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局中局,誰是無垢!
「李……李道友……」林玄樞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是你?!」
另一邊,重瞳子楚天的反應比林玄樞還要劇烈。
「蹬、蹬、蹬!」
楚天連退了三大步,腳跟磕在了一塊凸起的墓碑殘骸上,險些摔倒。
他那雙能夠看破陰陽兩界虛妄的重瞳,在這一刻,黑白二氣瘋狂地交織、碰撞,猶如兩個失控的黑洞,在眼眶中劇烈地旋轉著。
「不對……不對!!」
楚天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殷紅的血淚再次從他的指縫間溢出,但他卻強忍著那種靈魂被撕裂的劇痛,死死地盯著那具肉身,又猛地看向李想。
「沒有幻術……沒有易容……沒有骨相的改變!」
楚天像是在極力否認著什麼,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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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重瞳視界裡,這兩具身體的本源骨相、氣血運轉的初始迴路……竟然是完全同源的!」
楚天放下血淋淋的雙手,指著棺材,又指著李想,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驚悚。
「這具肉身……它不是照著你的樣子捏出來的,它在法則層面上,就是你!」
死寂。
亂葬崗的中心,這處陰風怒號的極死之眼,在楚天的這句話落下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兩把沉重的枷鎖,齊刷刷地鎖定在了李想的身上。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躺在棺材裡的是李想,站在外面的也是李想。
秦鍾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在陰曹地府的白骨王座上強行爭取的這一線生機,他心心念念要用來逆流還魂的「先天無垢肉身」,竟然長著他師弟的臉?
這特麼到底是救秦鍾,還是在給李想招魂?!
此時此刻,作為一切目光焦點的李想。
他站在原地,看著棺材裡那張閉著雙眼的、與自己毫無二致的臉龐,瞳孔在最初的一瞬間收縮成了針芒狀。
「嗡——」
腦海中,【心猿意馬】的被動特性在察覺到宿主情緒即將失控的瞬間,猶如一頭憤怒的遠古巨猿,在識海中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這股絕對理智的野獸本能,硬生生地將李想心頭湧起的驚悚、荒謬與寒意,死死地鎮壓了下去。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雜著純淨的先天靈氣灌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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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像林玄樞那樣失態後退,也沒有像楚天那樣流下血淚。
他緩緩地轉過頭,迎著林玄樞和楚天那猶如見鬼般的複雜目光,非常無奈地、坦然地攤開了雙手,聳了聳肩膀。
「別這麼看著我。」
李想的語氣異常的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有些害怕。
「如果我說,我此刻心裡的震驚和迷惑,一點都不比你們少,你們信嗎?」
林玄樞咽了一口唾沫,勉強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他看著李想那雙清澈且深邃的黑眸,苦笑了一聲。
「貧道自然是信李道友的。」
「如果這具肉身真的是你提前準備的後手,你根本不需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帶著我們深入這等絕地。」
林玄樞走到棺材旁,強忍著那種面對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時的心理不適感,目光死死地盯著棺內的軀殼。
「但這事情,處處透著詭異,完全和秦鍾道友交代的不一樣啊。」
「秦道友說,這是他太奶奶為了他『極死而生』而準備的還魂容器,既然是為他準備的,怎麼可能會是李道友你的模樣?」
「而且,就像楚天說的,這甚至不是單純的外貌相似,而是本源上的同源!」
楚天也走了過來,重瞳死死地鎖定在棺內肉身的眉心處,冷冷地補充道:「如果是普通的肉身容器,即便長得像,靈魂入駐時也會產生排斥。」
「但這具肉身,它的氣機、它的毛孔開合,甚至它散發出的那股極陽之氣,都和你修煉的功法有著驚人的契合度。」
楚天猛地轉頭看向李想,聲音低沉如鐵。
「李想,你跟我說實話。」
「這真的不是你什麼時候留下的一具分身?或者是你那從未謀面的父母,給你留下來的某個同卵雙胞胎兄弟?」
面對楚天這近乎於逼問的猜測。
李想沒有動怒。
他直接走到了棺材的邊緣,甚至沒有動用斬鬼刀的刀鞘去隔絕,而是直接伸出了一隻手,將手掌貼在了那具「無垢肉身」的胸膛上。
「撲通……撲通……」
手掌下,傳來極其微弱,但卻真實存在的心跳聲。
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有靈魂。」
李想閉上眼睛,【入殮師】的特性【屍感】順著手掌滲透進這具肉身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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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死人,也不是植物人,它就是一具單純的、被某種無上手段催生出來的生命載體。」
「它的內部乾乾淨淨,沒有因果,沒有執念,也沒有任何三魂七魄曾經駐留過的痕跡。」
李想睜開眼,收回手,轉頭看向楚天。
「楚天,你的猜測不成立。」
「他不是我的分身,也不是我的兄弟。」
「這就是一具被人憑空『捏』出來的容器!」
李想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森冷。
「只不過,這個『捏』出這具容器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麼逆天的手段,提取了我的氣機,或者說……」
李想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那晚在骨窟酒館裡,喝下【大聖酒】後回溯的記憶。
那個抱著襁褓中的自己,撕裂空間逃亡的老者李忠。
以及那個在臨江城外,開著壽衣鋪,逼自己學習入殮手藝的「便宜爺爺」。
李想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提取了我的血脈本源,以我為模版,量身定製了這具先天無垢肉身!」
這個推斷一出,林玄樞和楚天再次陷入了死寂。
以活人的血脈本源為模版,量身定製一具肉身!
這種手段,別說是普通的修行者,就算是上四境的聖人,想要做到這等猶如造物主般的事情,也必須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到底是誰幹的?」林玄樞喃喃自語。
「是秦鐘的太奶奶嗎?」
「如果真的是她,她為什麼要耗費如此龐大的心血,在這本該是留給秦鍾還魂的陣眼深處,放一具以你為模版的肉身?!」
是啊,為什麼?
這才是整個事件中最核心,也是最讓人毛骨悚然的盲點。
秦鍾拼了命地在陰曹地府的王座上掙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具肉身上。
可現在,這具肉身根本不是為他準備的!
「如果師兄的靈魂,在陰陽界河貫通的瞬間,逆流而上,試圖進入這具肉身……」李想的腦海中迅速推演著那種可怕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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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斥!」
「絕對的排斥!」
楚天的重瞳中閃過一抹殘酷的光芒,「這具肉身的法則本源是你,秦鐘的靈魂如果強行闖入,就等於是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熱油里。」
「他不僅無法還魂,他那原本就被幽冥規則侵蝕的靈魂,會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本源法則碰撞下,瞬間被撕成碎片,形神俱滅!」
死局!
這不僅是一個救不了人的死局,這簡直就是一個專門為了將秦鍾徹底抹殺而布下的絕命殺陣!
「好惡毒的算計……」
林玄樞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抬頭看向四周那陰風怒號的亂葬崗。
「秦道友的太奶奶,為什麼要這麼做?秦鍾可是她的嫡親曾孫啊!」
「難道,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秦鍾活著回來?她布下這極死而生之局,讓秦鍾成為陰天子的容器,其實就是為了去獻祭他?!」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位隱藏在幕後的老嫗,其心腸之冷酷,手段之殘忍,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李想站在棺材旁,他的目光從那具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肉身上移開。
眉頭,深深地鎖成了一個「川」字。
不對。
很不對勁。
李想的腦海中,各種信息碎片在瘋狂地碰撞。
「如果這僅僅是為了抹殺師兄的靈魂,她大可以在陣眼裡放一具充滿腐蝕死氣的毒屍,甚至直接放一個能絞碎神魂的殺陣,為什麼非要大費周章,用我的本源去培育這具完美無瑕的『先天無垢肉身』?」
「這具肉身的存在,一定有其更深層的意義。」
「這絕對不是用來殺人的工具,而是某個人,或者某股勢力,為了『復生』或者是『降臨』而準備的最完美的道基!」
但是,這具肉身的模版是他李想!
誰會需要一具長得和李想一模一樣,連氣血本源都同源的肉身?
「便宜爺爺,不可能。」
「難道是我那從未謀面的父親李天?他沒死?他需要這具肉身重活一世?」
不,也不對。
李想立刻否決了這個荒謬的念頭。父親如果是為了復生,何必用自己的兒子的本源去捏造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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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推斷,仿佛都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就在李想陷入沉思之際。
一陣陰冷的江風,夾雜著遠處黃浦江畔隱隱傳來的、四大閻王化身與楊淵大宗師交手的恐怖轟鳴聲,吹過了這座死寂的亂葬崗。
這陣風,吹起了地上的枯葉和骨粉,也吹動了李想長衫的下擺。
「嗯?」
李想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鞋底,感受到了一絲異樣的觸感。
那是【尋龍本能】在被動狀態下,捕捉到的一絲極其細微的地脈波動。
李想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
「怎麼了,李道友?」林玄樞察覺到了李想的異樣,連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李想沒有回答,他閉上了雙眼。
「嗡——」
【風水師】的特性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尋龍本能,望氣之術!
黑白二色的線條,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構建出了這片亂葬崗、甚至整個臨江禁區的三維立體地脈模型。
在這個模型中,無數條代表著死氣、怨氣、陰煞之氣的黑色線條,如同百川歸海一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扎入了他腳下的這座荒墳之中。
這正是他們之前判斷的「極死之眼」,是萬煞聚陰局的核心陣眼。
這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
隨著李想感知深度的不斷下潛,當他的意念穿透了表層的極死煞氣,試圖觸摸這片地脈的最底層邏輯時。
李想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中,爆射出兩團猶如實質般的駭人精光!
「不對勁!」
李想的聲音中,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寒意。
「這地勢……根本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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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霍然轉頭,看向林玄樞和楚天,語速極快。
「玄樞道長,楚天,你們退後,退到十丈之外,用雷法和重瞳封鎖周圍的空間,不要讓任何氣息外泄!」
見李想如此如臨大敵的模樣,林玄樞和楚天不敢怠慢,立刻向後暴退。
林玄樞指尖雷光閃爍,幾道符籙瞬間飛出,將周圍的陰氣隔絕;楚天的重瞳之中黑白二氣交織,死死地盯著周圍的虛空。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他猛地抬起右腳,調集體內的【盤龍大筋】與五行暗勁,朝著身旁一塊凸起的墓碑殘骸,重重地跺了下去!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塊墓碑殘骸被踩得粉碎,但李想這一腳的暗勁,卻猶如一條鑽地龍,直接順著地表,打入了地底數十丈的深處!
「破妄,尋真!」
李想低吼一聲。
在【尋龍本能】的視界中,隨著這一記暗勁的強行破壞,那層掩蓋在地脈表層的「萬煞聚陰」格局,終於像是一塊被撕裂的幕布,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而透過這道裂痕,李想看到了這片大地的真實面貌。
「嘶——!!!」
李想倒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屍氣。
他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鐵青無比。
「騙局……」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李想看著地底那真實的風水走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後跟直衝天靈蓋,連頭皮都快要炸開了。
「李道友,你到底看到了什麼?」林玄樞在十丈外焦急地問道。
「我看走眼了。」
李想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是我們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甚至,連那位布下此局的秦鐘的太奶奶,可能都被人給蒙在了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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