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尋根問祖!
「這酒里的輪迴碎片,對神魂的衝擊極大。」
「昨夜我尚且能夠勉強維持清醒,但如果強行進行更深層次的回溯,在這陰曹地府的規則壓制下,我的靈魂極有可能會迷失在時空長河中,再也醒不過來。」
李想的語氣十分理智,「前輩既然能一眼看穿我的偽裝,自然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我沒有多餘的命可以用來賭博。」
聽到李想這般冷靜的分析,老鬼猿不僅沒有失望,反而讚賞地點了點頭。
「謹慎,理智,不被一時的執念沖昏頭腦,這很好。」
老鬼猿從袖子裡摸出了一顆散發著柔和金光,猶如龍眼大小的菩提子。
「這是他當年成佛時,從那棵證道的菩提樹上褪下來的一顆殘果。」
老鬼猿將菩提子放在了酒碗的旁邊,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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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在嘴裡。」
「有這顆菩提子護住你的靈台識海,即便是輪迴法則的衝擊,也無法抹去你現世的記憶坐標。」
「它可以保你在這場夢中,來去自如。」
看著桌上的菩提子,再看看那碗暗紅色的酒。
李想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再拒絕了。
這是一場機緣,一場能夠解開他身世之謎,甚至可能關乎他未來的無上機緣。
「多謝前輩賜酒!」
李想沒有再猶豫,他伸手拿起那顆散發著溫和佛光的菩提子,直接含入舌下。
一股清涼透徹,仿佛能洗滌世間一切煩惱的禪意,瞬間直衝腦海,將他因為連日來在陰曹地府奔波而沾染的一絲戾氣和焦躁,盡數撫平。
隨後,李想端起白骨酒碗。
仰起頭。
「咕咚。」
一大口帶著辛辣、苦澀與無盡滄桑的大聖酒,順著喉嚨灌入了腹中。
「轟——!!!」
如果說昨夜的酒力像是一座噴發的火山,那麼今天有了防備後的這一口,則像是一場直接在靈魂深處引爆的宇宙大爆炸。
【武道純陽】的金光在體內瘋狂閃爍,【心猿意馬】的被動特性被催發到了十二成的極限。
即便有菩提子的清涼護持,李想依然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吸力,狠狠地拽出了這具肉體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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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骨窟酒館、老鬼猿那張布滿核桃紋的臉、甚至連這陰曹地府無邊無際的鉛灰色霧霾,都在扭曲破碎,化作了五彩斑斕的流光。
時間在倒流。
空間在重組。
「嗡……」
當眼前的光怪陸離終於平息,那股讓人眩暈的失重感徹底消散時。
李想發現自己的意識,再次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只不過,這一次的場景,不再是昨夜那片被戰火和鮮血吞沒的李氏府邸。
而是在一片驚濤駭浪、雷霆萬鈞的無垠黑海之上。
「這是……哪裡?」
李想的意識低頭看去,只見下方的海域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墨黑色,海浪高達百丈,每一次拍擊都發出猶如龍吟般的怒吼。
天空中烏雲密布,粗壯如水桶的紫色雷霆如同雨點般密集地劈落在海面上,仿佛這片天地正在發泄著無盡的憤怒。
而在李想正下方的不遠處半空中。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抱著一個襁褓,在狂風驟雨與漫天雷霆中艱難地飛行著。
是李忠。
那個在臨江縣當了十幾年便宜爺爺的老者,在昨夜記憶中,不惜燃燒生命本源,撕裂空間帶著他逃亡的忠僕。
此刻的李忠,狀況慘烈到了極點。
他身上的灰色戰甲早就破碎不堪,渾身上下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恐怖傷痕。
他的一條左臂已經齊根斷裂,鮮血如同決堤般湧出,但他僅剩的右手,卻死死地、猶如鐵鑄般地將那個裝著嬰兒的襁褓護在懷裡,不讓一絲一毫的雷霆餘波傷到嬰兒分毫。
「噗!」
一道紫色的雷霆擦著李忠的後背劈過,李忠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身形在半空中一個踉蹌,幾乎要墜入下方那翻滾的黑色怒海。
「少爺……老奴……老奴快撐不住了……」
李忠的臉色灰敗如紙,大宗師級別的雄渾氣血此刻已經接近枯竭。
他強提著最後一口真氣,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透過漫天密布的雷雲和狂風,死死地盯著這片黑色海域的極深處。
虛空中的李想,順著李忠的視線望了過去。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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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想的視線穿透重重雷幕的剎那,他仿佛看到了這世間最不可思議、最震撼人心的神跡。
在那片死亡黑海的盡頭。
在雲遮霧繞,雷霆不敢靠近的虛無中心。
竟然矗立著一座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型島嶼。
這座島嶼並不是漂浮在海面上的,而是懸浮在半空之中。
島嶼的下半部分,被無盡的混沌霧氣所籠罩,而島嶼的上半部分,則直插九霄,峰巒疊嶂,雲氣氤氳。
更讓李想感到頭皮發麻,甚至連呼吸都為之停滯的是……
在這座巨大島嶼的周圍,竟然密密麻麻,如同一圈浩瀚的星環般,懸浮著成千上萬,數以百萬計的殘破兵刃。
有生鏽的鐵劍,有折斷的長刀,有布滿裂痕的戰戟,甚至有隻剩下半截槍頭的長槍……
這些兵刃形態各異,歷經了無盡歲月的腐蝕,但每一把兵刃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令人肝膽俱裂的恐怖殺氣與極致的鋒芒。
數百萬把殘兵,猶如一片在虛空中緩緩旋轉的鋼鐵星河,將這座巨大的島嶼死死地拱衛在正中央。
任何試圖靠近這座島嶼的生靈,都會在瞬間被這片兵刃星河散發出的無匹鋒芒絞成最細微的齏粉。
「這是……」
李想的意識在虛空中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名字,如同雷鳴般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蓬萊仙島!」
「那是……劍冢!」
李想絕對不會認錯。
這等宏大、孤高、透著萬物寂滅卻又鋒芒畢露的意象,完美地契合了向天歌曾向他描述過的那個令上四境聖者都無法拒絕的無上囚籠。
劍冢!
他萬萬沒有想到,李忠拼死撕裂空間逃亡,最終的目的地,竟然會是這傳說中隱匿於虛空,連始皇帝都尋不到的蓬萊仙島。
下方。
李忠抱著襁褓中的嬰兒,看著遠處那座被殘兵星河環繞的蓬萊仙島,乾癟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如釋重負、卻又透著無盡悲涼的慘笑。
「終於……到了……」
李忠咳嗽著,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嘴裡湧出,他的生命之火已經猶如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那隻僅剩的手,卻小心翼翼地解開了裹著嬰兒的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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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狂風暴雨中,李想的意識清晰地看到,嬰兒的脖頸上,掛著一塊非金非玉的灰色牌子。
那是……劍冢令。
李忠顫抖著手,將那塊劍冢令緊緊地攥在掌心,他的目光溫柔而又痛苦地看著懷中那個正在沉睡、對即將到來的殘酷命運一無所知的嬰兒。
「小少爺……」
李忠的聲音嘶啞而哽咽,在這雷鳴電閃的黑海上空,顯得如此的微弱,卻又如此的清晰。
「老爺說過……咱們李氏一族的根,就在那裡。」
李忠艱難地抬起手,指著遠處那座高高在上,被劍氣風暴環繞的蓬萊仙島。
「世人皆知劍冢是囚籠,是絕地……卻不知,這蓬萊仙島,這億萬殘劍……本就是我李氏先祖,為了鎮壓某一樁足以毀滅大道的因果,而親手設下的大陣。」
轟!
這句話一出。
虛空中的李想,只覺得大腦仿佛被一記重錘狠狠地砸中,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暈眩之中。
李氏的根,在蓬萊仙島?!
劍冢,是李氏先祖布下的大陣?!
這個驚天動地的秘密,徹底顛覆了李想的認知。
「少爺說……如果李家遭遇大劫,只有逃到蓬萊,才能保你一命。」
李忠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因為只要你帶著這塊劍冢令,靠近蓬萊仙島,那億萬劍陣就不會攻擊你……你就能回到李家的祖地,去繼承那屬於我們李家真正的底蘊……」
「只有拿到那完整的《劍道真解》,你才能重振李家,才能去找那些高高在上的老不死們報仇。」
李忠的眼中爆發出了最後的一絲瘋狂。
他拼盡全力,將體內的最後一絲大宗師本源瘋狂燃燒,化作一道璀璨的遁光,抱著嬰兒,迎著那漫天的劍氣風暴,向著蓬萊仙島的方向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就在他們即將接觸到那片殘兵星河的最外圍,就在劍冢令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共鳴之光,似乎要為他們打開一條生路的時候。
異變陡生!
:
「轟隆隆——!!!」
原本被李忠撕裂的空間背後。
虛空轟然塌陷!
一隻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手,直接撕裂了黑海上空的雷雲,從無盡的虛空中探了出來!
這隻巨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令天地法則都為之戰慄的恐怖聖威!
上四境!
這是真正的聖者祖師跨界出手了!
「李家餘孽,哪裡走!」
一道猶如天罰般的宏大聲音,伴隨著那隻巨手,狠狠地朝著李忠和嬰兒拍落而下。
巨手還未落下,那種凝固了空間的絕對規則,就已經將李忠的遁光死死地定在了半空之中。
「不——!!!」
李忠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悽厲嘶吼。
他看著近在咫尺,卻猶如隔著天塹般的蓬萊仙島,眼中流下了絕望的血淚。
他知道,自己已經油盡燈枯,根本擋不住這一擊。
如果被這隻巨手拍中,他和小少爺不僅會形神俱滅,就連靈魂也會被徹底抹除。
「老爺……老奴盡力了……」
在這生死存亡的最後一剎那。
李忠沒有選擇反擊。
他轉過身,將那個裝著嬰兒的襁褓,死死地護在了自己的胸前,用自己殘破的身軀,擋住了那隻巨手的正面威壓。
隨後,他做出了一個讓虛空中的李想眼眶欲裂的舉動。
李忠強行中斷了飛向蓬萊仙島的方向。
他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引爆了體內僅存的氣血,化作一股狂暴的反推力,調轉方向,朝著黑海邊緣,那片處於混沌與現實交界處的茫茫大陸,狠狠地拋出了手中的襁褓。
「小少爺……活下去。」
「永遠……不要讓人知道……你的身世……」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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襁褓化作一道流星,在巨手拍落的前一瞬,險之又險地擦著聖者的威壓邊緣,飛入了那片混亂的凡俗世界。
而李忠。
在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之下。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猶如一隻被碾碎的螞蟻,瞬間化作了一團猩紅的血霧,隨著狂風消散在了這片死亡的黑海之上。
……
「轟——!!!」
記憶的畫面在李忠化為血霧的那一刻,轟然崩碎!
狂暴的輪迴之力徹底耗盡。
李想的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拽回了現實。
「呃啊……」
骨窟酒館的角落裡。
李想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冷汗浸透了他偽裝的粗布衣衫。
他的雙手死死地扣在白骨桌面上,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深深地嵌進了堅硬的骨質之中,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蓬萊……劍冢……李家……」
李想的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的血絲如同蜘蛛網般蔓延。
舌下的那顆菩提子已經化作了齏粉,殘留的最後一絲清涼,勉強護住了他即將暴走的理智。
同時,他明白了真相,那些隱藏在雲端,聯手降下殺劫的老不死們的身份,以及那部代表著劍道至高境界的《劍道真解》完整版。
這一切的答案,全都在那座被億萬殘劍拱衛的孤島之上。
「原本以為去劍冢,只是為了尋求在亂世中保命的力量。」
李想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老肺癆鬼偽裝下的眼眸,此刻已經變得深邃如萬載寒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然與冷酷。
「現在看來。」
「蓬萊仙島,我不僅非去不可。」
李想將桌上那隻已經空掉的白骨酒碗輕輕推開,站起身來。
他沒有再去回味那場悲壯的逃亡。
憤怒和悲傷,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是最無用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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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絕對的實力,才是掀翻棋盤的唯一籌碼。
「客官,夢醒了?」
吧檯後,老鬼猿依舊在慢吞吞地擦拭著酒罈,他渾濁的白眼沒有看向李想,聲音沙啞地問道。
「醒了。」
李想走到吧檯前,對著老鬼猿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敬這碗大聖酒,也是敬這位在陰曹地府苟延殘喘、卻依然保留著一絲齊天執念的前輩。
「前輩賜酒之恩,李想銘記於心。」
「若是晚輩此次能活著回到陽世,有朝一日,定當再來這黃泉路畔,請前輩喝一杯真正的痛快酒。」
老鬼猿擦拭酒罈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那張乾癟的臉上,扯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好好——!」
「老朽就在這骨窟里,等著客官的好酒。」
老鬼猿揮了揮手。
「外頭那些搜捕的惡狗快要搜到這條街了。」
「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李想不再多言。
他轉身,大步跨出骨窟酒館,重新隱入了枉死城外城那無邊無際的陰暗霧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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