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應該只有我眼光好吧？
第363章 應該只有我眼光好吧？
大衛—福爾克站在球探區上方的包廂走廊里，右手端著一杯威士忌，左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
走廊的落地窗面朝球場，穹頂的燈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把走廊照得很亮。
球場上，泰坦隊的球員扛著林萬盛沿著邊線繞圈，紅黃色的隊旗在風裡嘩啦啦地飄。
漢克的兩隻手搭在落地窗上，靜靜地看著下面球場上的繞場慶祝。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氣息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霧，然後慢慢散開。
大衛—福爾克看了他一眼，然後忍不住笑了。
壓都壓不住的大笑。
笑了三四聲，笑得肩膀都在抖，手裡的威士忌差點灑出來。
漢克轉過頭看他。
「你笑什麼？」
大衛—福爾克擺了一下手，把笑意壓下去一點，但嘴角還是彎著的。
「謝謝你啊。」
漢克的眉毛挑了一下，「謝我什麼？
」
「給我介紹了這麼好的一個老闆。
66
大衛—福爾克把威士忌舉到嘴邊抿了一口，目光從玻璃窗外面收回來，落在漢克的臉上。
漢克搖了一下頭。
「從我大學畢業開始做實習經紀人到現在，經歷了可能快一百多個客戶。」
「一百多個客戶裡面，有的成了全美最佳陣容，有的在NFL打了七八年拿了兩個超級碗戒指，有的連大學的替補都打不上最後去賣保險了。」
大衛—福爾克把酒杯在手裡轉了一下。
「一百多個客戶。」
「沒有一個讓我覺得興奮。
心」哦不是，你還是很讓我興奮的。」
漢克的眉毛又彈了一下。
「這一行做久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運動員都是可以被預測的。他的天賦在什麼水平，他的上限在什麼位置，他的職業生涯大概會走什麼樣的曲線。」
「做了這麼多年的經紀人之後，看一眼就能估個八九不離十。」
「林萬盛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極端興奮的人。
66
漢克沒有說話。
「我預測不了他，看不到他的上限在哪裡。我用我都經驗去分析他的能力，分析出來的結果告訴我這個人的天花板應該在某一個位置上。」
「但他每一場比賽都在把這個天花板往上頂。」
「每一場。」
大衛—福爾克把酒杯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
「一個高中生，華裔，在這個項目裡面沒有任何種族優勢。」
「帶著一支六十三個人的球隊，在客場，在四萬個對面球迷的穹頂球場裡面，打贏了九十七個人的全州第一。」
「左手打廢了換右手傳球，傳球質量一模一樣。
66
「你跟我說這種人的上限在哪裡？
」
漢克的嘴角彎了一下。
「所以你笑什麼？
」
「我笑是因為我高興。「大衛—福爾克從窗台上拿起酒杯，朝漢克舉了一下。
「感謝你介紹這個客戶給我。」
漢克也笑了一下。
大衛—福爾克的口袋裡傳來了震動聲。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彈著一條簡訊通知，他的手指往下劃了一下，簡訊通知下面還有簡訊通知，再往下劃還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未讀消息。
「哦？「漢克探頭看了一眼。「又有新消息上門了？
」
大衛—福爾克沒有回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著名，一條一條的簡訊從屏幕上滑過去，發件人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響亮。
有大學教練的，有大學球探的，有其他經紀公司的，有運動品牌的市場部的。
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大衛—福爾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掉了。
又一個電話。
按掉。
又一個。
按掉。
三十秒之內按掉了四個電話。
漢克在旁邊看著他按電話的速度，吹了一聲口哨。
「你不接嗎？
」
「不急。「大衛—福爾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窗台上，「讓他們等一會兒。等的時間越長，開價越高。
漢克搖了一下頭，嘴角彎著。
大衛—福爾克拿起酒杯，朝漢克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聲音很輕，在走廊裡面彈了一下。
「明年。「大衛—福爾克看著漢克的眼睛。「按照合同我們就要給你漲價了哦，QB先生。
「6
漢克的眉毛彈了彈，「漲多少？
」
「看你今年對林萬盛的態度吧。」
「你這是在激勵我還是在威脅我？
」
「都有。」
兩個人同時笑了一下。
大衛—福爾克的目光重新落到了窗外球場上被扛著跑的林萬盛身上。
「我們的林萬盛啊。」
他把酒杯舉到了嘴邊。
「終於成為明星了。」
窗台上扣著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
屏幕上的未讀消息數字已經從兩位數跳到了三位數。
大衛—福爾克沒有翻過來看，而是自顧自地繼續喝了一口酒。
穹頂球場頂層的另一個包廂里，燈光比走廊暗了一些。
窗簾拉了一半，穹頂的燈光只有一部分透進來，在地毯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光影。
包廂里擺著一張長條形的會議桌，桌面上鋪著幾份列印出來的文件，一台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是一個暫停了的比賽錄像回放畫面。
摩爾教練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
他的右邊坐著跑衛教練派屈克。一個四十出頭的黑人，禿了半個腦袋，剩下的頭髮剃得很短，臉上永遠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隨時在心裡拆解某個戰術。
派屈克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今天比賽里林萬盛每一次傳球的數據。
左邊坐著人事總監威廉士。
一個五十多歲的黑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很正。
他面前擺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密西根橄欖球隊今年的薪資結構表和NIL預算。
三個人剛剛看完了整場比賽。
從第一節看到第四節，從14比0看到29比30。三個多小時。
包廂里的咖啡壺已經續了三次水，桌面上散著幾個用完的紙杯。
摩爾教練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在腹前。
「你們怎麼看？
」
派屈克先開口了，他的手指在筆記本上點了一下。
「傳球精度在高中級別裡面是我見過最高的。」
「短傳的出手速度大概在零點四秒左右，中距離傳球的彈道控制非常穩定。」
「長傳精度略差一點，但考慮到他今天的左手受傷了之後全部用右手單手傳球，這個精度已經很離譜了。」
「跑動能力超出預期。「派屈克翻了一頁筆記。「最後二十八碼的沖球不是說著玩的。」
「他的變向速度和平衡感在四分衛裡面屬於頂尖的。」
「而且他在高速跑動中的視野保持做得非常好，跑著跑著還能觀察防守的站位，這個能力很多大學四分衛都做不到。」
「戰術理解力。「派屈克把筆記本合上了，手掌按在上面。「這是最讓我驚訝的部分。」
「最後四十七秒的三次進攻，每一次的戰術設計都完全不同，每一次都是根據防守的站位實時調整的。」
「這些戰術有一部分是教練組布置的，但從他在場上打手勢的方式來看，至少有一部分是他自己臨場決定的。」
派屈克看了摩爾教練一眼。
「一個高中生有這種水平的臨場閱讀能力，我教了十五年的進攻組，頭一回見。」
摩爾教練點了一下頭，目光轉向了威廉士。
「錢呢？」
威廉士推了一下眼鏡，把平板電腦的屏幕轉了一下，對著摩爾教練。
「Jimmy的經紀人已經跟我們提了要求。
6
「什麼要求？
」
「如果安德伍德不走的話，我們就必須提供不少於安德伍德的NIL合同。
66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威廉士的嘴角緊了一下。
「教練，安德伍德一個人的NIL合同金額，都快買一整支球隊了。」
「我們現在的NIL預算裡面，安德伍德一個人就占了百分之三十五。
「如果再給一份同等級別的合同出去，其他位置的球員怎麼辦？
」
「安德伍德會不會進入自由市場？
66
派屈克忽然插了一句。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一下。
摩爾教練搖了一下頭。
「他試過了。
66
威廉士的臉色變了一下。眼鏡後面的眼睛眨了兩下，手指在平板電腦的屏幕邊緣上敲了一下。
「那這個合同就砸我們手裡了？如果他不走，這筆錢就一直在預算裡面占著。再加上Jimmy Lin的合同————
」
摩爾教練又搖了一下頭。
「有人收他的。俄亥俄州立的人跟安德伍德的經紀人接觸過了，安德伍德自己不願意去。」
「為什麼？「威廉士問。
「俄亥俄州立給的沒我們現在這個合同高。」
摩爾嗤笑了一聲。
「安德伍德這個人的問題從來就不在技術上，技術層面他還是頂尖的，臂力、精度、
閱讀防守的能力，放在整個大學橄欖球裡面都能排進前十。」
「他今年打得不行是因為更衣室的問題。」
派屈克在旁邊點了一下頭。
「他進了更衣室之後一直沒能立足，跟進攻線的幾個老將處不來，跟接球手組也有矛盾。」
「上個月訓練的時候他跟一個外接手在場邊吵了一架，差點動手。」
「所以我需要Jimmy。「摩爾教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不管你怎麼弄錢，我需要引進Jimmy這條魚。」
威廉士的嘴張了一下。
摩爾教練沒有管他想說什麼，敲了敲桌子繼續說道。
「也許可以把安德伍德激勵起來，安德伍德現在在更衣室裡面沒有壓力，首發四分衛的位置穩得像鐵打的一樣，他知道我們沒有人能替代。」
「但如果來了一個Jimmy呢？安德伍德要麼被這個壓力逼出真正的實力，要麼被這個壓力逼走。」
「不管哪一種結果，對我們都有利。
摩爾教練靠回了椅背上。
「以及，不要糾結安德伍德的事情，不管是誰的NIL合同，都只有首發才可以拿到錢。」
「板凳球員拿不到一分錢，這個規則對安德伍德適用，對Jimmy也一樣適用。
「你現在的重點就是給我搶到Lin。
66
威廉士推了一下眼鏡，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了兩下，看著薪資結構表沉默了幾秒。
「真的要給一個華裔這麼多錢嗎？
66
摩爾教練看了他一眼。
「你這句話的重點在華裔還是在這麼多錢？
」
威廉士的嘴合上了一秒。
「兩個都有，市場層面來說，華裔四分衛在大學橄欖球的商業價值沒有先例可以參考。」
「贊助商願不願意為一個華裔四分衛買單，NIL合同的回報率能不能打正，這些都是未知數。」
「我覺得可以就這個壓壓價啊。」
摩爾教練搖了一下頭。
「別人現在要經紀人有經紀人，要律師有律師，你別把這個少年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他身後的團隊比我們想像的要深。他的經紀人是大衛—福爾克，你知道福爾克在體育經紀圈子裡面是什麼級別的人物。」
「韋伯教練現在都開始站到了他的身邊。
66
「韋伯？「派屈克的眉毛動了一下。
「對，韋伯，你覺得韋伯會隨便站在一個高中生身邊？
」
派屈克的手指在合上的筆記本上敲了兩下，沒有說話。
摩爾教練的自光從派屈克身上移開，重新落到了威廉士身上。
「不過你可以先試探一下。」
威廉士抬了一下頭。
「先跟福爾克接觸，探探底線到底在哪裡。」
「不要一上來就把我們的預算上限亮出去，先聊，先看看對方的態度和要價。」
「畢竟。「摩爾教練嘴角彎了一下。「紐約州橄欖球的強度不大。」
「Jimmy今天打的這場比賽是全國直播，所以熱度很高。」
「只是紐約州高中橄欖球的整體水平放在全美排不進前十。德州、佛羅里達、加州的高中四分衛在簡歷上面比他好看的有一大把。」
「你的意思是市場上的競爭者不多？「威廉士問。
「我的意思是，不一定有很多人有我這樣的眼光。」
摩爾教練把桌上的咖啡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涼了，他皺了一下眉，還是咽了下去。
「但這是一個窗口期，今天之後Jimmy的熱度會達到峰值，然後慢慢回落。」
「我們要在熱度回落之前把框架談下來，在其他學校反應過來之前鎖定意向。」
「先試探。「摩爾教練把杯子放下來。「但動作要快。」
威廉士點了一下頭，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了幾下，開始在備忘錄里打字。
派屈克重新翻開了筆記本，目光落在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上。
摩爾教練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包廂半拉著的窗簾，看著窗外的球場。
「應該不至於有這麼多人能和我一樣————」
「眼光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