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迷路?


  第404章 迷路?

  科爾—哈里森覺得自己運氣很差。

  直升機的旋翼在頭頂轉了最後兩圈,捲起的沙子打在他的臉上和脖子上。

  兩隻手攥著繩梯的橫杆,腳踩在最後一個梯級上面,往下看了看。

  腳落在了沙地上面,鞋底陷了進去,沙子從鞋面的兩側湧上來,灌進了鞋幫和鞋舌之間的縫隙裡面。

  幾個工作人員也跳了下來。

  其中一個人偷摸湊到他耳朵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往東走,七英里,注意有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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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機一走,科爾站在沙脊上掃了一圈。

  四面全是沙丘,高低起伏的弧線從腳底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連一根像樣的參照物都看不見。

  豬牙狀的標誌物在很遠很遠的西北方向,小得只剩一個黑點,在冬日灰白色的天底下——

  ——

  幾乎看不清。

  科爾把攥著眼罩的手往衝鋒衣口袋裡一塞,把背包肩帶往上提了一把,踩著沙面就開始走。

  風從沙脊的頂上刮過來,沙粒被捲起來打在科爾的衝鋒衣上,發出沙沙的細響。

  科爾一想到「Zippo先生」這幾個字就來火。

  這次沒注意兜里還不小心帶了只登喜路的防風打火機。

  節目組在上飛機之前把打火機收走的時候,科爾聽到身後有人壓著聲音笑了一下。

  他沒回頭看是誰,只是耳朵燒了一下。

  想起自己回去看當時訓練的時候的回放,彈幕里全是「Zippo先生」。

  科爾很清楚,自己在俄亥俄州高中聯賽四分衛的那些戰績,在彈幕里抵不過一隻被沒收的打火機。

  他還在節自的評論區看到有人截了的圖,配文是「Zippo先生的打火機,比他本人有排面」。

  看到截圖的時候正在宿舍里吃披薩,一口芝士差點噴到手機上。

  科爾把衝鋒衣的帽子翻起來扣在頭上,帽繩沒收緊,帽子在風裡晃得像個鬆了的口袋。

  冬天的沙丘比科爾想像中冷得多,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刮到臉頰上有一股被砂紙蹭過的辣疼。

  走在沙丘上,一腳深一腳淺。

  每一腳踩下去沙面先是撐了半秒鐘,然後鞋底突然下陷一截,小腿被沙子吃到了腳踝上方。

  拔出來的時候沙粒嘩地往鞋口裡灌。

  走了不到二十步,科爾的兩隻鞋裡就各自多了大半把沙子。

  科爾停都沒停,拔腿繼續往前邁。

  天很冷,呼吸在嘴前凝成短短的白霧,白霧還沒飄出半尺就被風扯散了。

  這導致他根本就不想對著直播間的人說任何話。

  直播設備的鏡頭對著前方的沙丘,科爾一句話沒講。

  遠處的沙脊慢慢地從鏡頭左側移到右側,再換一道新的沙脊。

  科爾的呼吸聲倒是通過設備麥克風傳了出來,粗重的喘氣聲和鞋底踩沙的嘎吱聲交替著,聽上去很累。

  他走路時手臂擺動幅度很大,每一步都像在跟沙子較勁。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竟然隨著他的沉默開始往上漲。

  科爾落地的時候直播間在線三千出頭,走了十分鐘之後在線人數翻了一倍,又過了五分鐘已經快到一萬。

  彈幕刷得很快。

  【你們猜測Z先生什麼時候會崩潰?】

  【你們憑什麼這麼說我們的州冠軍?】

  【科爾是俄亥俄州高中聯賽的四分衛冠軍,州內的球迷底子不小。】

  【你們懂個p,Lin那個紐約州出身的,能和我們俄哈俄州比嗎?】

  【紅脖子閉嘴,你俄亥俄州都拼寫錯了,你是不是傻。】

  上一條彈幕里「Ohio」被打成了「Ohiao」,後面還跟了三個感嘆號。

  彈幕瞬間被這條拼寫錯誤帶歪了樓。

  【符合我對俄亥俄州的人的刻板印象了————】

  【誰懂————看俄哈俄的救贖感————】

  【別吵了,看直播間,我怎麼覺得他行進路線有點不太對勁。】

  為了讓觀眾更好地看明白所有人的方位,節目組從這一期開始在每一個人的直播間底部貼了一張實時小地圖。

  小地圖上用一個白色圓點標著選手當前位置,用一個紅色圓圈標著各自的聚集地。

  白色圓點和紅色圓圈之間連著一條虛線,虛線越短說明距離越近。

  科爾的白色圓點在地圖左側,一門心思往正東方向走。

  他的紅色聚集圈在地圖偏右上角的位置,大約在東偏北十五度左右。

  兩個標記之間的夾角不大,乍一看好像差不多,只是在七英里的距離放大之後,終點的偏差會被拉成一道很寬的弧。

  科爾完全沒想過自己要開始校正方向。

  腳步節奏一直沒變過,左腳踩下去陷半截,拔出來,右腳踩下去陷半截,拔出來。

  鞋裡的沙越積越多,卻沒有停下來倒沙。

  兩隻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頭低著,看起來就是一個鐵了心要悶頭走到底的人。

  走得久了背包開始往下滑,科爾的肩胛骨往後夾了一下把背包頂回去,手都沒從口袋裡抽出來。

  實時地圖上科爾的白色圓點已經走了將近一英里,方向偏差被拉得越來越明顯。

  彈幕的畫風開始變了。

  【我剛剛算了一下,哥們繼續按目前行進方向走下去————】

  【剛剛好錯開聚集地。】

  【噗————】

  【等等等等,你們別笑,他要是一直這麼走,七英里之後會到一片純流沙區。】

  【有沒有人告訴他啊?】

  【彈幕他又看不見。】

  【就算看得見他也不看啊,從落地到現在他連鏡頭都沒看過一眼。】

  【完了完了完了。】

  【Z先生你好歹抬頭看一下標誌物啊,岩柱是天然指南針啊。】

  【嚴重懷疑,他估計壓根不知道標誌物能用來定位。】

  【自信點,把懷疑去掉。】

  【有沒有懂的人給我解釋一下,豬牙地標到底怎麼用來定方向的?】

  【你找到豬牙之後,看它在你的哪個方位,再對一下地圖上豬牙的位置,兩點一線就能算出你大概在哪。】

  【簡單說就是,豬牙是固定的,你是移動的,豬牙在你左邊說明你偏右了,豬牙在你右邊說明你偏左了。】

  【而且豬牙那個形狀太明顯了,整片沙丘就那麼一根,一抬頭就能看見。】

  【前提是你得抬頭。】

  【以上,Z先生一條都沒用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爾繼續往前走。

  衝鋒衣後背被風吹得鼓起來,從直播鏡頭的視角看過去,是一個慢慢變小的黑色背影,一腳深一腳淺地嵌進無盡的黃色沙丘里。

  在線人數已經破了一萬二。

  大部分人都在等他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走錯了方向。

  科爾的右腳又踩進了一個軟沙坑,整個小腿陷到了膝蓋以下,沙粒從褲腿口灌進去,冰涼的顆粒貼著皮膚一路滑到腳踝。

  拔出腿來,沒有低頭看,繼續走。

  他的背影在沙丘間越來越小,衝鋒衣的帽子還是松的,在風裡一晃一晃。

  德里克—莫爾斯甚至比林萬盛還幸運。

  直升機降落的時候,莫爾斯摘掉眼罩往外一看,兩條腿直接沒動。

  白色的石灰粉圈就在腳底下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圈裡整整齊齊地擺著帳篷卷和物資箱,遠遠就能看見礦泉水瓶堆成的金字塔在冬日陽光下下反著光。

  莫爾斯蹲在艙門外沿,一隻手扣著金屬橫杆,整個人僵了兩秒鐘才跳下去。

  落地之後莫爾斯沒有走,站在沙地上又看了一遍白圈。

  ——

  ——

  把背包從肩上卸下來,又背回去,又卸下來,整個人在原地轉了小半圈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從他站的位置到白圈的邊緣,走路最多四十步。

  莫爾斯的直播間已經炸了。

  【我沒看錯吧,那是白圈吧?】

  【————————何必還要走呢,直接停在圓圈邊上不好嗎?】

  【就是就是,顯得有點過於離譜了。】

  【莫爾斯家裡是什麼富豪嗎?】

  【這是真的隨機嗎?】

  【說真的,籃球隊的傑克也停在了圓圈旁邊,最多走半英里。】

  【這些人是保送的吧?我有點懷疑。】

  彈幕刷得飛快,質疑聲一條接一條。

  【肯定是隨機啊,非要保送的話,肯定會保送Zippo先生好嗎,你是不是傻。】

  【噗哈哈哈哈哈————】

  【Z先生距離標誌物越來越遠了,怎麼保送。】

  【所以說是隨機的,運氣這玩意兒不講道理。】

  莫爾斯走到白圈邊上的時候,兩隻手在衝鋒衣口袋裡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他站在白圈外沿,把直播設備從胸前取出來。

  鏡頭先對準了白圈裡的物資堆,然後慢慢拉回來對著自己。

  莫爾斯一邊和觀眾們介紹自己的心情,一邊把背包從肩上卸下來立在腳邊。

  「Guys(朋友們),挺驚喜的。」

  「給大家介紹一下沙丘。」

  「它是世界上第二大的活躍流動沙丘,也是懷俄明州最大的。」

  「整個沙丘群占地約109000英畝(44110.12公頃),最高的沙丘可達150英尺(46

  米)」

  「對這個數字沒有概念的朋友們。」

  「這麼說吧,大概是80000多個橄欖球賽場。」

  莫爾斯的聲音比預想中平靜。

  「我接下來準備先把東西整理好。」

  莫爾斯蹲下身把最近的一隻物資箱翻開看了一眼,用手把裡面的罐頭撥了撥,又合上蓋子。

  「然後,我覺得應該稍微做一點防禦工事。」

  莫爾斯說到這裡站起身,把鏡頭轉向白圈外圍的沙地。

  沙地的遠處是一片低矮的山艾草帶,枝條在風裡搖得很輕。

  「這裡還是會有郊狼之類的。」

  莫爾斯用手指了指遠處山艾草帶的方向。

  「以及要把帳篷等等全部搭好。」

  莫爾斯把鏡頭往腳下一壓,鏡頭裡是幾卷還沒打開的帳篷,每一卷上的編號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還得去撿柴火。」

  莫爾斯把鏡頭拉回來。

  「看起來,今天我的事情還挺多的。」

  莫爾斯說到郊狼的時候,兩隻手在身側比了一個大概有膝蓋高的高度。

  「一月份的沙丘,郊狼比平時更活躍,因為獵物少了,它們的活動範圍會擴大很多。」

  「希望一切順利吧。」

  說完把直播設備重新掛回胸前,彎腰開始從物資堆里抽第一卷帳篷。

  帳篷的橡筋在冬天的低溫下變得有些發硬,莫爾斯的手指摳了好幾下才把扣子鬆開。

  他把帳篷展開鋪在白圈邊緣的沙地上,用膝蓋壓住帳篷的一角防止被風捲走,兩隻手開始抽裡面的支撐杆。

  支撐杆是鋁合金的,凍得冰涼,莫爾斯的手指碰上去縮了一下,又伸回去繼續抽。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討論運氣的事情。

  【說實話莫爾斯搭帳篷的手法挺利索的。】

  【最起碼比z先生強,z先生現在還在往錯的方向走————】

  【行了別提z先生了,給人留點面子吧。】

  【不是,我真的很好奇他什麼時候能發現自己走錯了。】

  莫爾斯把第一根支撐杆撐進帳篷頂的卡槽里,鋁杆彈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在空曠的沙地上傳得很遠。

  然後繼續往帳篷的第二個卡槽里塞第二根支撐杆。

  遠處的沙丘上空無一人。

  莫爾斯是所有選手裡第一個開始搭帳篷的,也是唯一一個落地之後完全不需要走路的。

  直播間的彈幕漸漸從質疑運氣變成了看莫爾斯幹活。

  【這哥們搭帳篷的速度真挺快的。】

  【他是不是提前練過?】

  【練沒練過不知道,但是他那個帳篷角壓得很穩,風吹不走。】

  【我比較好奇的是其他人到了之後他是什麼安排,畢竟他已經提前把營地搞好了。】

  莫爾斯把第一頂帳篷的最後一根鋁杆插進卡槽,帳篷撐起來的瞬間被風灌了一下,整個帳篷鼓起來又癟下去。

  用膝蓋抵住帳篷的底邊,兩隻手把地釘從帳篷附件袋裡摸出來,沙地太松打不進去,莫爾斯就用幾塊石頭壓住帳篷的四個角。

  石頭是從白圈外面五六步遠的地方撿來的,紅色的火山岩碎塊,比拳頭大一點,壓在帳篷角上剛剛好。

  莫爾斯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看了一眼第一頂帳篷的成品,轉身又彎腰去拿第二卷。

  【有人知道其他組現在什麼情況嗎?我一直蹲莫爾斯的直播間沒切過去。】

  【泰坦組的Lin已經到聚集點了,正在放狼煙,那個煙黑得跟燒輪胎一樣。】

  【Lin是不是第二個到的?莫爾斯應該算第一個吧,雖然人家沒怎麼走。】

  【嚴格來說莫爾斯是第一個踏進白圈的人,qb是第一個靠自己走到聚集點的人。】

  【這兩個概念完全不一樣好嗎。】

  【林萬盛那邊已經開始清點物資了,水和罐頭都數了一遍,還對著鏡頭算了一筆帳。

  】

  【他連14天每個人每天吃多少卡路里都算出來了。】

  【Z先生那邊呢?】

  【別問了。】

  【還在走。】

  【還在往錯的方向走。】

  【我說個不相干的啊,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四個組的裝備和物資,帳篷有了,水有了,吃的雖然緊但也夠,工具也給了。】

  【感覺有點無聊啊,這麼齊全的裝備,難不成就這樣在沙丘里待14天?】

  【誰14天就被淘汰了啊,坐著等都能熬過去吧。】

  【對啊我也覺得,這怎麼淘汰人啊,大家都到了聚集點就完事了?】

  【你放心吧,節目組肯定會搞事。這可是真人秀,不搞事叫什麼真人秀。】

  【確實,等著節目組上來偷東西吧。】

  【我記得好像有一個真人秀,節目組直接放了一頭活的美洲獅進營地附近,選手差點心臟驟停。】

  【最經典的是真人秀鼻祖倖存者,你以為是人和自然斗?到後面全是人和人斗,節目組就是要你們互相背刺。】

  【真人秀是沒有下限的,我跟你說,「恐懼因素「那個節目讓人吃活蟑螂喝牛眼睛汁,「地獄廚房」里戈登拉姆齊能把選手罵到當場哭著跑出去。】

  【別忘了「老大哥」,攝像頭24小時對著你,上廁所都拍,逼得人精神崩潰。】

  【所以你們覺得節自組給這麼齊全的裝備是好心?】

  【那是怕你第一天就死了,後面13天沒得播。】

  【先讓你活著,再慢慢折磨,這才是真人秀的核心邏輯。】

  【突然有點替所有選手擔心了。】

  【尤其是z先生,他連聚集點都還沒找到呢,節自組的花活還沒開始。】

  風把白圈外沿的石灰粉吹起來一小縷,粉末落在莫爾斯的褲腳上,留下幾道白印。

  莫爾斯的手指已經被鋁杆凍得發僵,他把兩隻手放到嘴邊呵了一口氣,熱氣在手指間繞了一圈又散了。

  莫爾斯搓了搓手,重新去拆第二卷帳篷的橡筋。

  遠處的沙丘上,從東到西掃一遍,什麼人影都沒有。

  石頭是從白圈外面五六步遠的地方撿來的,紅色的火山石碎塊,比拳頭大一點,壓在帳篷角上剛剛好。

  搬石頭的時候手指蹭在粗糙的岩面上,指腹磨掉了一層皮。

  【說真的,好想看莫爾斯和Jimmy—隊啊。】

  【那不可能吧————畢竟中鋒和四分衛之間還是有很深的羈絆的。】

  【???】

  【???】

  【英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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