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大聖酒!
李想迎著這些信任的目光,微微頷首。
「這半個月,我用扎紙人的紙鼠,將這枉死城外城的地形和鬼軍的動向摸了個大概。」
李想神色肅穆,說出了他這段時間收集到的最核心的情報。
「秦鍾甦醒,並非只是為了整合陰間勢力那麼簡單。」
「我在暗中監聽了十大閻羅家族長老的密會。」
實時更新,請訪問兔思閱讀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一個足以讓陽世天翻地覆的恐怖消息。
「陰間,要大興兵伐,攻打陽間了。」
「什麼?!」
「攻打陽間?!」
這一下,連一直保持鎮定的唐花庵和林玄樞都坐不住了,紛紛震驚地站起身來。
陰曹地府攻打陽世?
這可不是什麼黑水古鎮那種小打小鬧的鬼禍,這若是讓陰間那億萬萬的鬼軍,無數恐怖的鬼王和閻羅跨界而出,那陽世必將淪為人間煉獄,生靈塗炭。
「他們怎麼敢?陽世有三教祖庭,有北洋的百萬精銳大軍,天地規則也限制了鬼族的大規模跨界,他們憑什麼敢發動這種滅世之戰?」林玄樞不可置信地問道。
「因為平衡被打破了。」
李想的眼底幽光閃爍,剖析著這背後的宏大博弈。
「大統領在陽世橫掃六合,即將鑄就人道巔峰,統御陽間氣運,這股浩蕩的陽氣,導致了陰陽兩界壁壘的削薄。」
「陽世的皇帝想要一統天下,建立萬世之基,而陰間的這位新任陰天子,他的野心,絕不僅僅滿足於統治這暗無天日的幽冥。」
李想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驚心。
「他的目標,是要趁著兩界壁壘薄弱之際,以雷霆萬鈞之勢,撕裂鬼門,率領陰兵過境,將整個陽世吞併,化作這陰曹地府的一部分,實現真正的陰陽大一統。」
「這已經不是大統領和各路軍閥的博弈了,這是陽極帝王與陰極天子之間,為了爭奪這方世界絕對主導權的一場終極聖戰。」
聽完李想的這番駭人聽聞的情報,骨屋內的六人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他們原本以為,靈墟福地爭奪戰已經是年輕一代最慘烈的修羅場,卻沒想到,他們竟然陰差陽錯地,一腳踏入了兩界聖戰的風暴最中心。
「如果真是這樣……」楚天擦去眼角的血淚,冷冷地開口。
「那我們的生機,也就有著落了。」
李想聞言,轉頭看向楚天,嘴角勾起了一抹讚賞的弧度。
:
不愧是重瞳者,能在最絕望的死局中,瞬間捕捉到那一線生機。
「沒錯。」
李想點了點頭,指了指枉死城內城的方向。
「陰兵要想大舉攻打陽間,僅僅靠之前的那些空間裂縫和黑水潭那種小通道,是絕對無法容納百萬鬼軍和那些恐怖的極道陰將跨界的。」
「他們必須建立一個穩定、龐大、且能夠抵禦陽世天地規則排斥的跨界傳送門。」
李想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而根據我這些天的探查,枉死城的內城,每天都在向外輸送海量的陰冥本源物資,那裡的空間規則波動極其劇烈。」
「他們在造橋。」
「一座能夠直通陽世的大橋。」
李想看著眾人,說出了他這半個月來苦思冥想出的唯一脫身計劃。
「我們要逃出去,靠兩條腿走是不可能的,哪怕我們殺穿這枉死城,也找不到出口。」
「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混入他們的先鋒大軍之中。」
「或者說,趕在陰天子發兵之前,找到那座正在構建的跨界傳送門,在它開啟的第一時間,作為先頭部隊,強行衝過通道,重返陽間!」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
混入百萬鬼軍的集結地,強奪跨界傳送門,這聽起來就像是主動往油鍋里跳。
但這也是他們在這十死無生的陰間裡,唯一的一線生機。
「幹了!」
唐花庵第一個表態,他將黑鐵長槍重重地頓在地上,「橫豎是個死,不如轟轟烈烈地干他娘的一票,要是能搶了陰天子的運兵通道回陽間,這事兒老子能吹一輩子!」
「貧道也沒有異議。」林玄樞深吸了一口氣,溫潤的眼神變得堅毅,「留在這裡也是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郭開咬著牙:「隊長,我聽你的。」
苗溪月和楚天也紛紛點頭同意。
「好。」
李想站起身來,身上那股偽裝的老肺癆鬼死氣逐漸褪去,屬於【武者】的強悍氣血在體內隱隱蟄伏,蓄勢待發。
他看著眼前的五名同伴,語氣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從現在開始,大家抓緊時間調息恢復。」
:
「玄樞道長你負責用道門秘法幫大家遮掩生人生機,苗姑娘用你的蠱毒改變我們身上的氣味;我用入殮師和扎紙人的手段,給每個人製作最完美的陰曹身份。」
李想的目光越過破敗的骨窗,望向枉死城內城那沖天而起的滾滾陰雲。
「等戰鼓敲響,大軍開拔之時。」
「就是我們,殺回陽間之日!」
枉死城外城,這座由億萬萬枯骨與暗青色幽冥鐵石堆砌而成的巨型城池,永遠籠罩在鉛灰色的陰雲與令人窒息的死氣之中。
距離李想等人在廢棄骨屋中定下藉助跨界傳送門回去的瘋狂計劃,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時間,在這陰曹地府里仿佛失去了刻度,但懸在眾人頭頂的死亡倒計時,卻在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逼近。
這三天裡,骨屋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郭開在李想【醫者仁心】與【鎖血穿針】的全力施救下,配合苗溪月以毒攻毒的法子,總算是將侵入心脈的蠱毒和屍氣壓制了下去,撿回了一條命。
只是他那一身剛猛無儔的擎天勁,暫時只能發揮出三四成的威力。
唐花庵的傷勢也在林玄樞的道法清氣溫養下結了痂,槍魁終日抱著那杆黑鐵長槍,閉目養神,像是一頭正在默默舔舐傷口、積蓄致命一擊的孤狼。
楚天的重瞳在流了三天血淚後,終於重新閉合,黑白二氣在眼皮下內斂,但整個人透出的那股子魔意卻越發深邃冰冷。
所有人的狀態都在恢復,但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清楚,光靠躲在這裡恢復是不夠的。
想要在百萬鬼軍集結,陰天子御駕親征的浩大聲勢下,強行奪取跨界傳送門,無異於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場。
他們需要情報。
最精確、最詳盡的情報。
傳送門的具體位置在哪?
陰兵開拔的準確時辰是什麼時候?
守衛傳送門的是哪一殿的閻羅?
這些致命的信息,靠幾隻用墳頭草扎出來的紙老鼠,是根本無法深入內城探聽到的。
紙老鼠一旦靠近那些高階鬼族的行軍大營,瞬間就會被恐怖的陰冥規則碾成飛灰。
「時間不夠了,必須有人親自去探。」
李想在第三天夜裡做出了這個不容置疑的決定。
「我去吧。」林玄樞站起身來,指尖一抹黯淡的雷光閃過,「我的太陰鍊形術還能支撐一次……」
「不行。」
:
李想斷然拒絕。
「道長,你的太陰鍊形術上次為了瞞天過海已經傷了神魂根基,再用一次,就算不被鬼將識破,你自己也會徹底淪為沒有理智的屍鬼。」
他站起身,將那件早已被他用無數底層屍鬼的骨粉和屍灰浸透的長衫披在身上,幽藍色的【法眼】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逝,迅速被厚重的死氣掩蓋。
「只有我最合適。」
李想的聲音平靜得讓人感到可怕。
「只要不當面撞上那些能夠洞察本源的十殿閻羅,普通的陰將根本看不穿我的底細。」
「你們留在這裡,抓緊每一息時間調整狀態,如果我十二個時辰後沒有回來……」
李想頓了頓,語氣變得冷硬:「那你們就各自逃命吧,能活一個算一個。」
說罷,他沒有給眾人任何反駁和勸說的機會,身形一晃,【千機幻骨】運轉,骨骼發出一陣錯位的喀嚓聲,整個人瞬間佝僂了下去,化作了一個面容枯槁、雙頰深陷、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陳年屍臭的老肺癆鬼。
推開骨屋殘破的木門,李想佝僂著身子,以外八字的僵硬步伐,如同一個真正的行屍走肉,步入了枉死城那危機四伏的街道之中。
……
枉死城的外城,是一片光怪陸離、血腥殘酷的畸形世界。
街道兩旁的店鋪,賣的不是凡間的米麵積布,而是各種滴著黑血的殘肢斷臂,被封印在慘白骨罐里的痛苦怨魂,以及用不知名妖獸內臟熬煮的散發著幽綠色氣泡的粘稠湯藥。
街頭上,形態各異的鬼民在遊蕩。
有被壓扁了半個腦袋的吊死鬼,有拖著自己腸子在地上摩擦的餓鬼,更有一些身披殘破皮甲、腰間掛著帶血骨刀的低階鬼兵在四處巡邏。
等級森嚴,是陰曹地府最底層的鐵律。
那些低階的遊魂野鬼,在看到哪怕是一名最低級的鬼兵時,也會嚇得立刻趴在道路兩旁的爛泥里,瑟瑟發抖,直到鬼兵走遠才敢起身。
李想完美地融入了這片陰森的生態之中。
他像一個最卑微、最沒有存在感的底層老鬼,低垂著頭,順著牆根緩慢地移動著。
他的耳朵和感知卻像是一台全功率運轉的雷達,瘋狂地捕捉著周圍空氣中傳遞的每一個信息碎片。
「聽說了嗎?赤尻大老爺的先鋒軍已經開拔去拔舌地獄那邊集結了!」
「怎麼沒聽說,據說那位新登基的陛下,要在『陰陽界河』的源頭,直接用億萬亡魂的精純怨力,生生搭起一座直通陽世的奈何金橋。」
「嘿嘿,這下可有大樂子看了,陽間那些細皮嫩肉的活人,老子可是饞了幾百年了!只要通道一開,老子就算當個炮灰也要衝過去飽餐一頓!」
幾名在街角歇息的鬼兵,正肆無忌憚地交流著,完全沒有注意到牆根處那個看似木訥的老鬼,正將它們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底。
「陰陽界河的源頭……奈何金橋……」
:
李想的心中猛地一震,一張枉死城的宏觀地圖在【尋龍本能】的輔助下,迅速在腦海中勾勒成型。
「位置確定了,不是在內城中心,而是在外城與內城交界,最為險惡的陰陽界河源頭!」
得到了這個最關鍵的情報,李想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絲,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沉重的壓迫感。
陰陽界河,那是整個陰曹地府最核心的規則之地,防守之森嚴,絕對是超乎想像的。想要在那裡強奪跨界通道,無異於在閻王爺的飯碗裡搶肉吃。
「還需要更多的細節,比如發兵的確切時辰,以及駐守那裡的極道陰將的數量……」
李想繼續在街頭遊走。
不知不覺間,他被一陣奇異到了極點的味道所吸引。
這味道並不像周圍那些腐肉或屍水般令人作嘔,相反,它帶著一種極其狂野、辛辣,卻又混合著某種詭異果香的刺鼻氣味。
在這滿是死氣的陰曹地府中,這股味道簡直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把烈火,張揚且肆無忌憚。
李想順著氣味走去,在一處位於兩條主幹道交匯處的巨大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這建築的造型極其粗獷,完全是用幾具巨大無比的不知名獸骨搭建而成,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張剝得極其完整的人皮,人皮上用暗紅色的鬼血寫著四個大字:
【骨窟酒館】
酒館內,人聲鼎沸,哦不,是鬼哭狼嚎聲震天。
裡面坐滿了各種各樣的鬼族,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身披重甲、體型魁梧的鬼兵鬼將,甚至還能看到幾個赤尻鬼猿一族和黑月一族的精銳。
這裡,顯然是枉死城外城中,高階鬼卒們尋歡作樂、交流信息的最大集散地。
「這種地方,情報往往最密集。」
李想沒有猶豫,佝僂著身子,邁著僵硬的步伐跨進了骨窟酒館的大門。
剛一進門,一股夾雜著濃烈血腥氣和那股奇異酒香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酒館內的桌椅全是由白骨拼湊而成,幾名面容扭曲的女鬼穿著暴露的紅紗,正端著由頭骨製成的酒碗,在各桌之間穿梭遊走,時不時被那些粗魯的鬼將一把摟進懷裡,發出放肆的浪笑。
李想找了一個相對昏暗的角落,在一張白骨桌旁坐下。
「老東西,要點什麼?看你這窮酸樣,別說你連一顆靈核都拿不出來!」一名長著四隻手臂的酒保鬼湊了過來,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李想。
李想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從懷裡摸出了一顆散發著純粹死氣的中階陰靈核,啪的一聲拍在了白骨桌面上。
這顆靈核,是他之前在青龍窟中窟斬殺陰靈所得,上面的活人氣機早就被他用【入殮師】的手段洗得乾乾淨淨,此刻拿出來,就是最硬通的陰間貨幣。
看到這顆成色極佳的中階靈核,酒保鬼的四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輕蔑的表情立刻換成了諂媚的討好。
「哎喲,原來是位深藏不露的大爺!」
:
「您想喝點什麼?」
「咱們這兒有最新鮮的『孟婆忘憂湯』,還有用百年吊死鬼舌頭泡的『長舌紅』!」
李想沙啞著嗓子,模仿著老鬼那種漏風的語調,指了指隔壁桌上一名赤尻鬼猿軍官正大口吞咽的散發著辛辣果香的暗紅色液體。
「就上那個,要最烈的。」
「好嘞,大爺您真有眼光!」
酒保鬼豎起一根大拇指,壓低聲音吹噓道:「這可是咱們骨窟酒館的招牌,名為大聖酒!」
「您別看這名字普通,這可是大有來頭的,據說當年這酒剛釀出來的時候,有幸被送到內城,連高高在上的赤尻鬼猿老祖,赤尻閻王大老爺,喝了之後都連聲稱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