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畸形小怪物


  第354章 畸形小怪物

  紅魔隊的戰術好用是好用的。

  但泰坦隊畢竟不是紅魔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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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魔隊那幫人從小就是這麼打球的,滿場亂飛,全憑直覺,體能儲備是按照這種打法訓練出來的。

  只可惜,泰坦隊不是。

  泰坦隊的進攻組平時練的是正規的口袋傳球和跑球戰術,站位固定,路線固定,跑動距離可控。

  現在突然換成紅魔隊的打法。

  哪怕是鮑勃教練回來之後,已經開始把絕大部分訓練換成了耐力訓練上。

  每個接球手每一輪進攻都要全場跑,交叉跑動,變向,橫切,回跑。

  五輪進攻打下來,所有人的腿都開始發沉了。

  暫停的時候,進攻組從場上撤下來。

  艾弗里是走到長凳邊,直接是往長凳上倒下去的。

  兩條腿伸直,球鞋的鞋底朝著穹頂天花板,胸口的肩甲隨著喘氣一起一伏。

  凱文比他晚了兩步。

  凱文走到長凳邊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膝蓋磕在了長凳的金屬框架上,整個人差點從長凳旁邊滑下去。

  伸手勉強扶住了長凳,撐了一下才坐穩。

  這兩個人是跑動距離最多的。

  每一輪進攻,他們要麼在做交叉跑動,要麼在做變向橫切,要麼在接完球之後往前沖。

  五輪下來,兩個人加起來跑的距離比場上其他所有人都多。

  工作人員遞水過來。

  艾弗里躺在長凳上接過水瓶,灌了兩口,水從嘴角漏出來,順著脖子流進了肩甲的縫隙里,也懶得去擦。

  凱文坐在長凳上,兩隻手肘撐著膝蓋,頭低著,後頸上的汗順著頭盔的邊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不只是累的問題。

  兄弟會隊的打法越來越髒了。

  剛開始的時候還只是中線衛奧古斯特在線上給加文偷偷肘擊。

  後來整條防守線都開始了。

  球開了之後對面的防守球員衝上來,正面頂住你的時候,膝蓋會往你的大腿上頂一下。

  極其精準地頂在大腿內側肌肉最薄的地方,頂完之後腿會發麻半秒鐘。

  再後來連肘擊和頂膝蓋都不夠了。

  有人開始踩人。

  球倒地之後,所有人應該停下來等裁判吹哨。

  但兄弟會隊的防守球員在站起來的時候,會看似不小心踩到泰坦隊球員的手上,踩到腳踝上,踩到小腿上。

  每一腳都不重,每一腳踩完之後那個人都會做出一副哎呀沒注意到的表情,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

  等裁判跑到位置的時候,腳已經收回去了。

  五輪進攻打下來,大部分進攻組的球員身上都或多或少帶了點傷。

  那種到處疼但說不清哪裡疼的小傷。

  這裡一塊淤青,那裡一道擦痕,手背上被踩了一腳之後腫了一圈。

  加文的腰已經變成了固定的靶子。

  每一輪進攻,對面衝上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他腰的左側招呼。肘擊,頂膝蓋,用頭盔頂。

  加文在那個位置挨了五六下了,球衣掀起來的時候。

  淤青從最早的一小片擴成了巴掌大,顏色從青紫變成了深紅。

  李偉更慘。

  他在左護鋒的位置上,每一輪進攻都要跟對面的防守端鋒肉搏。

  防守端鋒的手很長,那貨故意不帶手套,在糾纏的時候手指會從面罩的欄杆縫隙里往裡伸。

  而且還會從面罩的縫隙里伸一根手指進去,在臉上劃一下。

  李偉的臉上已經被劃了三道了。

  從顴骨到下巴,三條紅色的劃痕,最長的一條滲了血,混著汗掛在臉上。

  鮑勃教練站在場邊,看著進攻組一個一個地走回來。

  加文彎著腰捂著腰側。

  李偉在用毛巾擦臉上的血。

  右護鋒的右手手背腫了,在活動手指看還能不能握拳,近端鋒小腿上有一個清晰的鞋釘印。

  鮑勃教練看著這幫少年的樣子。

  他的嘴抿了一下。

  想了幾秒鐘。

  然後他把手裡的戰術板往長凳上一拍。

  「你們給我放開打。」

  進攻組的人抬起頭看他。

  「不就是肘擊和踩人嗎?

  」

  鮑勃教練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變了。

  「你們也給我上。

  66

  「我教過你們的。怎麼在線上做這種小動作。怎麼在糾纏的時候不被裁判看到。怎麼用肩甲的邊緣卡人家的下巴。怎麼在倒地的時候膝蓋往人身上磕。

  J

  「對面既然不要臉了,那我們也不要做什麼道德標兵了。

  66

  加文坐在長凳上,聽到這話,咧嘴笑了一下。

  「教練,可能你在場邊沒看到。

  6

  他的聲音因為腰疼有點發緊,但語調是極其歡快的。

  「對面那個防守截鋒的腎都快被我錘爆了。」

  「那中線衛我也給了他好幾下!」

  旁邊的人聽到這句話一陣鬨笑聲。

  李偉在旁邊擦完了臉上的血,把毛巾扔在長凳上。

  「我也沒閒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三道劃痕還在滲血。

  「端鋒下回合上來的時候可以注意看一下他的襠部。我剛才給了他一膝蓋。」

  鮑勃教練看著這幫人。

  點了一下頭。

  「上場。」

  暫停結束的哨聲響了。

  泰坦隊的進攻組從長凳上站起來,朝球場走過去。

  林萬盛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

  他把水杯遞給工作人員,戴上頭盔,朝球場跑過去。

  跑了兩步,他停了一下。

  對面,兄弟會隊的防守線上有三個位置被換了人。

  這三個人和之前那個老是想違規撲他的截鋒一樣。

  他們蹲在防守線上,每一個都是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

  肌肉把球衣撐得變了形,斜方肌從肩甲兩側隆起來,脖子埋在兩坨肉的中間幾乎看不到了。

  四個畸形頭顱的小怪物。

  林萬盛看著他們,心底泛起了一絲不對勁。

  他們的站位不對。

  正常的防守線布陣,四個人應該分別對著進攻線的四道縫隙,各管各的區域。

  但這四個人全偏了。

  重心一致地擠向中鋒的位置。

  林萬盛的腳步沒有停,跑到了加文身後的位置,彎腰。

  在碰到球皮的同一個瞬間,他在腦海里激活了同坑共力。

  面板上的文字閃了一下。

  【同坑共力(初階):已激活。】

  【效用持續三十息。】

  【倒計時開始。】

  林萬盛感覺到了一種很微妙的變化。

  面前加文的背,兩側護鋒的肩膀,遠處艾弗里和凱文站著的位置。他忽然能感覺到這些人的存在了。

  一種說不清的感知。

  加文的呼吸頻率,左護鋒李偉腳底下重心的偏移,右護鋒肩膀上的力量分布。

  像是礦井裡面的礦工。暗到什麼都看不見的坑道裡面,不用說話,光憑腳步聲和呼吸聲,就知道身邊的人是累了,是傷了,還是快要撐不住了。

  三十秒。

  現在在紅區,離端區十七碼。

  這十七碼的距離,在橄欖球場上就是刺刀見血的白刃戰。

  沒有迂迴的空間,沒有大範圍跑動的餘地。進攻組和防守組擠在這一小片區域裡面,每一碼都要用身體去撞,用肩膀去頂,用腳去刨。

  林萬盛盯著對面四個畸形頭顱的小怪物。

  他彎著腰站在加文身後,兩手伸到加文胯下,手指觸著球皮。

  對面,四個畸形頭顱的小怪物蹲在防守線上。

  他們的站位全部壓向了中間。

  四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擠在加文正面不到三米寬的區域裡。

  身後,兩個線衛也壓上來了。

  正常的線衛站位應該在防守線後面四到五碼,現在這兩個線衛只退了兩碼。

  身體前傾,重心壓在前腳掌上。

  再後面,中線衛奧古斯特也壓了上來。

  站在線衛身後一碼左右,蹲著,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眼睛死死盯著林萬盛。

  只有深遠安全衛還在後場。

  除了安全衛,兄弟會隊前場所有防守球員全部壓到了開球線附近。

  穹頂的音響里,兄弟會隊的解說員在說話。

  「兄弟會隊調整了防守陣型。非常有壓迫性的站位。

  66

  「幾乎所有前場防守球員都壓到了線上。

  66

  搭檔的聲音帶著笑意。

  「這就是兄弟會隊的態度。不給你任何喘息的空間。」

  副演播室里,格林盯著顯示屏。

  「兄弟會隊把所有人都壓上來了。」

  弗蘭在旁邊,眉頭皺起來。

  「這不是正常的突襲。這個站位————他們根本沒打算防傳球。

  「他們在找林萬盛。」

  林萬盛在開球之前的最後一秒掃完了對面的陣型。

  同坑共力已經在運轉了。

  三十秒的倒計時在腦海深處滴答滴答地走著。

  他能感覺到加文的呼吸頻率,李偉的重心在左腳上偏了一點,右護鋒的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

  所有人都綁在了一起。

  」set!」

  」hut!」

  加文開球,球彈進林萬盛的手心。

  林萬盛接球,往後撤。

  一步。

  對面炸了。

  四個畸形頭顱的替補同時從防守線上彈射出來,肩膀壓低,腦袋埋進肩甲里,兩隻手臂張著,像四頭從閘門裡放出來的公牛。

  兩步。

  加文在中鋒位置上迎了上去。

  面前衝過來兩個人,右手撐在左邊那個替補的肩甲上,左手伸向右邊那個。

  兩個人同時頂在了他身上,加文的腰又被撞了一下,但腳沒有退。左邊的替補被他卡在了原地。

  右邊那個則是從他手臂底下鑽了出去。

  李偉迅速補了上來。

  肩膀撞在鑽過來的替補身上,兩個人在線上糾纏在一起。

  三步。

  四步。

  口袋在被四面八方來的壓力逐漸在坍塌。

  五步。

  加文面前的兩個替補在拼命推他,加文的腳在草皮上一寸一寸地往後滑。

  李偉在左邊跟一個替補扭在一起,肩甲撞得砰砰響。

  右護鋒那邊更糟,兩個人從右邊縫隙里同時擠進來,右護鋒一個人堵兩個,身體被推得歪了過來。

  林萬盛後撤到第五步穩住腳步,球舉到耳朵旁邊。

  眼睛往球場深處掃了一圈。

  果然。

  外接手那邊幾乎沒有人盯。

  凱文從右側跑了一條斜向的路線,身邊只有那個孤零零的深遠安全衛在追,追得不緊。

  丹尼在左側跑了一條短路線,身邊空空蕩蕩。

  大衛在左側深處,面前一片空地。

  所有人都在往林萬盛身上沖。

  兄弟會隊根本不在乎泰坦隊傳球傳到哪裡。

  他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把林萬盛撞出這個球場。

  林萬盛的餘光里,幾個畸形頭顱的替補在跟進攻鋒線糾纏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完全不像在打橄欖球。

  最左邊那個替補端鋒,左手扣著李偉的肩甲,右手的肘尖往李偉的肋骨上捅。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捅在同一個位置。

  加文那邊,兩個替補頂著他往後推,其中一個抬起膝蓋往加文大腿內側頂了一下。

  加文吃痛,身體歪了一瞬間。

  另一個替補趁空當把手從加文肩甲底下伸進去,抓住了球衣領口往下拽。加文的腦袋被拽著往前低了一下。

  這已經離譜到無論怎麼遮掩都很快被球迷們看了個一乾二淨。

  現在穹頂里一片譁然。

  泰坦隊的看台上,七千人開始罵了。

  前面幾排的球迷站起來,朝著場上指著罵。

  兄弟會隊的解說員則是帶著一股刻意的輕描淡寫。

  「線上的對抗非常激烈。」

  「總決賽嘛。強度上來是正常的。」

  搭檔看著場上的激烈,哈哈大笑起來。

  「泰坦隊如果覺得受不了,可以選擇棄踢嘛。」

  副演播室里,格林的手指攥著桌沿。

  「兄弟會隊防守線上的動作非常大————非常非常大。」

  弗蘭在旁邊沒有說話,嘴抿成了一條線。

  場上,裁判的手已經摸到了口袋裡的黃旗。

  就在這個瞬間,林萬盛出手了。

  球從他手裡射了出去。

  手腕翻轉的速度極快,球從指尖旋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聲短促的破風聲。

  彈道幾乎平直,在空氣中拉出一條低平的白線,朝著球場左側深處的大衛飛過去。

  大衛在左側十五碼的位置上跑著,身邊沒有任何人。他轉過身,面朝林萬盛的方向,兩隻手張開。球砸進手心,力量大到身體被帶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他抱緊球。

  副演播室里,格林的聲音炸出來。

  「傳球!林萬盛傳球了!!大衛接住了!!

  66

  弗蘭跟著喊。

  「端區!他在往端區跑!!

  66

  大衛抱著球朝端區沖了過去。深遠安全衛從十碼之外朝他撲來,兩個人的距離在迅速縮短。

  但球場中央同時發生的另一件事,讓穹頂里所有人的聲音在一瞬間變了。

  球離開林萬盛的手的時候,口袋徹底破了。

  加文的雙臂終於撐不住了。

  兩個替補從兩側同時擠過來,加文的身體被夾在中間,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進攻鋒線徹底裂開了。

  右護鋒餘光里螺旋的橄欖球划過了穹頂的燈光。

  球出手了。

  進攻結束了。

  他下意識鬆了一口氣,可惜的是松得太早了。

  那幾個畸形頭顱的替補,球飛出去之後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腳步沒有減速,身體沒有放鬆,兩隻手臂沒有收回來。

  球已經飛了,四分衛手裡已經沒有球了。

  按照規則這個時候任何人都不應該再去撞擊四分衛。

  可是所有人都還在沖。

  只有奧古斯特稍微慢了下來。

  直挺挺地朝著林萬盛衝過去。

  投球的動作需要右腳踩實地面作為支撐點,整個身體的重心壓在右腿上,左腳微微抬起。出手之後身體跟著手臂的甩動往前轉了半圈,重心從右腿轉到左腿上。

  這個姿勢正常情況下只需要半秒鐘就能恢復。

  可是林萬盛沒有這半秒鐘。

  四個替補從正面衝過來的時候,離他不到兩碼。

  林萬盛的腦子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清醒。

  同坑共力還在運轉著,倒計時還在走。

  他能感覺到加文在前面三碼的位置正在往後退,李偉在左邊被人頂著,右護鋒在右邊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沒有試圖往左躲或者往右閃。

  直接身體往右一倒,肩膀先著地,整個人在草皮上翻了半圈。

  頭頂上,兩個替補的身體從他倒下的位置飛了過去。

  撲得太猛了,速度太快了,林萬盛往下一倒的時候他們已經收不住了。兩個人幾乎是橫著從他頭頂上方掠過,肩甲的底部刮過了林萬盛的後背。

  兩個人撲空了,直直地飛出去,砸在林萬盛身後兩碼的草皮上,橡膠顆粒被砸得四濺。

  還有兩個。

  從左邊擠過來的新上場線衛,和之前一直在場上的替補截鋒。

  他們兩個沒有從正面沖,從側面繞了過來。

  林萬盛滾到地上之後從草皮上抬起頭。

  兩個金色球衣的身影從左側衝過來。

  線衛在前面,替補截鋒在後面,距離很近,幾乎前後腳。

  線衛低著頭,頭盔對準了林萬盛的肋骨。

  裁判的哨聲在這一刻響了。

  尖銳的,短促的,一聲接一聲。

  邊裁的黃旗已經扔出去了,黃色的布塊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草皮上。

  只可惜的是,哨聲和黃旗擋不住一個兩百四十磅正在全速衝刺的人。

  線衛和替補截鋒的腳步在裁判哨聲響起來之後依然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

  兩個人的肩膀壓得更低,頭盔都快埋在肩甲裡面,衝刺的姿勢反而比哨聲之前更兇狠。

  加文從正面被兩個替補擠開之後跟蹌著退了兩步,腰上腫了一整節的挫傷扯得他整個左半邊身子都在發僵,被拽過領口的脖子也在隱隱作痛。

  他在跟蹌的第二步踩穩了腳,迅速轉過身來。

  轉身的動作扯到了腰,疼得他整張臉擰成了一團,兩條腿已經在往線衛衝過來的方向邁了出去。

  線衛的頭盔對準了林萬盛的肋骨,整個人已經進入了最後三步的衝刺階段。

  兩百四十磅的身體帶著全部的慣性朝著倒在地上還沒爬起來的林萬盛直撲過去。

  加文的右手掌從側面迎上去,準確地拍在了線衛面罩的正中央,掌根死死壓住面罩的欄杆,手臂一瞬間伸直繃死,從肩膀到手掌形成了一根鐵棍。

  兩百四十磅的衝擊力量沿著這根鐵棍傳到了他的肩關節裡面。

  加文的腳在草皮上被推得往後滑了半步,球鞋底的釘子在草皮上刨出了兩道短短的痕跡。

  線衛的頭盔被這一掌打得整個往後仰過去,下巴翹起來,脖子往後彎成了一個弧度。

  兩條腿跟不上重心的變化在草皮上亂踩了兩步之後膝蓋一軟。

  整個人朝後摔倒在地上,肩甲磕在草皮上彈了彈。

  泰坦隊的球迷看台上不斷發出怒吼聲。

  「乾的漂亮!拍死他們啊啊啊!!!」

  「林萬盛快點起來啊!!!」

  加文拍倒線衛之後手臂還保持著伸直的姿勢,整個人的重心壓在前腳掌上回不來,腰側那塊挫傷讓他的身體根本做不出快速收手變向的動作。

  替補截鋒就在線衛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上。

  線衛摔倒的一瞬間,替補截鋒已經從他身體旁邊沖了過來,低著頭,頭盔朝前,兩百六十磅的體重帶著全速衝刺的慣性,像一顆從炮管里射出來的鐵球。

  加文的右手還直直地伸在前面。

  替補截鋒的頭盔正面撞上了加文的右手手背。面罩上方那塊最硬的弧形外殼,帶著兩百六十磅加速度的全部力量,砸在了一隻完全伸直的、毫無準備的手背上。

  咔。

  這一聲在穹頂幾萬人的噪音里輕得幾乎不存在,但加文從自己的骨頭裡面聽得清清楚楚。

  疼痛在聲音之後零點幾秒到來,從手背上指關節和手腕之間的開始,像一根燒到發白的鐵條直接捅進了骨縫裡。

  在零點幾秒之內沿著手腕彈到手臂,又彈跳到肩膀。

  加文的嘴張了張,喊音效卡在嗓子眼發不出聲。

  與此同時,場上所有泰坦隊進攻組的球員的右臂幾乎在同一個瞬間抽了一下。

  李偉正在跟對面的人脫離接觸,右前臂突然酸了一陣,他下意識甩了一下手腕,以為是剛才被肘擊的地方在發作。

  右護鋒心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麻,他捏了捏拳頭沒當回事。

  穹頂另一端正在朝端區衝刺的大衛,抱著球跑到五碼線的時候右臂忽然抖了一下,球差點從懷裡滑出去。

  他趕緊用左手把球箍緊了,以為是自己體力到了極限肌肉在打顫。

  總決賽打到這個份上,全身上下哪個地方不疼。

  右臂上這點酸麻扔進滿身的淤青和疲憊裡面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每個人都覺得那一下是自己身體的問題。

  在加文附近的覺得是感同身受。

  是看著隊友倒下去的時候神經繃得太緊之後的應激反應。

  替補截鋒撞完之後自己的身體也垮了,頭盔全速撞在手骨上的反作用力讓他的脖子猛地往後彈了一下,腦袋在頭盔裡面像彈珠一樣晃了一圈,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栽倒在加文身體旁邊。

  兩個人的肩甲碰在一起,一個面朝天一個面朝地,在草皮上並排躺著。

  替補截鋒趴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草皮試圖抬頭,撐了兩次脖子都使不上力。

  第二次試完之後胳膊也軟了,臉朝地趴回了草皮上。

  半天沒有動靜。

  他的眼睛在失去焦點之前的最後一刻,穿過面罩的欄杆縫隙,穿過場邊的白線和長凳和工作人員,一直看到了看台的最上層。

  他的父母正在從家屬區的最上面往下跑。

  他爸穿著那件洗了很多遍的深藍色棉外套,從座位上站起來之後直接翻過了前排椅背的扶手,踩在了過道的台階上。

  他媽跟在後面,手裡那面泰坦隊的小旗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兩隻手空著,扶著兩邊的椅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跑。

  加文的視線在這個畫面上停了不到半秒。

  緊接著肩甲砸在了草皮上,腦袋跟著磕了上去,頭盔側面撞在地面上彈了一下,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里翻轉了一圈之後暗了下來。

  在暗下來的最後一瞬間,他的腦子裡面沒有疼痛,沒有穹頂的噪音,沒有裁判的哨聲。

  只有他爸說了很多遍的一句話。

  每次打完電話掛掉之前都會說的那句。

  「人有用就好。」

  兄弟會隊的白人解說員清了一下嗓子。

  「泰坦隊依靠傳球完成達陣。場上比分變為十四比六。」

  他停了半秒,穿出來了翻動手裡的資料卡片的聲音。

  「不過紅區中央似乎有球員倒地不起。看起來正是泰坦隊的中鋒,叫什麼來著,哦,加文。」

  坐在旁邊的黑人搭檔把話接了過去,椅子往後一靠,麥克風都沒湊近,聲音懶洋洋地從嗓子裡面飄出來。

  「Mannn————全州總決賽的絞肉機強度就擺在這裡,youfeelme(你們懂我意思吧)?」

  「既然你自己選擇走上這片草皮,傷筋動骨流點血那是絕對避免不了的,realtalk

  (實話實說)。」

  他從鼻子裡面哼出來的一聲笑。

  「大家必須明白一件事啊。這裡可是兄弟會隊引以為傲的鐵血禁區。二十年了。二十年。多少人在這條線上被抬著出去的,數都數不清。

  66

  白人解說員在旁邊點了一下頭。

  「確實如此。歷史數據顯示,兄弟會隊的紅區防守在過去二十年裡————

  66

  黑人搭檔直接把他的話頭切了。

  「別跟我扯什麼歷史數據,bro。就一句話。

  6

  他往麥克風前面湊了一點,聲音壓下來了,但那股得意勁反而更濃了。

  「任何人膽敢踏進這片區域,就得時刻做好斷骨頭的準備。Nocap(絕不誇張)。

  66

  「這是兄弟會隊的規矩。」

  「你不喜歡?門在那邊。Nobody forcing you to be here, dawg(沒人逼你來,夥計)。」

  白人解說員在旁邊端著咖啡杯,微微點了一下頭。

  」Wellsaid(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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