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認清現實吧,老大」
第373章 「認清現實吧,老大」
同一時刻。
幽州,薊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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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大廳之內的氣氛,已然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統領神話公會數萬精銳,現任北方戰區總指揮,「托塔天王」,此時正手中緊握環首刀,如臨大敵一般,虎視對面男人。
廳內,數十名心腹死士,已經將此處圍得水泄不通,刀劍摩擦之聲,刺耳難當,殺氣騰騰。
而立於「托塔天王」對面的,則是一個半邊臉仿佛被火燒焦,皮肉扭曲如同惡鬼的男子。
面對周圍數十把利刃,那燒傷男子卻如在自家花園散步一般閒適。
他雙手背於身後,眼帶嘲弄。
這燒傷男子名叫孟烈,來自現實中「寅家人」控制的龐大宗族分支,孟家。
「托塔,你還沒明白嗎?」
燒傷男子聲音沙啞難聽,如同鐵器相劃,「我既然敢一個人,就這麼光明正大的走進這間大廳,是不是說明..
你外面那些哨卡,連同廳里這些所謂的「死士」,早就已經換了主子了?」
「虛張聲勢!」
托塔天王陰沉的哼了一聲:「我知道你是寅家貴人派來的,是刑虎大人手下的人。
你們孟家是地支照拂的分支家族,這個面子我自然要給。
但薊縣現在還在我手裡,此戰我還沒敗!
那劉備與陳默的白地塢,不過區區數千兵馬。
優勢依舊在我!
只要我依託薊縣高城深池,整合精兵伺機而動,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所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這北方戰區,戰事尚且未定,還輪不到你拿著塊牌子,就來提前奪我兵權!」
燒傷男子聞言,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
「翻盤?」
他冷笑一聲,「是憑你在這薊縣城內,被漢軍死死釘在城內、進退兩難的殘兵敗將?
還是靠你南邊的那廢物袍澤手下,在拒馬河畔被一擊而潰的烏合之眾?」
燒傷男子猛的收斂了笑容,向前逼近一步。
一張恐怖的燒傷臉孔,在燭光下愈發猙獰:「托塔,別入戲太深了。
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不是那些散人玩家,可以把「洪流」當做遊戲,自命不凡,快意恩仇。」
他伸出那隻同樣布滿燒痕的左手,輕輕撥開指在自己胸前的一把長刀,目光如同毒蛇般,盯著托塔天王的眼睛:「你可不只是在玩遊戲————
你,你的上司,你的會長,乃至於你的公會......都是在給寅家做事!
在這洪流」里演了幾天將軍,就真把自己當成割據一方的諸侯了?
褪了這層皮,你在上城那些真正大佬眼裡,連個會喘氣的物件都算不上。
想想你在現實里,剛在臨安上城置辦的那兩處重檐府邸。
想想你那個剛送進上城太學的兒子,還有你名下那些見不得光的私帳。
你以為沒有我們的默許,你能過上這種人上人的日子?
如果不想交出兵符,那你就在今天......就在這裡,動手殺了我。
殺了我,你就能在副本里多掙扎幾天,多做幾天你的翻盤大夢————
但我保證,等我回去,就會讓你的現實人生,比你在這遊戲裡經歷的還要悽慘百倍!」
「你————」
托塔天王神情劇烈反覆,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常駐洪流之中,掌握生殺大權、號令數萬大軍已久..
他甚至已經忘了,現實中那種深入骨髓,如附骨之疽般的恐懼感。
腦海中,天人交戰。
額角不知不覺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他怎麼捨得?
他在「洪流」里,熬了多少個日夜?
踩著多少同僚的屍骨?!
才趁著「翊聖真君」終於被逼走的機會,拿到了北方戰區總指揮的權力!
只要..
只要這次他能做出成績,讓主支的寅家人高看一眼.
區區一個分支的孟家,一個半邊臉都被燒爛的孟烈..
又算什麼?!
「我苦心經營這麼多年,才拿到的總指揮之權————
你孟家,不過是寅家的一條狗,一個分支家族,走地鷹犬。
派個人過來,只憑一句話,就想抹殺老子所做的一切?!
就想輕飄飄的......摘了老子的桃子?!
休想!!」
托塔天王猛的轉頭,衝著分立身旁兩側,自己多年提拔上來的,也是最為倚重的兩名公會親信大吼:「給老子殺了他!
砍了他的腦袋,出事了我兜著!」
然而。
迎接他的,是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耳畔,除了沉重的呼吸聲,沒有任何人動彈一下。
兩名平日裡殺伐果斷,唯他馬首是瞻的高層親信,此刻卻都只是深深低垂著頭。
而後。
在托塔天王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兩名親信,緩緩的、十分默契的......向後退了半步,就此,拉開了與托塔天王的距離。
隨後,兩人沉默的拔出了腰間的環首戰刀。
刀尖穩穩的,對準了他們曾經宣誓效忠的頂頭上司,托塔天王。
「托塔老大————算了吧。」
其中一名親信抬起頭,聲音乾澀發緊,眼中,更帶著幾分哀求與無奈,「認清現實吧,老大。
咱們是下人,他們是主家————我們鬥不過的。
下線————回去請罪吧。
或許,上面還能念在舊情,給咱們留條活路。」
現實,冰冷如鐵。
在這一瞬間,徹底擊碎了托塔天王沉浸於「洪流」中的,身為「諸侯」的幻夢。
他呆呆的,看著周圍那一張張,明明萬分熟悉.....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冷漠與疏遠的面孔。
他突然笑了。
在現實里絕對的世家底蘊鎮壓下,他在遊戲裡苦心經營的人脈、心腹、官職、權勢、
名望————
原來...
竟脆弱如此。
如同薄紙一張,一觸即破,荒誕不經。
「噹啷」
精鐵環首戰刀從手中脫力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托塔天王整個人仿佛被瞬間抽走了靈魂,雙膝一軟,頹然跪倒在地。
半個時辰後,薊縣,郡守府內堂。
死寂無聲。
托塔天王依舊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面。
頸側,冰冷觸感明顯。
他最信任的兩名副手,此時正穩穩握著環首刀,刀鋒微壓在旁。
只要他稍有異動,結局唯有血濺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