱,但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就差楚兄了。」林玄樞看著終於匯聚的四人,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

  「我已經到了。」

  一道毫無生氣的聲線,毫無徵兆地在骨屋那最黑暗的橫樑上方響起。

  眾人皆是一驚,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在橫樑的陰影中,一道宛如黑夜幽靈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倒掛在那裡,然後猶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眾人的面前。

  楚天。

  相比於唐花庵的重傷,郭開的重度中毒,楚天的外表看起來竟然是幾人中最完好的一個。

  他身上那件長衫雖然沾染了灰塵,但並沒有破損。

  只是,當他抬起頭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楚天的那雙重瞳,此刻正在不斷地往外滲著駭人的黑色血淚。

  他眼眶周圍的毛細血管已經完全破裂,呈現出一種恐怖的紫黑色。

  「你的眼睛————」李想眉頭一皺。

  「沒事,用眼過度罷了。」楚天抬起手,用衣袖隨意地擦去眼角的血淚,語氣平淡得仿佛流血的不是他自己。

  「這陰曹地府的規則太過扭曲混亂,我這一路為了避開那些高階鬼將的巡視陣法,還有那些隱藏在黃泉路下的上古殺陣,一直將重瞳的陰陽溝通之力開到了最大輸出。」

  楚天走到角落裡坐下,閉上了雙眼,但重瞳深處那黑白交織的漩渦依舊在瘋狂地旋轉,試圖平息瞳力的反噬。

  「好在,活著過來了。」

  至此,在墜入鬼門關後失散的六人,歷經了半個月的地獄般求生,終於在這座危機四伏的枉死城外城,這座破敗的骨屋中,奇蹟般地再次重聚。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慶幸。

  在這個死亡才是主旋律的世界裡,活著相聚,本身就是一種沉重。

  「都沒死,那就好。」

  唐花庵靠在牆上,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從腰間解下那個空空的酒葫蘆。

  仰起頭在嘴裡倒了半天,只有一滴苦澀的酒水落入喉嚨,被他狠狠地砸了咂嘴。

  「李兄。」

  唐花庵將酒葫蘆重新掛回腰間,那隻清亮的眼睛看向李想,雖然身體虛弱,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經歷生死後的銳利。

  「大家既然都把命拼回到了這裡,就別藏著掖著了。」

  「你比我們早到這裡,我們在路上也看到了一些動靜。」

  唐花庵指了指骨屋外的方向,那是枉死城內城的所在。

  「這座城,這半個月簡直就像是瘋了一樣,無數的鬼軍在集結,那股子沖天的陰煞之氣,就算隔著幾百里都能聞到。」

  唐花庵深吸了一口氣。

  「還有,路上我殺了一個鬼將,從它的殘魂里搜到了一點支離破碎的東西。」

  「陰天子,降世了。」

  聽到陰天子三個字,剛剛甦醒的郭開,正在平復瞳力的楚天,以及苗溪月,皆是臉色勃然大變。

  他們都是各大頂尖勢力的傳人,自然知道這三個字代表著何等不可名狀的恐怖。

  「隊長,這陰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郭開掙扎著坐直了身子,焦急地問道。

  李想環視著眼前的這五名同伴。

  他們能活著來到這裡,已經證明了他們的能力和意志,現在是時候讓他們知道真相,共同面對這場生死危局了。

  「唐兄說的沒錯,陰天子確實降世了,而且,他就在這座枉死城的內城。」

  李想的聲音很平靜,但在眾人聽來,卻不亞於九天驚雷。

  「更重要的一點是————」

  李想看著眾人,將那個殘忍的事實,毫不保留地拋了出來。

  「那個高坐在白骨王座上,受萬鬼朝拜的陰天子。」

  「他的長相,他這具轉世的肉殼就是我師兄秦鍾。」

  「轟!」

  這句話一出,骨屋內的空氣凝固了。

  郭開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個拳頭,他不可置信地指著李想,結結巴巴地說道。

  「隊————隊長,你別開玩笑了,秦鍾?那個練純陽龍勁的莽漢?他是陰天子?!」

  苗溪月也是捂住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冷氣。

  楚天霍然睜開了流血的重瞳,黑白二氣劇烈翻湧,他死死地盯著李想,試圖從李想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如深淵般的冷靜。

  唐花庵握著槍桿的手猛地一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極死而生,陰陽共生。」

  林玄樞在一旁適時地開口,將他與李想之前推演出的關於秦鐘身世的驚天大局,原原本本地向眾人解釋了一遍。

  從萬墳泣血的降生,到大統領陽世稱帝的因果牽引,再到墜入鬼門關後的徹底覺醒。

  聽完這番剖析。

  骨屋內的五人,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因為這個真相太過龐大,龐大到讓他們這幾隻不小心掉進來的螞蟻,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原來如此————」

  許久之後,楚天冷冷地開口,聲音中透著一絲自嘲。

  「難怪天魔神教的天衍在看到鬼門關打開的時候,會露出那種驚恐的表情。」

  「我們以為我們是在和邪教爭奪機緣,其實我們不過是無意間闖入了這場兩界最高權柄更迭的祭祀場罷了。」

  「李大哥,既然他現在是陰天子了。」苗溪月看著李想,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也帶著一絲畏懼,「那我們若是去找他,他還會念及舊情,放我們一條生路,送我們回陽世嗎?」

  這是一個極其現實,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然而,李想卻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這個幻想。

  「不能去,也絕對不能抱有這種僥倖心理。」

  李想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剛才已經和玄樞道長分析過了,當他覺醒為陰天子,掌握了這陰曹地府的至高規則時,他代表的就已經不再是個人,而是整個陰間的意志。」

  「在陰間的意志里,活人,尤其是我們這些底蘊深厚的陽世修士,就是最好的血食,是打破規則的異類。」

  李想目光如刀,掃過眾人。

  「去找他,無異於自投羅網。」

  「我們現在的處境,只能靠自己。」

  唐花庵用槍桿用力地頓了頓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將眾人低落的情緒拉了回來。

  「李兄說得對,求人不如求己,老子這桿槍,寧願戰死在這鬼地方,也絕不去向一個鬼王搖尾乞憐。」

  唐花庵那隻清亮的眼睛裡燃起了熊熊戰意。

  「隊長,你既然讓我們在這裡等,想必你這半個月來,在這枉死城裡,已經摸出一些門道了吧?」

  「我們這六條命現在都綁在一起,你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幹。」

  「對,隊長,你下令吧!」郭開也強忍著劇痛附和道。

  眾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李想的身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