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我心代天心！
「天命來了。」
聖龍視線落向了無盡遙遠的虛空深處，聲音沉悶，字字句句帶著跨越紀元的歷史厚重感：「在那個時代，天地初開不久，萬靈尚在蠻荒中探索求生。然而，毫無任何徵兆的，天命就直接降臨了，強行覆蓋了整個世界，也覆蓋了所有法則。」
「天地失序，日月無光，既有的秩序在一夜之間崩塌。原本平靜的天穹裂開了無數缺口，一道道『試煉』光柱降臨。所有生存在這片大地上的生靈，不論強弱，都被強行打上了天命的印記，被規則驅趕著進入天命互相殘殺。」
「不僅如此，無數來自域外星空的詭異怪物順著天命掌握的世界裂隙蜂擁而入。它們肆意屠戮一切活著的生靈。整個世界化作了一片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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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雖已初步領悟了時間權柄，但面對天命的宏大系統規則，依然感到無能為力。為了保住人族，我只能不斷收縮自己的守護領域，將殘存的人族和部分生靈護在羽翼之下。」
聽到這裡，林易眉頭緊鎖，終於忍不出聲打斷道：「等等，前輩。冒昧問一句，當年的原生世界即便尚未開化，但也擁有無數得天獨厚的強大生靈。集結這方世界的全部頂尖戰力，難道在面對天命入侵時，連正面抵抗的資格都沒有嗎？」
聖龍巨大的龍眸微微轉動，瞳孔中浮現出一抹極其古怪的神色：「抵抗？小傢伙，你根本無法想像全盛時期的天命降臨時究竟是何等光景。」
聖龍的聲音裡帶著自嘲：「天命當年所展現出的偉力，能將億萬星域強行納入它制定的遊戲之中。你覺得，單憑這方原生世界裡那些只知依仗蠻力爭勇鬥狠的生靈，那是我們能正面抗衡的量級嗎？」
林易目光一凝，追問道：「晚輩有些不解，晚輩曾經見過神霄前輩尚且能夠憑藉一己之力，與天命女神針鋒相對、寸步不讓。而前輩您作為神霄前輩的母親，掌握著時間大道，當年的實力理應比現在的神霄前輩更加強橫，為何面對初期的天命降臨，反而會束手無策？」
聽到林易提起神霄，聖龍龐大的龍首微微晃了晃，發出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神霄的情況非常特殊，以我知識面很難向你徹底講清，而且以你現階段的認知，也很難全面理解其中的本質。」
「神霄在誕生之初，便融合了我與他留下的雙重力量。他體內既有我剝離出的雷霆權柄，又熔鑄了人祖所留下的某種概念規則。單論神魂與肉身的潛質，他並不弱於當年的我。後來的天命世界將他死死壓制在系統框架內，給他套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枷鎖。神霄從不缺力量，他真正欠缺的，只是一份能夠跳出樊籠的契機罷了。」
林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細節。
聖龍收回視線，語調重歸平緩：「當年天命降臨之後，殺戮與同化無休無止。除了那些被系統規則驅使的怪物之外，深淵與星辰的力量也開始污染整個世界，瘋狂滲入這方世界。整個天地都在被污染、被侵蝕，萬物生靈危在旦夕。」
「在那段絕望歲月里，影子一直寸步不離地陪在我和人族身邊。但他當時的舉動卻變得越來越古怪，整日神神叨叨地比劃著名。他每天都在用一種極其特殊的頻率，向著天外發送某種信號。按照他當時煩躁的原話，他說他是在『搖人』。」
「搖人？」
趴在巨大龍爪掌心裡的玲瓏聽到這個詞，顯然完全無法理解這兩個字的分量。
「對，就是搖人。」
聖龍巨大的嘴角泛起一抹莞爾：「他在向他原本所屬的那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文明呼叫緊急支援。但不知為何，他發送出去的所有信號，全都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得到一絲回應。他日夜期盼的援兵，始終沒有降臨。」
「最後，他終於徹底放棄了繼續等待救援的念頭。」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隨後，他親自走到了每一個人族的營地前，用最直白、最淺顯的語言，開始為人族揭示天命的本質。」
「那是人族歷史上第一次接受真正意義上的系統性面對天命的教育，他把天命系統的運行機制，如何試煉，如何利用天命升級，如何利用天命去增強自身的方法，全部交給了人族。」
「也就是在他的引導下，人族藉助天命的試煉體系飛速崛起。他們將原本用於懲罰與篩選生靈的機制，變成了自己瘋狂進化的養分。在極短的時間內，人族從一個隨時可能被巨獸捏死的弱小種族，迅速成長為這方世界中最具凝聚力與潛力的龐大文明。」
聖龍的龍眸中閃爍著驚嘆的光彩：「那也是我漫長的生命中，第一次看到了人族的潛力，也是我真正看清『天命』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藉助影子那文明知識的指引，人族展現出了令萬族戰慄的恐怖韌性。他們學會了在絕境中求生，學會了在試煉中反向汲取怪物的能力。短短數百年的時間裡，人族內部便誕生了一大批強者。」
「然而，人族崛起的代價同樣無比慘重，大地的外部環境在無休止的戰鬥中每況愈下，深淵的黑霧幾乎遮蔽了九成以上的天穹。世界本身的自然修復機制徹底停止，整個世界正在不可逆轉地滑向徹底湮滅的事實。」
聖龍的聲音驟然拔高，那一雙龍眸中，爆發出兩道神光：「就是在整個世界的危險關頭，那個一直自稱絕不插手原住民命運的影子，終於忍不住，親自干預了！」
「我至今依然清楚地記得他當時的模樣，那天，他指著天穹上那些猙獰的裂隙破口大罵。他罵天命不講武德，罵天命公然屏蔽救援信號，還義憤填膺地說按照某種公約，天命這種未經許可強行降臨並封鎖信號的行為，屬於極其嚴重的違法犯罪！」
「噗嗤……」
林易聽到這裡，嘴角再次控制不住地狠狠抽動了兩下。
在這等波瀾壯闊的史詩級末日畫卷中，唯有那位人祖的畫風永遠保持著如此奇特而接地氣的現代打工人色彩。
不過通過這段話，他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在人祖背後，存在著一個宏大的秩序體系！
而這個體系跟他的力量來源有關！
聖龍沒有理會林易的微表情，沉浸在回憶中繼續說道：「之後他交給了我唯一一條可以徹底拯救這方世界、避免被天命完全吞噬的出路。」
「他對我說：『去成為這方世界的天道吧，只有這樣才能拯救世界！』」
「這方原生世界誕生於原始，從未誕生過具備自我意識的至高天道。也因為這樣，影子可以來到這方世界，天命也才能肆無忌憚地入侵我們的世界。」
「影子告訴我，只要這方天地能夠凝聚出屬於自己的『天心』，哪怕初生的天道在力量層面上弱小，但在法理與位格上便擁有了與天命平起平坐的資格！」
「然而，想要承載起整片天地的天心，就必須將這方世界所有巔峰生靈的氣運與權柄徹底熔鑄歸一。在那個時代，大地上力量最強大的是我們龍族，而最具生機與潛力的則是人族。兩族若是不能底合流，這方世界必亡無疑。」
聖龍的龍眸之中，驟然浮現出殺機：「所以我帶著整個人族的先賢大軍，向大地上那些剩下的的龍族發起了最後的談判。」
「大多數古龍認為自己在天命中也可以作威作福，自命高貴，不僅拒絕與人族結盟共存，甚至妄圖趁此機會屠滅人族。所以我和人族強者聯手，毫不猶豫地展開了最血腥的雷霆清洗！」
「天地中誕生的龍不止我一個，當年他們也稱之為聖龍，這一戰過後，我成了聖滅之龍！」
「所有戰死的古龍，全部變成了人族的養料，我們殺到整片蒼茫大陸上再無巨龍敢說半個『不』字！」
「龍族的武力與人族的智慧氣運，在洗禮中徹底聯合在了一起。藉助這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偉力，我們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肅清了周邊殘留在世界表層的深淵異質與試煉怪物。」
「也就是在那眾生歸心的巔峰瞬間，我以自身熔煉了人族與龍族的億萬生靈之念，以我之心代換天心，我化作了這方世界的天道！」
趴在龍爪里的玲瓏聽得渾身龍鱗倒豎，兩隻眼睛放光，整條龍都陷入了極度的熱血沸騰之中。
聖龍繼續說道：「我成就天道掌控這方世界主權的那一刻，天命第一次跨越星海，正式降臨到了我的面前。」
說著說著，聖龍發出了一聲冰冷而輕蔑的冷笑：「在發現這方世界已經誕生了合法的天道意識後，天命當場給出了一份極具誘惑力的列豁免特權契約。」
「按照契約所寫，只要我願意主動將這方天地的全部控制權拱手相讓，我便可以獲得豁免權，脫離一切毀滅試煉，甚至可以帶著我指定的人族與龍族，前往它劃分的絕對安全星域生存。」
「那是一份看似雙贏，實則徹頭徹尾的奴役契約。一旦交出主權，我們的生死便全在天命的一念之間。」
「開始我的內心產生過動搖，但是影子開口了。」
聖龍模仿著當年那個影子的語氣，字字如刀：
「他告訴我：『尊嚴只在力量之上，真理只在權柄的覆蓋範圍之內！談判從來都是靠實力打出來的，簽了賣身契就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了！』」
「於是，在影子的喝罵聲中，我徹底堅定了信念。我當場撕毀了契約，悍然對天命動了手！」
林易心神巨震：「前輩當年與天命正面交鋒了？！」
「不錯，那是第一次動了手！」
聖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更多的則是驕傲與霸氣：「那一戰開始的時候，其實我內心其實害怕極了。面對那宏大系統意志，我時刻都在擔心自己的會在瞬間被碾成齏粉。」
「但萬幸的是，影子一直陪著我。他雖然受限無法直接調動力量，但他不斷指揮著我，精確地告訴我該如何利用時間權柄的絕對優勢，該如何戰鬥如何反擊。」
「那一戰打得我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我憑藉著時間的特性，將整片戰場拖入了無休止的循環之中。在影子的指揮下，我居然真的與天命打得有來有回，將戰局生生拖成了僵局！」
「天命越是急於將我抹殺，所需要調動的能量就越發龐大。時間對於天命而言，同樣是一種極其沉重的負荷。它根本無法在我的世界裡，無限制無休止地投入本體力量。」
聖龍說到這裡，眼神變得極其深邃：「在那場漫長神戰的後半段，我才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天命，根本無法在這方世界分神太久。」
聽到這個核心字眼，林易的精神猛地一振，體內的氣血幾乎在瞬間沸騰起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很可能就是打破天命壟斷的終極鑰匙，立刻毫不猶豫地追問道：「前輩！天命為什麼無法分神太久？是她在做什麼事情，還是說……」
面對林易這問題，聖龍的龍眸中浮現出一抹讚賞，但聖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小傢伙，關於天命的問題，我剛才已經明確告知過你，在這條時間線中，我只能正面回答你一個核心問題。」
「在此之前，你已經用掉了這唯一的一次機會了。」
聖龍的目光落在林易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告誡：「天命牽扯到了太多的維度與文明因果，我不能說，因為一旦說出口，就會瞬間引來天命本體；而現在的你承擔不起代價。」
聽到聖龍這番堅決的話語，林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狂跳的心臟緩緩平復下來。
他極為果斷地點了點頭：「我大概了解了，多謝前輩指點。」
聖龍眼中的嚴厲這才散去，將話頭重新拉回了當年那場驚世對決的終局：「那一戰持續了不知多久，最終，正如影子所料，由於天外某種未知的巨大壓力與衝突，天命本體率先選擇了妥協退讓。」
聖龍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大仇得報的暢快：「雖然在後來的漫長歲月里，天命動用了無數種隱蔽陰險的手段，進行各種迂迴滲透與同化，試圖從內部瓦解我們，重新吞噬這方世界的控制權。但在影子的坐鎮下，天命每一次暗中布下的陰謀都被提前識破，每一次精心設計的局都被他輕描淡寫地徹底化解。」
「影子從來不是一個戰鬥型存在，但他的智慧、他的見識以及對規則漏洞的利用，比任何生靈都要強大！」
「在一次又一次的博弈受挫之後，天命終於徹底認清了現實，不得不收起傲慢，真正坐下來與我簽訂了契約。」
「我們劃定了聖龍皇朝的絕對領地範圍，並由天命建立了『天命神殿』作為雙方勢力交接的緩衝與監管機構！」
聽到這裡，林易的大腦中已經將所有散落的歷史碎片嚴絲合縫地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無比的時間線：
從天命入侵 、瀕臨滅世，人祖造神 ，再到人龍合流，聖龍登臨天道 。
拒簽契約，硬剛天命，逼迫天命妥協退讓 ，最後 劃定領地主權，建立聖龍皇朝！
這不僅僅是一段神話，這是一部波瀾壯闊的文明抗爭史！
然而，林易並沒有盲目沉醉於這段輝煌的歷史之中。
他察覺到了聖龍此前話語中的另一處重大轉折，眼神再次凝重起來：「前輩，按照契約，聖龍皇朝既然已經確立了合法地位，那後來又發生了什麼？您為何會離開皇朝，脫離《天命》的世界範疇？」
「因為——」
聖龍的聲音變得冰冷：「在聖龍皇城徹底建成的那一刻，天命對新勢力有了新的手段，『神罰之劫』！」
林易的眉心狠狠地跳動了一下，最早期的怪物攻城嗎？
「在皇城建成的最終關頭，天地共鳴，就在我們以為大局已定的瞬間，天命女神的意志直接跨界出手！」
「我們的世界已經被覆蓋，天命強行將我從天道位格上剝離，並將我徹底放逐到長河盡頭！它的目的就是要將我永遠封死在光陰的亂流之中，任由歲月磨滅我！」
「但天命自以為算無遺漏，卻唯獨徹底算漏了人祖，他早就在我身上留下了最後的翻盤底牌！」
「在天命女神出手的剎那，影子動用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同歸於盡手段，與天命的跨界意志正面碰撞後直接消失不見。但是天命在強行放逐我的時候，似乎徹底遺忘了我本身就是執掌時間權柄的聖滅之龍！」
「它將我流放入時間長河，非但不能磨滅我，反倒在世界束縛被強行剝離的那一剎那，激活了人祖留給我的終極超脫方案！」
「我藉由時間長河的偉力，順水推舟，悍然斬斷了自身與天命之間的一切糾纏，徹底超脫出了《天命》的框架！」
「現在的我，早已不再是那方世界的具象天道。我游離於天命之外，天命也無法捕捉到我的坐標。天命與我，在概念層面上已經徹底無關了！」
故事講到這裡，所有的前因後果與歷史迷霧，終於盡數水落石出。
玲瓏早已聽得目眩神迷、心潮澎湃，那雙異色龍瞳中閃爍著近乎盲目的狂熱與崇拜。
在她看來，自家的始祖奶奶簡直就是諸天萬界中最偉大的存在！
然而，林易卻沒有泛起一絲一毫興奮。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前所未有凝重發問：「聖龍前輩。」
「聖龍皇朝當年在正式建城成功的最後時刻，是遭遇了天命女神親自動手……」
「那麼，如果未來有一天，我華夏在這片試煉之地中建城成功！天命女神，是否也同樣會親自降臨，對我華夏動手？！」
林易想要一個答案，這個答案關乎他後續的計劃，如果天命能親自出手，那事情就大條了！
聖龍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小傢伙，文明博弈中，沒有任何僥倖可言。」
「你建城就是在分割天命的主權，你覺得她會不會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