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紅魔隊上身
第353章 紅魔隊上身
暫停的時候,鮑勃教練一拳砸在戰術板上,把圍攏過來的進攻組隊員嚇了一跳。
「行了,都給我把氣喘勻。」鮑勃教練沒有像往常這樣扯著嗓子吼,他壓低聲音,眼睛死死掃過面前這群渾身是泥的球員。
「對面這幫防守前鋒體能還沒到底。咱們的常規跑陣沖不穿他們,再硬鑿下去,只會把時間耗光。」
他轉頭看向林萬盛。
「我們得換套路。還記得紅魔隊的打法嗎?」
林萬盛用毛巾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點點頭。
紅魔隊這種不按套路出牌、全是短傳和亂跑的街頭打法,確實讓人頭疼。
「紅魔隊靠的是直覺,但我現在,要把他們的直覺變成我們的屠刀。」
鮑勃教練抽出紅色的白板筆,在戰術板上飛快地畫了幾個圈。
「兄弟會這幫人體重太大,而且他們有個致命的習慣。」
「迷信人盯人防守,覺得靠肌肉就能把你們每個人鎖死。」
鮑勃在開球線後方畫了一個空空如也的後場,把原本全衛的位置直接推到陣型最前沿的槽位。
「艾弗里!」
重型全衛艾弗里抬起頭。
「在,教練!」
「這檔進攻,你不在後場保護萬盛。你去打槽接手,站左邊內側。」
鮑勃手指重重地點在戰術板上。
「丹尼,你去右槽位。凱文和大衛,你們分別站左外側和右外側。」
「四外接散開陣型?」凱文愣了一下,「教練,對面可是沖傳兇猛的兄弟會,我們後場全空,林萬盛連個擋拆的人都沒有!」
「所以我們要快。」
鮑勃教練的聲音沉下來。
「這不是常規戰術板上的雙重交叉掩護。在這片場地上,我要它變成連環車禍現場。」
「戰術代號,就叫亂流交叉。」
他盯著艾弗里和丹尼。
「球一開,你們兩個絕對不許往深處跑。就在開球線往前五碼的地方,直接給我橫向跑。左邊的往右跑,右邊的往左跑。」
艾弗里有些困惑。
「教練,這樣我們倆會在中間撞上啊。」
「不是你們撞上。」鮑勃教練一字一頓地說,「是要讓跟在你們屁股後面的防守線衛撞上。」
「你們兩個交匯的時候,肩膀給我擦著肩膀過。對面線衛被你們的身軀擋住視線,等你們錯開,他們絕對剎不住車。」
鮑勃教練又看向凱文和大衛。
「槽接手製造混亂的時候,你們兩個外接手,往深處推十碼,然後突然變向,直接往球場中間切。切進他們撞車的區域裡去。」
「我要把球場中路,變成一台絞肉機。」
鮑勃教練最後看向林萬盛,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套戰術,是用最小的傳球距離,換對面防線最大的破壞。」
「中間會亂成一鍋粥,但因為互相阻擋,他們肯定會漏掉一個人。你要做的,就是站在口袋裡別動,等這個人鑽出來,把球塞進他的懷裡。」
「如果口袋破了,那麼你就要自己跑!一定要等到人出來的時候再給球。」
「能做到嗎?」
林萬盛看了左右的隊友一眼,深吸一口氣,把頭盔扣在腦袋上。
「能。」
「記住,戰術的核心就是!」
「讓他們自己撞自己,然後我們從廢墟里撿人頭!!!」
加文把球從胯下彈進林萬盛的手心。
開球的一瞬間,他腰側的挫傷又扯了一下,還是咬著牙從中鋒位置上彈起來,兩隻手撐上對面防守截鋒的肩甲。
林萬盛接球,往後撤了三步。
——
——
一步。兩步。三步。
第三步落地的時候,身體牢牢穩住,球舉在耳朵旁邊,兩隻眼睛從面罩的欄杆縫隙里往外掃。
四個接球手同時啟動。
艾弗里從左槽的位置往右邊沖。
第一步蹬地的力量把草皮上的橡膠顆粒踢飛了一小撮。身體壓低,肩甲在球衣裡面晃,兩條腿交替往前蹬,橫著往球場右側沖。
盯他的線衛馬上跟上去。金色球衣的線衛反應很快,艾弗里往右啟動的第一步,他就往右追。兩個人一前一後,線衛的手幾乎搭在艾弗里的背上。貼得死緊,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
右邊。丹尼從右槽的位置往左邊啟動。
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姿勢,身體壓低,橫向衝刺。盯丹尼的線衛也跟上去,貼著丹尼的背往左追。
穹頂的音響里,兄弟會隊的解說員在說話。
「泰坦隊更換陣型。四外接手的傳球陣型。」
「看起來他們放棄跑球了。在我們防守組面前選擇傳球?」
另一個解說員接過話。
「本賽季我們的防守組場均只允許對手傳出一百二十碼。全州第一。」
「讓我們看看林萬盛能做什麼。」
副演播室里,格林盯著顯示屏。
「泰坦隊換陣型。四個接球手。艾弗里去打槽接手。」
弗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站位。
「這是要搞什麼?」
場上,兩組人正在對沖。
艾弗里往右,丹尼往左。兩個紅黃色球衣的身影在草皮上拉出兩條相向的軌跡,身後各自拖著一個金色球衣的影子,貼得死緊。
開球線前方五碼的位置。
兩條軌跡在這裡交匯。
艾弗里和丹尼同時衝到這個點,兩個人的身體擦著過去,肩膀挨著肩膀,近到能聽見彼此肩甲裡面的墊子被擠壓的聲音。球衣在空中交叉了一瞬間,兩個人錯身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身後盯著他們的兩個金色球衣線衛,看到面前的情況。
但來不及了。
他們在全速追趕的過程中,兩個人的跑動方向是相對的。一個從左往右沖,一個從右往左沖。兩個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球衣的背影,餘光里只看到對面有一團金色在靠近。
速度太快。
兩個人同時衝到交叉點。
艾弗里和丹尼已經從交叉點閃過去。留在交叉點的,是兩個兩百三十磅的金色球衣線衛。
他們面對面撞在一起。
肩甲對肩甲。面罩對面罩。
砰。
這一聲在穹頂里彈了一下。撞擊的力量把兩個人都彈開,左邊的線衛腳在草皮上絆了兩步,右手撐了一下地才沒倒。
右邊的線衛膝蓋直接軟了,單膝跪在草皮上,頭盔從撞擊的瞬間就歪了,卡扣還掛在一邊沒扣死。
穹頂里兄弟會隊的看台上傳來一陣騷動。幾萬人剛才還在跺腳助威,突然看到自己兩個防守球員撞在一起倒了一個,聲音變了。
「」f*ck————」
兄弟會隊的解說員聲音停了一拍。
解說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個————我們的兩個線衛似乎在追趕的過程中發生了碰撞。」
「不過這不影響大局。我們的二線防守還在。」
另一個解說員接過話。
「對,角衛還在盯著外面的兩個外接手,沒有受到影響。」
副演播室里,格林的身體往前探了一下。
「泰坦隊的兩個槽接手剛才做了一次交叉跑動!」
「兄弟會隊的兩個線衛對撞了!」
弗蘭的手搭在調音台上,眼睛死盯著屏幕。
「這個設計————」
他沒說完。場上的事情還在繼續。
艾弗里和丹尼在五碼的位置交叉完之後沒有停。艾弗里從右邊出來,繼續往球場深處跑。丹尼從左邊出來,也繼續往深處跑。
兩個人從交叉點裡鑽出來,甩掉各自身後的線衛,繼續往前。
第一層結束。
第二層緊跟著來。
最外面的兩個外接手,在開球的時候先往前沖了十碼。十碼的直線衝刺,全速,把盯防的角衛拉到球場的深處。
然後他們同時變向。
左外接手凱文跑到十碼的位置上,左腳在草皮上一蹬,整個人從外側往球場中央橫切。身體的傾斜角度很大,幾乎是貼著草皮在轉彎。
右外接手大衛也是一樣。十碼,變向,往中央切。
兩把剪刀的刀刃,一左一右,朝著球場中央合攏。
盯著他們的兩個角衛也跟著變向。角衛的腳步快,變向的反應也快,第一步就追上去,身體緊緊貼著外接手的側面。
但他們追著追著,面前的路變了。
前面五碼的位置上,第一層車禍的現場。
兩個金色球衣的線衛,一個跪在地上正在往起爬,一個跟蹌著還沒站穩。地面上的草皮被踢得亂七八糟,橡膠顆粒散了一圈。
凱文和大衛從這片狼藉的區域裡面切過去。他們的跑動路線正好從兩個線衛的身邊擦過,近到金色球衣的袖子被帶起來的風吹動了一下。他們的步伐精準,左腳踩著碎草,右腳踩著顆粒,從倒地和跟蹌的對手之間穿過去。
角衛追到這片區域的時候,麻煩來了。
左邊的角衛減速。他不得不減速。面前是自己正在爬起來的隊友,兩百三十磅的線衛正在從草皮上撐著身子往上起,整個人橫在角衛的路線上。如果繼續全速沖,就會直接踩到自己人的腿上。
角衛的腳步亂了兩步,身體往左閃了一下,繞過跪在地上的線衛。
但這一繞,他跟自己盯的外接手之間的距離從兩碼拉到四碼。
四碼。橄欖球場上,四碼就是一片無人區。
右邊的角衛更慘。
他在追大衛的時候,正好跟從第一層交叉點跑出來的丹尼撞了一下。丹尼剛從交叉點鑽出來,還在往深區跑,他的路線跟角衛的追趕路線在這個位置恰好交匯。丹尼的肩膀蹭過角衛的手臂,角衛的身體被帶得歪了一下,右腳在草皮上打了個滑,重心往右偏。
他沒有倒。但腳步完全亂了。等他重新調整好方向的時候,大衛已經在他前面跑出去五碼。
五碼。
空了。
第一層的殘骸變成第二層的路障。線衛倒地的區域成了角衛的絆腳石。兄弟會隊越是拼命盯人,追得越緊,在碰撞區里摔得越慘。
他們的人盯人防守,在這套戰術面前,變成自我毀滅的陷阱。
穹頂里兄弟會隊的解說員聲音急了。
「角衛注意右邊!」
「外接手變向了!」
「他跑出來了!七號跑出來了!」
另一個解說員的聲音比他還急。
「中間也空了!中間的防守呢?!」
「我們的線衛還在————他們剛才撞了一下————正在調整。」
「角衛在追,還在追————」
副演播室里,格林已經站起來。椅子被他頂得往後滑了半步。
「泰坦隊的交叉跑動徹底攪亂了兄弟會隊的人盯人防守!」
「球場中央現在像發生了一場連環車禍!兄弟會隊的防守球員全擠在一起!」
弗蘭的聲音也拔高了。
「凱文跑出來了!左邊!空檔巨大!」
場上。
球場中央十碼見方的區域裡,一片混亂。四個金色球衣的防守球員擠在這片空間裡,一個跪在地上,頭盔歪著,正在往起爬。
一個跟蹌著剛站穩,手撐在膝蓋上喘氣。
一個腳步亂著,從跪地的隊友身邊繞過去,追得滿頭大汗。
最後一個被丹尼蹭了一下之後重心偏了,正在調整腳步。
泰坦隊的四個接球手已經從這台絞肉機裡面鑽出來。
艾弗里從右邊出來,丹尼從左邊出來,凱文和大衛各自從角衛的身邊甩開。
林萬盛站在口袋裡。
加文在前面頂著。腰上挨了一肘的加文,兩隻手撐在對面防守截鋒的肩甲上,咬著牙往前推。他的左腰側在疼,每一次發力都會扯到挫傷的位置。但他的腳在草皮上沒有退。
左護鋒和右護鋒在兩側扛著。替補截鋒又從右邊的縫隙往裡鑽,右護鋒伸手卡住他的肩甲,兩個人在線上頂著,球鞋底的釘子在草皮上刨出兩道痕。
口袋還在。
三步後撤之後,林萬盛站在口袋的正中間,球舉在耳朵旁邊。
他沒有看混亂的交叉區域。這片區域現在是一鍋粥。
他在看邊緣。
鮑勃教練說過,球不傳進絞肉機裡面。傳到外面。傳給從絞肉機里跑出來的人。
交叉跑動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讓接球手在交叉點接球。交叉點是車禍現場。接球手經過交叉點只是為了甩掉防守。
球應該傳到絞肉機的外面。
林萬盛的眼睛從左掃到右。
右邊,艾弗里從交叉點出來之後繼續往深區跑。他的身後沒有人,盯他的線衛還跪在地上。但艾弗里的位置太深,離林萬盛有二十五碼以上,中間還隔著一個正在調整腳步的安全衛。傳過去風險太大。
中間,丹尼從左邊出來。他的面前有一小片空檔,大概三碼。但空檔正在關閉,一個金色球衣的角衛正在從側面往過補。再過一秒這個窗口就沒了。
左邊。
凱文。
凱文從左外接手的位置出發,十碼處變嚮往中央切。
他穿過第一層車禍的區域,踩著散落的橡膠顆粒和被踢翻的草皮,從兩個線衛之間的縫隙裡面切過去。
盯他的角衛在這片區域被自己隊友擋了一下,腳步亂了,落在凱文身後四碼的位置上。
凱文出了交叉區域。面前打開一片空地。
左邊的安全衛還在十五碼之外,此時角衛在身後四碼追著。線衛還在地上。
凱文往前跑了兩步。
一個金色球衣的身影從他的右側斜插過來。
自由安全衛。這個人從深區看到防守的漏洞,第一時間朝著凱文這個方向補過來。
他的速度很快,從十五碼外補到凱文的身側,只用了不到兩秒。
他伸手去抓凱文的右肩。
手指碰到肩甲的邊緣。
直臂格擋。
凱文的手掌拍在安全衛的面罩上,手掌跟面罩接觸的一瞬間,凱文的手臂伸直,肘關節鎖死,肩膀往前送了一下。
整條手臂變成一根鐵棍,從肩膀到手掌一條直線,所有的力量都壓在掌根上。
安全衛的腦袋被這一掌打得往後仰。
下巴抬起來,面罩的底部翹起來,整個頭盔被推得往後轉了一個角度。他的重心跟著腦袋一起往後垮,腳在草皮上絆了兩步,左腳絆到右腳的腳踝。
摔了。
金色球衣的安全衛從凱文的身側往後倒下去,背先著地,肩甲磕在草皮上彈了一下。
凱文甩開他。
前面三碼之內。空的。徹底空的。
穹頂里四萬人的聲音在同一時間變了調。
兄弟會隊的看台上,幾萬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他們看著自己的安全衛被一掌拍在地上,看著球場中央十碼見方的區域裡橫七豎八的金色球衣,看著泰坦隊的外接手在空曠的草皮上無人盯防地往前跑。
泰坦隊的看台上,七千人在吼。
「傳!傳!傳!」
吼聲從看台上涌下來,灌進球場裡。七千人的音量在四萬人的穹頂里算不上多大,但在這一刻,這七千人的聲音比對面幾萬人的驚呼還要響。因為驚呼是散的,吼聲是齊的。
兄弟會隊的解說員沉默了。
另一個解說員在旁邊張了一下嘴,沒說出話來。
副演播室里,格林的手抓著桌沿。
「凱文跑出來了!空檔!空檔巨大!」
弗蘭在旁邊喊。
「傳啊!」
場上。
林萬盛站在口袋裡。
加文在前面扛著,兩隻手死死撐在防守截鋒的肩甲上,腳在草皮上一寸一寸地退,但還在撐著。左護鋒和右護鋒在兩側頂著。替補截鋒在右邊使勁擠,右護鋒的臉都漲紅了,手臂上的筋一條一條地綁著。
口袋在塌。
但還沒塌完。還有一兩秒。
夠了。
林萬盛的右腳蹬地,身體轉向左前方。
球從耳朵旁邊的位置往後拉了一寸。
腰部發力。腰帶動胯,胯帶動肩,肩帶動肘,肘帶動手腕。整個身體從腳底到指尖形成一條鞭子。
手臂往前抽。
手腕在球出手的一瞬間往下翻了一下。
球從他指尖旋出去。
出手的速度極快。球在空氣中切出去的時候帶著嗡嗡的破風聲,棕色的皮革在穹頂的燈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線。尾部的白色縫線高速旋轉,轉得看不清了。
不是高拋球。不是弧線球。
一條幾乎平直的彈道。從林萬盛的手到凱文的懷,十五碼的距離,球在空中走了不到一秒。
穹頂里的觀眾在球飛出去的一瞬間發出一陣聲浪。
兄弟會隊的看台上,幾萬人同時倒吸一口氣。
沒有人預料到這個傳球。
從剛才兩個線衛對撞開始,從角衛被絆住開始,從安全衛被拍倒在地開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球場中央的混亂吸過去。
沒有人看林萬盛。
他一直站在口袋裡,安安靜靜的。
球舉在耳朵旁邊,像一個旁觀者。
球瞬間飛出去。
泰坦隊的看台上,七千人同時站起來。
球飛了十五碼。
凱文在空檔里全速跑著,兩隻手往前伸。
球砸進他的手掌里,手指扣住球的兩端,飛速球帶來的力量把他的身體往前帶了半步,他跟蹌了一下,抱緊球,繼續往前沖。
凱文沖了三碼。
側面終於有一個金色球衣的人追上來,從後面撲住凱文的腿。
剛才在交叉區域被絆了腳步的角衛,拼了命從四碼之外追上來,整個人飛撲出去,兩隻手臂死死勾住凱文的膝蓋。
凱文在倒地之前又往前掙了一碼。
膝蓋跪在草皮上,球抱在懷裡,身體前傾,一隻手按在地上撐著。
裁判從十碼之外跑過來,跑到凱文倒地的位置,舉起手臂。
首攻。
穹頂里瞬間爆炸。
「泰坦隊拿下首攻!」
格林在副演播室里站著,一隻手按著耳麥,另一隻手的拳頭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
「一次交叉跑動!把兄弟會隊引以為傲的人盯人防守打成篩子!」
弗蘭在旁邊拍著格林的肩膀,使勁拍,一下一下的。
「泰坦隊推進二十七碼!」
穹頂的音響里,兄弟會隊的解說員沉默了兩三秒。
另一個解說員清了一下嗓子。
「————泰坦隊這一輪進攻的確很有創意。」
「但比賽還很長。我們的防守組會做出調整的。」
解說員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個調。他說「會做出調整」的時候,語氣像是在說服自己。
穹頂里,泰坦隊七千人的看台在跺腳。
跺腳聲混著歡呼聲,在穹頂的封閉空間裡疊了一層又一層,彈回來再疊上去。七千人的聲音在四萬人的穹頂里竟然有了迴響,從泰坦隊的看台傳到穹頂的屋頂,再從屋頂反射下來,灌進球場的每一個角落。
場上。
兄弟會隊的中線衛奧古斯特站在剛才的交叉區域裡。
他的腳邊,一個線衛剛從地上爬起來,頭盔歪了,卡扣掛在一邊,還在扣。
另一個線衛站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喘氣。
角衛在五碼之外彎著腰,手按著剛才被丹尼蹭到的胳膊。
安全衛在十碼之外的草皮上,剛從地上翻起身。
奧古斯特看了一眼計分板。
14比0。
可是球在泰坦隊手裡。泰坦隊已經推進到兄弟會隊的半場。
他轉過頭,看向新的開球線。
林萬盛正朝著開球線跑過去。
跑的時候他的手在活動手指,張開,握拳,張開,握拳。
奧古斯特盯著他的背影,面罩後面的嘴抿了一下。
他朝防守組喊了一聲。
「回來!全部回來!」
金色球衣的防守球員從草皮上各個方向朝他聚攏過來。
有的在跑,有的在走,有的還在揉自己剛才撞到的地方。
奧古斯特蹲下來,準備重新布置防守。
但他驚悚地發現,林萬盛已經站到了新的開球線後面!
無聚商進攻!
連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給!
加文滿頭是汗,再次彎腰趴進中鋒位置。兩手搭上橄欖球前,沾滿泥土的左手極快地按了一下腰側痛處,接著死死扣住球皮。
林萬盛跟著彎腰,目光掃向對面還沒完全落位的金色防線。
接下來五次進攻,鮑勃教練和佩恩教練沒有再用亂流交叉,兩人達成一致,不再冒險。
剛才這輪交叉跑動打得兄弟會隊措手不及,但同樣的招數用第二次,效果會打折扣。
兄弟會隊不傻,一定會調整防守站位,人盯人的盯法會變,交叉點區域也會提前安排人補位。
因此鮑勃教練轉換思路。
——
——
繼續學紅魔隊。但不是亂流交叉這種大動作,而是紅魔隊最基礎的打法,短傳,跑動,全員參與接球。
林萬盛每次開球後,往後撤三步,不等口袋塌就把球扔出去。
扔得不遠,兩碼,三碼。
誰出現空檔就扔給誰。有時是凱文在右側接住短傳往前跑三碼,有時是丹尼在左側接橫傳往回跑兩碼再往前切,有時艾弗里從槽接手位置接一記子彈球,接完直接低頭往裡鑽,撞過一人賺四碼。
不貪。
每次進攻推進的距離都不大,偶爾一次只推進兩碼。但每次都拿到足夠的碼數,沒有讓進攻中斷。
鮑勃教練在場邊看著,手裡的戰術板更換過三四張卡片。
某種意義上,喪失一點陣地也無所謂。
偶爾往回跑兩碼不要緊。
重要的是保持進攻節奏,保持球權在手就是勝利。
兄弟會隊的防守組在場上越來越焦躁。
他們的防守設計專門針對長傳和跑球。
長傳有全州最快的角衛盯著,跑球有全州最重的防守線擋著。
問題是,泰坦隊現在既不長傳也不跑球,就在五到十碼的範圍內倒來倒去,像一群人在打桌球。每一拍都不重,但每一拍都奇蹟般的落在防守空隙中。
替補截鋒在線上拼命衝刺,每個回合都在找機會突破進攻線。
只不過,林萬盛出球極快。球在他手裡停留時間不到兩秒,替補截鋒還沒擠過加文的肩膀,球已經飛出。
他連碰都碰不到林萬盛。
時間在流逝。
第一節的計時鐘在穹頂大屏幕上一秒一秒往下跳。
五次進攻打完,第一節還剩一分三十七秒。
裁判把球擺在兄弟會隊本方十七碼線位置。
十七碼。離端區不到二十碼。
兄弟會隊主教練站在場邊,嘴裡嚼著菸草,雙手抱胸。他盯著裁判把球擺好,盯著球上這條白線對準十七碼標記。
他嘴裡的嚼煙攪動兩下,低頭把一口棕色煙汁吐在場邊草皮上。
「暫停!!!!」
裁判哨聲吹響。
兄弟會防守組從場上往場邊走。
替補截鋒走在最後面。
他的腳步很慢,每步邁出都拖著。
前面的隊友三三兩兩走著,有的在灌水,有的在跟旁邊人說話。
替補截鋒一人走在最後,離前面隊伍隔開五六米遠。
不管他的腳步拖得再慢,從球場到場邊也就不到二干米的距離。
主教練站在長凳前,雙手抱胸,眼睛盯著他。
替補截鋒低著頭走過來,在主教練面前站穩。
主教練看著他。
旁邊的隊友全部聽見接下來的話。
主教練沒有壓低聲音,直接站在原地,當著所有人,聲音大到坐在長凳最遠端的替補球員都聽得清清楚楚。
」Fu*king, nigger!」
「你能不能打?」
替補截鋒肩膀一縮。
「不能打就現在說!」
「現在開口我還能換人!你在場上晃蕩這麼久連人家球衣都沒摸著!你他媽上去幹什麼吃的!」
替補截鋒站在原地,頭盔提在手上,頭低著。
旁邊長凳上坐著的隊友有幾個偏過頭,有些不忍地看向別的地方。
替補截鋒嘴唇微張。
「教練。」
「我————我弄別人行嗎?」
主教練眉毛擰緊。
「這四分衛真的太滑。」
替補截鋒聲音發抖。
「也不清楚他剛才暫停時吃過什麼————步伐和速度比剛開始時快出一大截。」
「哪怕口袋很快被我們打穿,我也跟不上他的腳步————」
「每次我衝過去時他已經把球扔出。」
「教練,我真的盡力。讓我弄他們中鋒行不行?這中鋒腰上有傷————」
「閉嘴。」
主教練聲音不大,但替補截鋒的嘴馬上緊閉。
主教練死死盯著替補截鋒兩秒。
然後他邁前一步,湊到替補截鋒面前。
兩人距離近到替補截鋒能聞見主教練嘴裡嚼煙的味道。
「第一節結束前。」
「你要是廢不掉一個人。」
「我今晚就把你家砸爛。」
替補截鋒的身體在肩甲里陡然一抖。
主教練看著他發抖的模樣,嘴角往下一撇,接著轉過身,面朝長凳上坐著的替補球員。
「你。」
指向最右邊的替補防守端鋒。
「你。」
「你。」
「你們三個過來。」
三人從長凳上站起。
他們跟替補截鋒同屬一類。
肩甲底下的肌肉把球衣撐至變形,脖子粗到幾乎看不見,腦袋擱在兩塊隆起的斜方肌中間,就像個畸形玩具一般。
四人站成一排。
「你們四個一起上。」
四人站在原地,無人說話。
「你們可以讓他們達陣。」
旁邊一名助理教練聽聞此言,扭頭看向主教練。
「可以讓他們達陣。十七碼而已。讓他們進去。我不在乎。」
「但是你們必須給我廢掉這名四分衛。」
主教練手指朝著球場方向一指。
「四個人一起上。」
「誰先碰到他都行。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
「不用去在乎裁判會判罰多少碼!」
「把他弄下場。」
「聽明白嗎?」
替補截鋒低著頭。另外三人互相對視一眼。
「聽明白嗎?
」
「明白。」
「滾吧,nigg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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