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希望城的寧靜，整個地下城開始震動起來。
地下城穹頂之上的照明燈都切換成紅色，無數機甲駕駛員從工作或者休息中里彈起身。
不需要互相詢問情況，他們就已經熟練地抓起旁邊防護服套在身上，狂奔沖向機甲倉庫。
沒有人說話，只有厚重密集的腳步在整個希望城裡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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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萬人匯聚成海嘯般，機甲工廠的大門向兩側洞開。
內部的機械臂開始加速運作，一台台機甲從休眠底座上被推了出來。
後勤人員操作著檢查裝備，快速檢查機甲所有的信息，同時將一顆顆幽藍色的能源核心填入機甲能量卡槽里。
機甲需要海量的能源啟動，同時機甲也需要保養，這些是希望城真正的重資產。
平時它們都被嚴格封存在庫房裡，只有外出執行任務的巡邏隊才有資格使用。
像今天這樣大規模啟封，上一次還要追溯到天外掉落怪物的時候。
那一次，天上掉下來火的怪物，兩千多名全副武裝的機甲駕駛員用命去填，犧牲了那麼多人才換來了慘烈的勝利。
對於希望城來說，兩千駕駛員以及機甲是超乎尋常的損失了，好幾年才真正恢復了希望城的元氣。
從那以後，智者便再也沒有下達過全軍集結的命令，即便有任務也是輕微的收集能源任務。
今天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到底是為了什麼？
駕駛員們躍入駕駛艙，引擎啟動的轟鳴聲層層疊疊。
機甲排成整齊的小隊，邁開鋼鐵步伐。
足足六萬多台人形機甲湧向城中心那座最寬闊的廣場。
廣場高台邊緣，姜靈站得筆直。她掃視著下方的情況。她在等待智者到來。
而這一切都在有序推進，沒有混亂。
六萬多台機甲！鐵甲反射的光暈連成了一片鋼鐵叢林。
姜歸源最後這幾年已經沒有精力過問具體的軍事訓練，希望城這幾年反而迎來了駕駛員訓練的爆發。
加上希望城的底子太厚，機甲的數量早就突破了六萬大關。
等人都聚齊的時候，公共通訊頻道里倒是開始小聲交流，他們在猜測這次集結的目的。
畢竟，這次太反常了，智者明明幾年不露面了，這次怎麼突然中氣十足的讓大家集合。
「天外怪物又來了？」
「沒聽到外圍防禦網報警，監測站那邊也沒有異樣反饋，好像不是天外的怪物。」
「智者大人不是快……」
「蠢貨閉嘴，智者大人是不會死的！」
隨著高台上的人影浮現，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姜歸源邁步走出，他身穿一套舊式的指揮服，俯視著底下的機甲軍團。
而底下的人死死盯著高台上的智者，很多人眼珠在眼眶裡顫抖。
那種氣勢，猶如一頭甦醒的雄獅。在廢土遺民的視野里，這簡直是違背生死的奇蹟。
智者變年輕了！以前的智者骨瘦如柴，現在的智者，挺直了脊背，將那身寬大的指揮服撐得緊繃。
他面容變得剛毅，黑髮如瀑，每走一步都帶著震懾人心的壓迫感。
林易跟在姜歸源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下方那片黑壓壓的鋼鐵洪流。
駕駛員們受過嚴格訓練，他們保持著隊列的整齊。他們強壓下心頭的驚駭，等待接下來的指令。
姜歸源走到高台最前沿他沒有寒暄，沒有鋪墊，沒有問候。
「我，姜歸源。」
他的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傳遍整個廣場，傳遍希望城的處角落。
「重新活過來了。」
聲音落地。
廣場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如同火山噴發一樣。
「吼————！！！」
震天的歡呼從六萬多台機甲中同時爆發，金屬共振疊加在人聲之上，整個廣場的穹頂都在抖動。
那些四五十歲往上的老駕駛員，他們是從小跟著智者一路走過來的。
他們親眼見證了智者從一個身穿戰甲的領袖，一步步衰老成那個勉強喘息的枯槁老人。
這五年來，他們每天都在恐懼。
恐懼早晨醒來時，廣播裡傳來的不是智者的聲音，而是訃告。
而現在，智者就這樣好好的站在他們面前。
年輕、強壯，那雙眼睛裡藏著獅子，他們的信仰回來了。
歡呼持續了將近半分鐘，姜歸源沒有出聲制止。
他站在那裡，任由這股情緒宣洩。直到聲浪自然回落，他才再次開口。
這回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沉緩的語調，仿佛在跟這些城民們訴說往事。
「在今天之前……」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下方那片鋼鐵海洋，也是有點感慨。
「我也不知道，能帶領你們走到什麼樣的未來。」
「我能帶你們六十年，建立希望城，給了你們希望！」
「然後呢？如果我死了，你們怎麼辦？」
姜歸源的聲音裡帶著坦誠與內疚，「只有天知道了。」
這句話落下，無數駕駛員的呼吸加重了。
他們體會到了其中的無力感，那是一個垂死老人面對過的絕望。
但姜歸源沒有讓這股情緒繼續蔓延，他的語氣驟然上揚。
他一拳砸在高台的護欄上，「但是今天，我活過來了！」
「我也看到了轉機！」
廣場上所有人的脊背繃得筆直，姜歸源看著人群，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六十年從未熄滅過的火焰。
「你們是這片廢土的遺民。」
「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為什麼要過這樣的生活？！」
他的手臂向上一指，指向地表之上、指向那顆懸掛在天空中的暗紅巨眼。
「在我找到的記載里，人類曾經生活在地表。有陽光，有清風。人們不需要躲在地底吃人造口糧，不需要穿著笨重的防護服跟機甲就能呼吸新鮮空氣！那是多麼美好的生活啊！」
「但就因為天上那個東西，我們變成了只能在地底苟延殘喘的蟲子！」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化作鐵錘，一下又一下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姜歸源轉身，全息投影在他身後的高台上亮起。
那是一段段被他花了十年時間破譯出來的記錄。
高台後方，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浮現出一行行殘破的古老字符。
而姜歸源還貼心的給他們翻譯成他們能看懂的華夏文字，【救世主天命，駕駛天命號遠赴深空星海。以凡人之軀，戰勝魔王之瞳……】
姜歸源指著屏幕大吼。
「大家都看清楚！這是當年我破譯出來的絕密信息！」
姜歸源的聲音迴蕩在廣場上空。
「我們這個世界，曾經有一個救世主。」
「他帶著一支無敵的軍團，去征伐那個魔王。」
「文字記載他成功討伐了魔王，但是我們現在的生活遭遇，說明這個救世主他失敗了。」
廣場上鴉雀無聲。
姜歸源轉過身，面對六萬多人，那個表情里沒有苦澀，只有決絕。
「之前我壽命將盡，這個秘密我本想帶進棺材，不想讓你們知道，不想讓你們徹底絕望。」
「起碼，你們在希望城裡，靠著這些資源，靠著這裡的條件，還能好活一段時間。」
「但是現在。」
他張開雙臂，仿佛擁抱著整個世界。
「我重活了一世！那我就不可能看著你們稀里糊塗的活著！」
「既然上一個救世主失敗了，那現在就讓我來當這個救世主！！」
這句話如同驚雷貫耳。
「我們必須去征伐天上那個魔王！」
姜歸源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烈，「我們要去完成當年那個救世主沒有完成的使命！」
「想想當年，我們什麼都沒有！」
「我們現在活著，是為了更好的活著！是為了我們的後代，能站在陽光下呼吸！」
「當年的我們什麼都沒有，我們什麼都沒有啊，那我們也沒什麼好失去的！」
「這回！」
姜歸源的拳頭高高舉起。
「我會帶領你們，去挖掘這個世界所有的秘密！」
「我們要舉全城之力去反攻那個魔王！」
「我會帶領你們，建造一個新的世界！一個不需要機甲、不需要防護，就可以安全活著的世界！」
「我會帶領你們與這個魔王戰鬥，直到最後一刻！！！」
此話一出，廣場徹底炸開了鍋。
不是歡呼，是震天動地的怒吼。
「智者萬歲！！！」
「救世主萬歲！！！」
「走到最後一刻！！！！」
聲浪疊加著，把穹頂的灰塵盡數震落。
那些年紀大的駕駛員，那些四十歲、五十歲的老兵，他們大部分是從廢土上被智者救回來的孤兒。
他們記得自己小時候吃的是什麼，記得那些在低輻射區苟且偷生、連污水都喝不上的日子，他們看著那些遺民放棄了作為人的人性。
是智者給了他們食物。是智者給了他們機甲。是智者給了他們作為人的尊嚴。
而現在，他們的智者不再只是智者了，他現在是救世主。
現在，這個救世主需要他們。
好，那他們也會跟著他，走到最後一刻，哪怕粉身碎骨。
年輕一輩的駕駛員雖然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苦難記憶，但他們從小聽著智者的故事長大，從小在學堂里背誦智者編寫的教材。
對他們而言，智者就是這個世界的太陽。
現在太陽告訴他們，去打那個魔王。
好，打就打。
怒吼持續不斷，姜歸源站在高台上，沒有急著壓下這股情緒。
他等著，等到聲浪的峰值過去。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廣場瞬間恢復了肅穆的安靜，這是他想要的紀律。
姜歸源的聲音恢復了指揮官的冷靜：「現在。所有人前往能源部領取能源核心，這一次不限次數，也不限量。」
這在駕駛員中引起了肉眼可見的騷動。
不限量？
以前出一次任務只發額定的標準核心，用完就必須回城，為了節省能源，也為了恪守紀律。
現在居然沒有限制了！
「年紀大的，負責更遠距離搜索，深入廢土從未涉足過的區域。」
「這回，不限制時間，不限制搜索範圍。」
「我要你們把這個世界翻個底朝天！」
「一切與超大型機械殘骸相關的痕跡、一切刻有特殊標記的金屬件、一切疑似儲存器的物體，只要能帶回來的全部帶回來！」
「你們不需要弄明白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你們只需要把一件事刻在腦子裡。」
姜歸源的聲音沉下來，「你們帶回來的每一塊碎片，都是我們打敗那個魔王的一部分。」
「全軍出發！」
命令下達。六萬多台機甲同時啟動引擎。
音浪匯聚成海嘯，整個地下廣場劇烈震顫。
機甲編隊開始有序移動，排成一眼望不到頭的鋼鐵洪流，湧向各個出城通道。
這是希望城建城六十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全軍出動。
林易站在高台後方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嘴巴張開，半天合不上。
他原以為姜歸源只是一個負責文明備份的技術型長老，現在他才發現，這老頭，不對，現在該叫這壯漢。
骨子裡根本就是個梟雄，六十年的廢土統治，把一個學者型的長老，徹底錘鍊成了一個鐵腕領袖。
那種站在高處俯瞰、一聲令下萬人赴死的氣場，不是誰都能修煉出來的。
而且姜歸源的演講，真的絕了。
先用坦誠拉近距離，再用過去的苦難喚醒集體記憶，然後拋出一個宏大到足以讓人熱血上頭的願景，最後用「不限量」把所有人的執行力拉滿。
教科書級別的戰前動員，這等手腕，足以掌控任何一支驕兵悍將。
林易目送著這支鋼鐵大軍消失在各條通道的深處。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姜歸源走了過來。
剛才在台上他是救世主，是六萬人的信仰支柱。
現在退到台後，他臉上的狂熱消退，換上了冷靜。
「怎麼樣？」姜歸源偏過頭看林易，帶著點得意。
「牛逼。」林易豎起大拇指。
姜歸源愣了一下，隨後笑出聲：「搞政治的，連這點動員能力都沒有還玩什麼政治。」
姜歸源一把攬住林易的肩膀，「走。」
「去哪？」林易順口一問。
「打仗也不能光靠嘴皮子。」
姜歸源眼中亮起機械狂人的光芒，拉著林易大步走向專用電梯，「他們去挖情報，我們晚點去，我先帶你去做一套合身的機甲。」
林易眉頭一挑，反手指向自己：「我？我好像不太需要機甲吧！」
他一個肉身抗核彈的怪物，需要穿那玩意兒？他的肉身比什麼機甲都抗造。
姜歸源哼了一聲，「年輕人，在這個世界，沒有機甲加持你連天都上不去。我這地下藏著的好東西，今天全給你掏出來！」
「我想好了，以你的身體數據，我要給你定製一台機甲！完全不考慮駕駛員承受上限的那種，直接把性能拉滿！」
「行。」林易只好作罷。
反正有個玩具也不錯，他確實好奇廢土科技能做到什麼程度。
姜歸源深深吸氣，他的技術基因被徹底點燃了。
「走走走。」
他轉身，大步朝著地下更深層的鍛造間走去。
「我在那個機械文明學的頂尖科技，在這廢土上又自己研究了六十年。這輩子造了那麼多機甲，但從沒有一台是徹底解放性能的。有你在，我正好放開手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