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初代陰天子!
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言,也沒有抱頭痛哭的煽情。
在這個九死一生的陰曹地府,男人之間的承諾,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便已重逾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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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鍾看著李想,那張被幽冥規則浸染得慘白威嚴的面龐上,原本緊繃的肌肉一點點鬆弛了下來。
他反手用力地握住了李想的手臂,力道之大,甚至讓李想那歷經【冰肌玉骨】淬鍊的皮膜都感到了一絲輕微的刺痛。
「好。」
秦鍾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溫情與脆弱盡數收斂。
他知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時間,對於他這個被強行推上王座的陰天子來說,是最為奢侈的消耗品。
「師弟,既然你接下了,那接下來的話,你和在座的各位,都要一字不落地刻在骨頭裡。」
秦鍾鬆開手,轉身面向眾人,周身那股被強行壓制的帝威,在這一刻不可遏制地向外溢出了一絲,讓整個廢棄骨屋的四壁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在你們被捲入鬼門關,墜入這陰曹地府的這半年裡,陽世的天,已經徹底塌了。」
秦鐘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帶著一股化不開的血腥味。
「大統領登基稱帝,強行重聚大新朝的國運金龍,確實是一統天下的曠世偉業,但也是這一舉動,徹底觸碰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異族和老怪物們的底線。」
「就在大統領在紫薇城祭天的同一天,北方的防線崩潰了。」
「不是簡單的兵敗,而是單方面的屠殺,隱藏在十萬大山深處的原生大妖,極北苦寒之地的魔人一族,甚至還有那些在海外虎視眈眈的西洋機械異端……」
「這些原本互相傾軋、各自為戰的勢力,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竟然在同一時間達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他們聯手了。」
「妖族的大聖撕裂了山海關的防線,魔人一族的魔尊率領千萬魔物踏平了幽燕督軍府,甚至連西洋列強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鐵甲艦隊,也直接開進了渤海灣,用那所謂的真理巨炮,將北洋水師的防線轟成了鐵水。」
「加上黑天大老爺在臨江地底引爆的黃泉通道,億萬鬼族藉機跨界……」
秦鍾死死地盯著李想,「師弟,北方三省,已經沒了。」
「數千萬生靈,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各大武館、宗門的修士,在一夜之間,被這四方聯軍屠戮殆盡。」
「人頭滾滾,血流漂櫓,整個北方三省,已經徹底化作了人間煉獄,淪為了妖、魔、鬼以及西洋異端的狂歡獵場!」
此言一出。
骨屋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之下。
「北方三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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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開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目眥欲裂。
他就是北方人,真武門的總壇就在津門,那是北洋的咽喉,也是這次異族聯軍南下的首當其衝之地!
「那我祖父他……」郭開聲音發顫,幾乎是帶著哭腔問出了這句話。
秦鍾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冷硬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我死的時候,郭老前輩等一眾頂尖強者,正在臨江城頭抵禦赤尻閻王的降臨,在那等毀天滅地的戰爭中,誰死誰活,根本不是我能看清的。」
秦鐘的話,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地鋸著眾人的神經。
林玄樞面色蒼白如紙,唐花庵握著黑鐵長槍的手背青筋暴起,楚天和苗溪月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如墜冰窟。
誰也沒有想到,陽世的局勢,竟然已經糜爛到了這種令人絕望的地步。
大爭之世,這哪裡是爭奪氣運,這分明是要滅絕人族的道統。
「北洋的大軍雖然強悍,大統領雖然登基稱帝,但面對這種籌謀了無數年,四方合圍的絕殺之局,新朝的國運在誕生的第一天,就被生生打斷了脊樑。」
秦鍾繼續說著,語氣愈發森寒。
「大統領迫於無奈,只能放棄北方三省,率領殘部和各大道統的精英,全線退守長江以南。」
「如今,陽世的版圖已經被強行割裂,以長江為界,以北是群魔亂舞的煉獄,以南是人族最後的喘息之地。」
聽到這裡,李想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平復下來。
他沒有去感慨人族的悲慘,因為在這種宏大的種族聖戰面前,任何的情緒宣洩都是無用的。
「師兄。」
「你剛才說,陰間正在大興兵伐,要搭建奈何金橋,跨界攻打陽間。」
「既然北方三省已經淪陷,鬼族完全可以從那裡長驅直入,你們這枉死城的百萬鬼軍,現在集結在陰陽界河的源頭,究竟要打哪裡?」
秦鍾聞言,那雙被幽冥規則浸染的黑眸中,爆射出一團駭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看著李想,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四個字。
「魔都城隍。」
轟!
這個地名一出,不僅是李想,一旁的林玄樞和楚天等人,皆是心頭劇震。
「魔都城隍主總部?!」林玄樞失聲驚呼,「陰曹地府瘋了嗎?!那裡可是陽世鎮壓陰陽兩界平衡的最核心樞紐,歷代城隍大天尊留下的禁忌陣法多如牛毛,他們去打那裡,無異於去啃一塊最硬的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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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瘋,他們清醒得很。」
秦鍾冷笑了一聲。
「正是因為魔都城隍總部是陰陽兩界的樞紐,所以陰曹地府才不惜一切代價要拿下它。」
「北方雖然淪陷,但那裡的天地規則對高階鬼族的排斥依舊存在,陰曹的百萬大軍和那些極道陰將想要大規模跨界,必須消耗海量的陰氣來對抗天道反噬。」
「而魔都不同。」
秦鐘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觸動了某種禁忌。
「魔都城隍總部的地底,鎮壓著自聖朝以來,陽世數千年來積累的最龐大的怨魂和邪祟。」
「這群十殿閻羅家族的老怪物們算計得清清楚楚。只要能攻破魔都,打碎城隍總部的鎮壓大陣,將那地底的億萬怨魂釋放出來……」
「那股沖天的怨氣和陰氣,將會在瞬間中和掉陽世南方的天地規則!」
「到那時,魔都將徹底化為一片鬼蜮,成為陰曹地府在陽世的『橋頭堡』。整個南方的防線,將不攻自破!」
「而且……」
秦鍾看向李想,「這次主導攻打魔都的,並非只有枉死城的一路兵馬,赤尻閻王、黑月閻羅……甚至傳說中一直沉睡在忘川河底的那幾位古老存在,都已經甦醒。」
「這百萬鬼軍的集結,就是為了搭建奈何金橋,直接將大軍傳送到魔都的黃浦江畔!」
聽完這番話,骨屋內的氣氛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李想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魔都,那是他原本和盧載舟約好了要去的地方。
那裡不僅有著城隍總部的無上底蘊,更藏著他想要探尋《九幽勁》後續殘卷的線索。
如果魔都淪陷,人族在南方的防線必將全面崩潰,傾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時候別說苟著發育了,就是想找個埋骨的清淨地都難。
「師兄。」
李想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奈何金橋什麼時候開啟?」
「三天後。」
秦鍾回答得斬釘截鐵。
「三天後的子夜,陰氣最重之時,奈何金橋將會在陰陽界河的源頭正式貫通。」
「我會作為名義上的統帥,御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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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秦鐘的語速突然開始加快,他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那張威嚴的臉龐上,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原本還透著幾分活人鮮活的黑眸,在這一刻,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虛無黑色所吞噬。
他身上那件深淵墨龍皮縫製的帝袍,仿佛活了過來,袍服下擺的黃泉之水開始劇烈翻滾,散發出一股要將一切生靈凍結的死氣。
「師兄,你怎麼了?!」李想察覺到了不對勁,下意識地想要上前。
「別過來!」
秦鍾猛地後退了一步,抬起一隻慘白的手,死死地擋在身前。
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青筋暴起,額頭冷汗如瀑布般滾落。
「沒時間了……」
秦鐘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變得空靈、宏大,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音,就像是無數個鬼魂在他的喉嚨里同時嘶吼。
「這具軀殼……這幽冥的規則……」
「它在同化我!」
秦鍾死死地咬著牙,用盡最後的一絲理智,看著李想,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
「師弟,記住,我每天……只有這一個時辰的清醒時間。」
「這一個時辰,是我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換來的。」
「時間一到,陰天子的位格就會徹底壓過我的人性,我會變成一個沒有感情,只知殺戮的幽冥主宰。」
「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如果我徹底失控,這間屋子裡的所有人,都會被陰天子的本能直接抹殺。」
秦鍾猛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著骨屋那扇破敗的木門走去。
他的背影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的孤獨和淒涼,卻又透著一股鎮壓九幽的無上霸道。
「師弟!」
在跨出木門的那一刻,秦鐘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斷斷續續,卻重如泰山的囑託。
「三日後……陰陽界河源頭……」
「我會想辦法,在金橋開啟的瞬間,給你們製造三息的混亂空檔。」
「只有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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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情……我回王座上了……我們在陽世……相見……」
話音未落。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極道帝威,從秦鐘的身上轟然爆發。
這股威壓瞬間衝破了李想布置的風水迷陣,直衝九霄,將枉死城上空那翻滾的鉛灰色煞雲,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在刺目的幽綠色鬼光中,秦鐘的身影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黑色驚虹,朝著枉死城內城那座高高懸浮的白骨王座,破空而去。
隨著秦鐘的離去,那股壓抑在骨屋內的恐怖氣場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但屋內的六個人,卻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他……就這麼走了?」郭開張著嘴吧,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外,半天沒緩過勁來。
「不走,我們就得死。」
唐花庵將黑鐵長槍重重地頓在地上,那隻清亮的獨眼裡,閃爍著一抹極其複雜的敬意。
「每天只有一個時辰的清醒,其餘時間都要忍受那種被天地規則剝奪人性的折磨。」
「這漢子,是個狠人。」唐花庵深吸了一口氣,「為了不傷我們,強行壓制著規則的反噬離開。這等意志,我唐花庵,服。」
李想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門邊,重新將那扇破敗的木門關上,雙手快速結印,再次布下了風水迷陣,將眾人的氣機重新掩蓋。
他轉過身,走回屋子中央,盤膝坐下。
「都別發呆了。」
李想的目光掃過眾人,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絕對理智。
「師兄把命都押在了這上面,給我們爭取了最核心的情報。」
「現在,我們要討論的,是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李想的手指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悶響。
「陰陽倒轉之術,極死而生的肉身還魂。」
「這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諸位,你們都是各方道統的精英,以你們的見識,這法子,到底有幾分可能?」
這個問題一出,屋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畢竟,這牽扯到逆轉生死,甚至是在對抗天地間最基礎的陰陽規則。
林玄樞眉頭緊鎖,他從懷中掏出一枚殘破的龜甲,在手中反覆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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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道門的理論上來說,極死而生是存在的。」
林玄樞的聲音有些遲疑,「秦道友的肉身在臨江被毀,但只要他的太奶奶當年在陣眼裡留下了那具先天無垢肉身,並且一直用陣法溫養……」
「理論上,只要我們在陽世找到那具肉身,用極陽之物刺激其生機,同時秦鍾道友在陰間強行斬斷與白骨王座的因果羈絆,借著奈何金橋貫通陰陽的瞬間,靈魂逆流而上,確實有還魂的可能。」
林玄樞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但,這僅僅是理論。」
「這其中的兇險,簡直無法估量。」
「且不說斬斷陰天子位格會遭到何等恐怖的天道反噬,單單是靈魂穿梭那逆向的時空亂流,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
「這法子太險了,成功率不足一成。」
聽到林玄樞的分析,郭開和苗溪月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不足一成,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一成也得干。」
唐花庵冷哼一聲,「總比他娘的永遠坐在那個冷冰冰的破椅子上當個鬼怪要強。」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試圖從各自的傳承中尋找破局之法時。
一直靠在角落裡,自從秦鍾出現後就一言不發的重瞳子楚天,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穿透千古歲月的蒼茫與詭異。
「其實,這個法子,並不是沒有先例的。」
楚天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有先例?」李想眼眸一凝。
楚天緩緩抬起頭,他那雙一直在流血的重瞳,此刻雖然已經閉合,但眼皮下方的黑白二氣卻在劇烈地顫動。
「我在剛剛他爆發出陰天子威壓的那一瞬間……」
楚天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說出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聲音壓抑到了極點。
「我的重瞳,看穿了那張白骨王座上,糾纏的一絲最古老的因果源頭。」
「那是屬於第一代陰天子的氣息。」
楚天轉過頭,空洞的目光似乎鎖定了李想等人。
「關於氣運真龍帝江墜入幽冥的傳說,你們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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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點了點頭:「自然記得,傳聞是那位喊出『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始皇帝,妄圖舉國飛升伐天,結果功敗垂成,導致帝江龍脈斷裂,沉入地底化作了這陰曹地府。」
「沒錯。」
楚天慘然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骨屋中顯得有些陰森。
「但傳聞只說對了一半。」
「始皇帝舉國飛升失敗後,他並沒有死在天劫之下。」
「他帶著那股對上天無盡的怨念和不甘,跟隨著斷裂的帝江屍骸,一起墜入了這無盡的深淵。」
楚天一字一頓,拋出了一個足以顛覆所有人歷史認知的重磅炸彈。
「他就是這陰曹地府的建立者。」
「他就是初代陰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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